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风暴

　　一中最近风头正旺，当然不是什么好的方面。

　　吴曦的自杀，后来又有几个女孩子放学后被骗走，失财失身，终于有一个女孩子受不住压力找到了一中校长，把事情颠来倒去吐了一遍。

　　因为到后来她才慢慢发现，那些被人害的女孩子，不来上学的，躲在家里的，都是往日里跟着王思雨的几个。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谢顶男人，一天到晚心里只惦记着自己的位置坐不坐得稳。牵扯到校园.暴力，他再怎么样也不能让那些家长知道，所以第一时间压下去消息，女孩跟他说的话，他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领导不给管，就怕下一秒火烧到自己身上。

　　陈徐杭大中午的，和赵政韦嘉恒在食堂吃饭，女孩子是这时候跑到他们面前的。

　　陈徐杭不说话的时候，冷着脸，也没谁敢触他霉头，他往日里嘻嘻哈哈，下手的时候就是手都不软一下，看着就让人心寒。

　　因为别人说，这种人，也是最难搞的。

　　她在对方的目光里，磕磕绊绊地说完了整件事，到最后，她连陈徐杭的脸都不敢去看，因为在刚刚说着，他浑身的气息就越来越浑浊，到最后压到她喘不上气。

　　王思雨警告了洛禾不要告诉陈徐杭，到最后，居然是她的人亲口告诉了他。

　　她说的话校长不听，但是陈徐杭的话校长怎么敢不理会？可她分明忘了，她只是把自己连同着思雨姐一起推进了火坑里，陈徐杭的手段，可能比之前收到的报复，更加过火。

　　况且，一中校园.暴力的顶峰，就在陈徐杭。

　　她忘了，所以她开了口。

　　而只有韦嘉恒和赵政才看得清，在食堂白炽灯光的照射下，陈徐杭脖颈处的血管根根暴起，清晰可见，似乎可以让人听清管壁下血液暴躁跳动的声音。

　　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不多，可这次，就连旁人都能感受得到他死死压抑住的怒火，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所以说，洛禾是他最软的那根肋骨，他丢下过她一次，然后不允许第二次，他也没想到，有他在这儿，居然有人真的敢动她。

　　陈徐杭怒极反笑，他翘着腿那些饭一口也吃不下去，扯着嘴角，一字一句道，“很好。”

　　好像除了这两个字其他的话语全被他，抛在了脑后。

　　谢井河安静地喝了口汤，学校食堂的汤都是免费的，盐都不给放，寡淡无味，只上面漂着几根菜叶子。他就坐在陈徐杭后面的位置，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难怪那天洛禾无比狼狈，难怪她……

　　可她一个字也未提过。

　　他的眼底隐隐有狂烈的风暴卷起，几乎是突如其来的，挤压他的心脏，先前的，消失已久的，想毁灭一切的想法，又再度冒了出来。但是……如果只留下他和洛禾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距离上辈子他被退学还有几个月时间，而这之后顾父顾母给他找了个工地上的工作，赚得不多，但是包了食宿，也正因此，他们像丢掉一个包袱一样把他赶了出去。可没过多久，谢家就会找上门来，谢父谢母早亡，谢爷爷谢奶奶想着要补偿他，那会儿打着主意要把谢家的产业留给他。后来……他的那些饿狼般的叔叔伯伯害死了那两个老人家，把他送进了实验室，过上了暗无天日的实验品的路……

　　那些药，那些制作手段，他最为清楚不过，而这，就是他要在谢家立足的根本。

　　在这之后，顾父顾母，还是陈徐杭，他会轻轻的，送他们下地狱。

　　王思雨不知道的是，那个女孩子告诉了陈徐杭一切，她害怕的报复，终于来到了。

　　她刚踏进一中的大门，就被七八个男孩子按倒在了地上，张扬的笑意，口中肆无忌惮的脏话，她恼了，笔直的长腿死命踹着他们，“我.操.你.妈！傻.逼.啊干嘛！喂！韦嘉恒赵政！你们他.妈.有毛病啊？！”

　　赵政点着烟，蹲在后边看，喉间溢出模糊的笑声，“你可闭上嘴吧王思雨，动谁不好非去动洛禾，一个两个赶着送死呢？”

　　韦嘉恒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并没多想，只是靠着墙面对上她的目光，懒散道，“嘿别看我们啊，我俩就管盯着你。你有事找阿杭说，他喊的人，甚至给你想好了接下来的，你咋整洛禾的，他就咋整你，懂？”

　　几双粗糙的手撕开了她的校服，在透过云层的阳光底下，落在她身上的拳打脚踢，安静的，仿佛只有韦嘉恒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

　　然后，一道嗓音破开这一切，落了进来。

　　陈徐杭单脚支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他口中叼着烟，左手聚拢挡风，右手摁火机，啪嚓随声亮起的细小火苗，微微颤动。他吸口烟，眼神迷离地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只字未言。

　　可王思雨只觉得天都塌了。

　　男与女体力悬殊，如果说那天的洛禾很惨，那王思雨可以说是被打得奄奄一息，身上的拳脚不是花拳绣腿，一脚一脚实实在在踹在她的小腹，铁锈味浓郁。

　　“带她去公厕，男的。”

　　陈徐杭抽完一根烟，在地上踩灭，低低道。

　　一如她说这句话的模样，高高在上。

　　王思雨被那几个男的架着就往最近的公厕带了，男厕的腥味比女厕重得多，洛禾那天只是干呕，而此刻的她真的是趴在脏乱的地砖上，早饭连同胃酸，都要呕出来。

　　陈徐杭靠在门口，味道大的让他都忍不住皱起眉毛，他环顾一圈四周，开了水龙头在水池子里灌满了水，王思雨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现在极度后悔对洛禾做了那些事，可更多的，仍旧是嫉妒，控制不住的嫉妒。

　　凭什么，陈徐杭能这么喜欢她？！凭什么他能这么护着她……？她到底好在哪里……

　　没人告诉她，只有扑面而来的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逼近的恐惧感，让她回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被人骂着婊.子，被剥光，被拍.裸.照，明明自己什么错都没有，也要被迫跪着给她们道歉，自己扇自己耳光扇到脸都肿，被父母问起来，还一个字都不敢说。他们只会以为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他们还会怪到你自己的头上，为什么你同学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池面，闭上了眼睛。

　　仿佛是新的伊始，又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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