9.报复
“喂你听说了没，一中有个女孩子放学回家的时候被人轮.奸.了......”
“我.操.真的假的？！”
像是疯长的树苗般扩散开来的流言，席卷了整个学校，洛禾相信，无论是女高还是一中，都是一样的情况。
她在女厕所隔间里，毫不掩饰地弯着唇角笑，开出子弹的枪，砰一声，命中目标。
——谢啦。
她给陌生号码发去了短信，对方也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没事，改天请我吃饭咯。
——还有几个，你帮忙找出来吧。
——哇这么狠的？
——你怕哦？
——胡扯。
——嘻嘻，完事了请你吃。
——OK。
她清空了短信记录，然后把这个号码删除，按下冲水的按钮，洛禾出了隔间在镜子前整理了下衣着。干净的白色棉T，昨晚回家之后修剪了下七七八八的线头，胸口绘着劣质的熊猫彩漆，让人不敢恭维的技术。
她朝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是温婉纯善的模样。
吴曦被警察找到的时候，全身赤.裸.，衣服叠成小方块盖在腰部下方，她被喂了药，脑子里神智不清，只记得三四个男人按着她，在这间黑暗的仓库，腥味扑面而来。
她走路的姿势踉跄，腿根发软，有女警搀着她用宽大的外套包住她的身体。吴曦走几步就要跌一下，神情空洞，眼神没有焦距。
她的家庭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没有多大的追求，她父母只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希望她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可现在女儿碰到这种事情，她父母把那些个男人咒了个半死，几乎都要跪下求警察早日抓到那些歹徒。
一中也陷入了混乱，女孩子们都人心惶惶，一日没抓到歹徒，大家都不敢随意上街，去哪也都要朋友作陪。
吴曦被自己父母带回了家，她不吃东西，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那样凄苦的一夜。
世上大多数的父母都觉得自家孩子是优秀的，他们心里给她定了好的一面，在听到警察说学校里的同学说吴曦跟着一堆人搞校园.暴力的时候感到气愤，总觉得是别人凭空污蔑自己女儿。
洛禾再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五天之后。
她在家里打开煤气，一个呛鼻的屋子里，孤孤单单地死去了一个女孩。
那会儿她正在上课记笔记，看到了收到的信息，笔尖一顿在本子上划拉出一道墨水印，晕开来染糊了那个刚写上去的英语单词。
revenge。
报复。
这两天的洛禾再没联系过陈徐杭，也再没碰到过谢井河，可恍惚间她想，少年冷清的模样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分明。像是一盏明火，引她往深，更深。
然后洛禾又去那个弄堂里蹲点了。
如果不是看她是个可人的小姑娘，大概周边的人都要觉得她很像为非作歹的坏人。
谢井河依旧是慢悠悠地晃到路口的，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场景，不过今天的洛禾比那天美好多了，干净，纯粹，站在斜穿过围墙的落日余晖里头，美得像是一幅画。
“我叫洛禾。”
她侧着脑袋露出笑，谢井河就想到了一句诗经里的话。
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真真是极甜。
他们第二次见面告别那天，她就对他说过，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谢井河。”
他的声音还含着些许模糊，名字却直直落进了洛禾的耳朵，于是她更是笑，“禾禾，河河。”
她不知道是在喊他还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像是有线把他们缠绕在一块，搅得人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的暖和。
两个人在公园长椅上坐着，更多时候她一个人在那絮絮叨叨地说话也能说上小半天，可两人之间一点都没有尴尬的感觉。
洛禾拆开书包里装着的那盒纯牛奶，插上吸管递到了谢井河手里，咕咚咕咚饱满的水声，只是拿在手里轻晃，也让人觉得心里舒服。
“我要回家啦，都快七点多了。”
洛禾收拾了下手边的东西，她把书包背上，朝着他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给他留了个娇小的背影。
洛禾回家时，正好遇上了赵政，她眉眼弯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和对方打了声招呼。赵政手里还夹着半燃的烟，懒洋洋的和她挥手示意，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是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妈妈，我回来了。”
进家门的时候，曲芳正坐在沙发上，电视上在播最近大热的韩剧，在中年妇女的眼里，都是比国家大事社会新闻要来的有意思得多。
她一脸阴森森的样子，从原地站起来指着洛禾的脸就开始咒骂，“现在几点了？！你这个小贱.蹄.子知道回来？！”
曲芳经常性地会发病，而且间歇性记得发生过什么，更多时候，还是以为自己活在之前。
洛禾没在意这么多，眼底一片淡然，却依旧哄着自家妈妈早些上床，刚回到自己房间里可以歇着一会儿，手机上突然就收到了陈徐杭的消息。
两个人自那次洛禾单方面的不理睬之后，已经是十多天没有再联系过。
——禾禾，我在你家楼下，可以下来一下吗？
她沉默一瞬，只是觉得好笑，走到窗户边望了一眼，公寓门口隐约有个身影在晃动。洛禾把编辑好的消息删除，重新打字发送道——有事？
——最近不安全，我怕你出事。
——你就下来见见我不行吗？
似乎是怕她干脆利落地拒绝，这次的短信来得异常急迫，一条接着一条，陈徐杭啪啦啪啦打着字，周围青蛙的呱呱和蝉鸣声叫得人心烦，他忍不住捶了一下自行车头。
——知道了。
洛禾回了他，拿了桌上的钥匙揣上手机就走到了屋子外边去坐电梯。
“禾禾！你别生我气了！”陈徐杭跨着车就朝她喊，看到洛禾的第一眼他就憋不住了，原本沉得深深的心思几乎是要破土而出，“我以后再也不打他了！”
安静的氛围里，他的声音有些大，洛禾想笑，还是忍住了。
面前的少年，一如既往的模样，在她身后，她也总是在他面前，乖巧懂事。她偶尔闹小脾气他可以接受，可是没人比她更了解了，陈徐杭这个人，随他父亲的说一不二。
而她，恨他。
准确的说，是恨他的父亲。
藏了这么久，她自己都要有些糊涂了。
只不过是，现在，还不是扯破脸皮的时候。
于是她笑着回应道，“嗯，我没生气。”
看呐，要比装模作样，她不比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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