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目视
陈徐杭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把她对洛禾做过的事，从头到尾又在她身上试验了一遍。
可是对她而言，她受到的打击，远比洛禾要大得多。
她喜欢的少年，整整三年多，为了另一个女孩子，让她整个心，像被划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没有血涌出来，有喧嚣的风钻进那些破开的伤口，是生生的痛。
王思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公厕了，她浑浑噩噩地旷课回了家，然后把自己锁进了卫生间里。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好厉害，可是眼睛里却流不出眼泪，像是掉进了没有底的深谷万念俱灰。
她好恨，好嫉妒。
她恨陈徐杭的无情，可她还是喜欢他。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徐杭的时候，她被按在地上，那个女生让她把被踩脏的鞋面舔干净，嫌恶的，不情愿的，强硬的。
可陈徐杭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叫那些个人止住了手。他不认识她，或许只是偶然经过帮了她一把，可她的心里，从此多了一个人。
然后王思雨又想到今天的一幕幕，冷眼旁观的他，口中吐出锋利的话语的他，全身透露着厌恶气息的他，他之前的不好的那一面，她全当没有看见，因为那是对着他讨厌的人，而现在，这个对象，终于变成了她。
就好像……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她所有的重量，此刻都虚无缥缈，在空气中晃荡着。
王思雨是中午出的家门，她连衣服都没换，干下来的污渍在衣服上结块，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她往学校走，到校门口正好碰上买完烟回去的赵政，他看到她，愣了片刻，然后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笑，不是往日里的模样，多了些什么她不清楚，但绝不单纯。
一路上碰到了很多人，她连招呼都没打，全都目不斜视地经过，把议论声抛在脑后。
王思雨一步步走向了教学楼的天台，年久失修的栏杆摇摇欲坠，中间豁开了一大道口子，只要一个不经意，就能从上面摔下去。
她不是不怕的。
可她想，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哎我.操.！那是人吗？！”
“我靠真的！站在那干啥呢啊！不会要跳楼吧？！”
风声夹杂着这些若有似无的交谈，楼下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仰着脸兴奋的面孔，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跑上楼来，就站在天台门口推开了门观望。
谢井河一点不意外这人会跳楼，他把人的心理琢磨得通透，遑论一个把表子里子都摆在面上的女人，她的心思恐怕整个一中没有人不知道了吧。
只不过……
他还没动手，陈徐杭就憋不住了。
谢井河没有看下去的欲望，看了看时间，径自回教学楼里头了。
而在教室里休息的陈徐杭自然也听到了，韦嘉恒趴在桌上，忍不住发笑，“这他.妈.不会是想拿跳楼要挟你吧？其实要我说，王思雨长得还可以，身材也oj.b.k，玩玩的话，也还行。”
“就你有嘴。”买完烟回来的赵政把烟丢到他面前，嗤笑了一声。
陈徐杭低低地笑，微微眯着眼睛懒散道，“行啊，出去看看。”
他们三人出去的时候，正巧碰上回教室的谢井河，两个人擦过视线，凉凉的，对视了几秒，然后漫不经心地走过。
“妈.的.，其实说真的，谢井河这个人，我老觉得他瘆得慌。”
“笑死，赵政你傻了？要不是洛禾，他早就被打得没人样了好不？”
赵政没接韦嘉恒的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谢井河进教室的背影，冰冷的，是不亚于陈徐杭的气息。
三个人就这样吊儿郎当晃到了天台，门口已经堵了一堆人，肆无忌惮地讨论着，有真实的担心，有虚情假意的劝阻。看到陈徐杭来，一瞬间气氛安静，然后都往旁边让去给他们三腾地方。
“啧啧。”
韦嘉恒搭着陈徐杭的肩笑，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这么威胁过陈徐杭，可他从来不是会心软的人，只要不是洛禾，其他人的是死是活，开心与否，都和他没有关系。
“杭哥，”王思雨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定定望着陈徐杭的神色沉默，带着不堪重负的信任，“我不给你说什么虚情假意的话，我喜欢你，你知道不知道？”
陈徐杭的神情莫辨，半晌他扯扯嘴角，面无表情地应了声，“那又怎样？”
她只担得起这一句。
王思雨的身形在大风里晃了晃，她吸吸自己的鼻子，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就因为上午而花得一塌糊涂，她只擦了干净，素颜出的门。没有了化妆品的遮盖，她的脸显得苍白无比，“你……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
这时的陈徐杭抬手往手心里呵了口气，一字一句，“你是她吗。”
陈述句又像是反问句，但谁都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她王思雨，永远不可能变成洛禾。
是了，她再怎么嫉妒，再怎么努力，她为此教训了对方一顿，最终的结果，只是把自己推进了深渊。如果没有发生过，她还可以在他身边，他们插科打诨，表露真实的自己。
“杭哥，”她低低道，然后又念了一遍，“杭哥。”
陈徐杭，二十五划的名字，她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仰头看了看天，依旧蓝，低头望望身前的空旷，风还在吹。
王思雨突然就张嘴笑开了，温和的，有眼泪滚进她口中，湿咸的味道，她的嗓音偏细，像是江南小镇里风情婀娜的女子，一回眸，是百媚生。
“层楼终究误少年，自由早晚乱余生……”
“你我山前没相见，山后别相逢……”
她口中轻轻哼着，那一首沙哑悱恻的小调，柔软的，带着苍凉的风月无边，又像有满腔的抑郁难寻。
然后，她跨出了腿。
“你我山前没相见……”
“砰！”
“山后别相逢……”
“啊！”
光，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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