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漩涡
一中卷入了爆炸性的传言中。
其中校园.暴力一说，在这个半大不小的地方，无比迅速的，流传起来。
然而，当学校里下发了有关于校园.暴力的调查问卷时，所有人都是如出一撤的回复——否认。
开的会议不停，校长几乎都愁白了头顶没剩多少的头发，可收上来的那些纸张，来自学生的答案，却并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解释。
王思雨的父母闹到学校里面，陈徐杭他们就坐在教室里看那对父母哭喊着要校长老师给个交代，那种弹尽粮绝的失去全世界的感觉，他之前，在洛禾身上见到过。
陈徐杭的视线扫过班级里一张张或低头或无所谓的脸，目光像是结了冰霜。
一个王思雨，教育局都要彻查校园.暴力的事，他初中捅了人，没死成，他爸出了个医药费，嘴一张，黑的说成白的，到最后啥事都没有。
他看不起他爸这种人，可他陈徐杭，哪些不是他爸给的。
学校里的人嘴都不牢，到时候总要他担这个责任，除非……他能找个替死鬼。
陈徐杭扯了嘴角，眼睛里有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极与极的碰撞。
没过几天，一中又做了一次校园.暴力的调查问卷，不知道谁去领导层那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这一次，校长收到了很多写满字的纸张。
而很多纸上，大多数只写了一个名字。
一个让所有人的生活，回归了平静的名字。
谢井河坐在校长室里，周围是大腹便便正装加身的领导们，他们的目光，荆棘般，撕扯开虚伪的面纱，终于展露了内里血淋淋的自己。
是校长，下了最后通牒，“谢同学，我们学校，不能再容许这种事件发生，所以，请你退学吧。”
他重生回来，就应该预料到，到现在为止那些走岔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即使大致方向不变，但或早或晚，总要来的。
他的退学，此刻，被推上了行程。
谢井河异常冷静的，他甚至有几分欣喜，他站了起来回到班级里，几乎是所有的人都躲避开了他的视线。他的东西不多，几本书，整理好背了书包，他下楼梯的时候，恰巧碰上陈徐杭、韦嘉恒和赵政三个人上楼。
几个人就这样迎面顿住了脚步。
毫无疑问，谢井河，就是陈徐杭所谓的替死鬼。
洛禾再怎么护着他，她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是他陈徐杭做的，谢井河空口无凭的，他在这，而他就是全校的对立面。
所以他笑了，讽刺的笑，昂着头一步步踏上台阶，最后停在了谢井河的身边。
“谢井河，一路好走。”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凉薄，定定凝在陈徐杭脸上，沉默好半晌，他绕开对方，自顾自下了楼梯，在经过赵政和韦嘉恒时谢井河顿了顿脚步，但是一下未停，只三个字飘荡在空气中。
“你也是。”
没有恨意，没有愤怒，甚至，毫无感情波动。
可韦嘉恒他们只觉得有无尽的寒意钻在骨头里，一点点，浮起阴翳的恐惧感。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窜进楼道里，吹起了额发。
谢井河出了校门，大中午的时间，随意找了个吃饭的地方，是个稍微干净点的小餐馆。他退了学，顾父顾母不出几天就能给他找到个工作，在工地上的活计，又脏又苦，可是包了食宿。
他用塑料的小勺舀了炒饭一勺勺送进口中，油腻的味道很重，他只吃了几口就食不下咽，重生回来的这些日子，偏离了些许，可现在，也即将要步入正轨。
陈徐杭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谢家压在头顶，他不相信他还能翻得起来。
他忍受下来的这些那些，一笔笔，会和他们仔仔细细算清楚。
洛禾是放学后来找谢井河的时候听到的消息，问了九班的人才知道他被学校退了学，再问得深，对方就支支吾吾开始转移话题。她心知有哪不对，却拿他们没办法，也没往十班看陈徐杭在不在，就出了一中的教学楼，快到校门口时，看到了勾肩搭背的韦嘉恒和赵政，哥俩好的模样。
看到她，他们俩也愣了愣，然后尴尬地和她打了招呼。
韦嘉恒前两天刚和女朋友分了手，却没有半点失恋后不适的样子，反倒是没心没肺地整天晃悠。他见着洛禾，下意识以为她是来找陈徐杭的，于是指指不远处的人，大声道，“他在那。”
洛禾腼腆地朝韦嘉恒笑了笑，朝着校门走去，隔了不远，就望见一只手插着裤子口袋，另一只手把玩手机的陈徐杭站在那，脸上是不耐烦，靠着自行车把手站姿随意。
然后洛禾就慢了步子。
她一点点走过去，目光落在陈徐杭面前的那辆黑色奥迪上，后座摇下的车窗，露出男人小半张严肃正经的脸。
“你别那副嘴脸对我说教，心里有没有点数你自己不知道吗。”
陈徐杭如此回应，他父亲对他不假辞色，他也软不下脾气，父子俩凑在一块，不像是亲人反倒是仇人见面。
陈其申又想开口，隐约察觉到有视线投过来，向自家儿子身后看去，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子。
是洛禾。
洛家琛还活着那会儿，他们两家交好，洛禾和陈徐杭走得很近，他也非常喜欢这个女孩，乖巧懂事的，比他儿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自从洛家琛去世，便渐渐断了来往，尤其是曲芳患上精神分裂，很多人都和他们断了联系，他也不例外。
不过……
长开的小姑娘真像是曲芳年轻时候的模样，一颦一笑，都是像花朵般动人，即使这朵花，还没有完全的绽放。
陈其申眼里划过一丝颤抖，很快掩去了波动的神色，冷声道，“在学校门口你不嫌丢人我还丢人，跟我回去。”
“回去干嘛，看你和小情人在家里进进出出？”
陈徐杭从口袋里摸了烟出来，最后一根，他把烟盒朝地上一丢，点着了就是猛吸一口。
他恶心的就是他爸这一点，他刚出生没多久，妈妈就死了，好像是产后大出血，没撑住。幼年时候他不懂，家里为什么总是有不一样的姐姐阿姨，长大了他就知道了，他爸就是个衣冠禽兽，他养的女人多着呢，要不是妈妈走了，他还不好一个两个往家里带。
后来陈徐杭就自己从家里搬了出来，他随便找个他爸买的房子就能住，还清净得多。
可他再怎么恶心，他身体里流着的，还是他的血，说到底也随了他的性子。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陈其申气急，似乎是想开了车门下车，但还是忍住了，一字一句道，“今天你爷爷七十大寿，还不赶紧过来？”
“老子不在这呢嘛，你算什么东西？”陈徐杭笑他，对着他的脸吐出薄雾，懒散道，“那老东西和你半斤八两，我可没赶上去送死的心思。”
他没等陈其申回应，跨上自己的车，把抽了一半的烟扔掉，然后朝着他车头的反方向骑去。学校附近都是闹市区，人流量大，哪能在这种地方倒车呢。
陈其申口中咒骂的声音洛禾没听见，她只看到他关了车窗，没过一会，车就开走了。
她站得不远，看着那一幕幕，她没意识到，她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勒出青紫色的指痕。
陈其申……
洛禾几乎要喘不过气，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了心脏，沉闷的撞击声，滔天的嘶吼声，有一头怪物在吞噬她残存的理智。
韦嘉恒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劲，来得突然而迅疾，细细一想，是在她……看到陈徐杭的父亲开始。
他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可是他没有注意到另一件事。
站在他边上的赵政，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和洛禾如出一辙。
他的手，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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