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一章
在这世上，若能拿出一个性情同阿笙一模一样的，那必是丹青无疑。
花儿望向前方就那样坐在草地上的丹青，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走上前去，软软地叫了声:
“姐姐……”
丹青犹在恼着，听得她喊，没好气地吼道:“你别叫我，我不是你姐姐！”
那一声吼，陡然使得花儿鼻子一酸:“姐姐你不要这样嘛，你这样花儿心里也不好受……”
丹青回头:“你不好受，你一声不响就走我就好受了？！从小到大我是为了谁这么劳心劳力！现在好了，你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你说走就走！你有本事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姐姐……”花儿坐在她的身边欲挽住她的胳膊，却不料被丹青狠心一推:
“你不要叫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想离开我的身边？！好，你们走，你们通通都走！”
她一脸的痛心疾首，说出来的话也是瞬间让花儿一惊，花儿立马抓住她的手，说:
“姐姐，是不是封清辉欺负你了？！”
自姐姐遇上那人起，就没有一天开心过，姐姐虽为了她的事会难过，但是能让姐姐伤心成这副模样的不是那人还会有谁！
“不要你管……”
丹青挣脱出她的手，口气不由得软了几分。但花儿见到她这副模样，只觉一股无名之火冲上心头，当即站起身，一脸地愤怒:
“好个封清辉，我找他去！”
说完正欲走，下一刻却被丹青拉住:
“回来，花儿你回来！不关他的事！”
那一瞬间，花儿也生了气，抓住丹青的肩膀，恨她姐姐的不争气:
“就是他，要不然姐姐你也不会这么伤心！你每次为了我生气归生气但从不会哭，可那家伙就不一样，他总是惹得你哭，天底下难道你就非他不可么？！”
渐渐地，丹青忽然就笑了，花儿果然还是花儿，不管过了多久，永远都是她的小花儿。她牵着花儿的手重新坐回到草地上，语气也逐渐变得柔和亲切: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他了。姐姐问你，你现在过得好么？贺阿笙有没有欺负你，她若欺负你，你告诉姐姐，姐姐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花儿听得一笑，暗舒一口气。她知丹青不再生气，于是慢慢地抱住她:“没有没有，姐姐，小姐她对我很好，她从未欺负过我。相反，她同你一样很爱护我。姐姐你是怎么爱护我的，小姐她就是怎么爱护我的……”
丹青轻轻推开她，一脸不相信:“真的？你莫要框我。”
花儿笑得甜美，握着她的手，道:
“怎么会呢，姐姐。那我问你，你有见我被她打骂过么？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靖姐，你也喜欢靖姐，她总不会骗你的。”
丹青长叹了口气，道:
“她跟我说过，阿笙待你很好。可我就是不甘心，我的宝贝妹妹凭什么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小姐长小姐短的。花儿，你在傅家也是小姐……”
花儿笑了，点了头:“我知道，姐姐你是心疼我。但是我很开心，跟在她的后面我很开心。”
丹青重重地哼了一声:“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给别人当丫头开心的！”
花儿抿嘴笑得开心:“姐姐，你放心，我会证明给你看，花儿会成长为一个很优秀的花儿，一个会让姐姐面子很有光的花儿。”
丹青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她这个妹妹伶牙俐齿的很。不过那下她还是柔柔地摸着她的头说:
“花儿，其实我不需要你多么优秀。你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活着就可以了，这便是姐姐对你唯一的要求。”
她的表情蓦地变得很认真，清亮的眸子里也是无比认真的光芒。她问花儿:
“花儿，姐姐问你，你一定非要跟在她的后面么？”
花儿看着她，那一刻静静地笑了，她突然反问丹青一句:
“好，姐姐，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丹青一愣，然后道:“你说。”
花儿直视着她，问:
“姐姐，那你为什么想要跟在瑶安姐姐的后面？”
谢家那一身红衣的女子，美得太过肆无忌惮。可是那女子的目光却同她太张扬的美那样的不相称，柔和的令人心安。姐姐最是敬爱那位女子，对那个女人几乎是五体投地的崇拜。
丹青顿时摇头:“那不一样，花儿。”
“一样的。”花儿的表情也极是认真，她缓缓说道:“一样的，姐姐。在这个世上，总会有一人会教会你许多事情，会叫你如何去保护自己而不受到别人的伤害。你在她的身边，能走得更远，能达到更高的位置。瑶安姐姐于你，阿笙于我，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你无怨无悔想要追随戚瑶安，而我也会无怨无悔地跟着阿笙继续走下去。”
那时，天空中逐渐盛放着异常瑰丽的霞光，一大片一大片。而那一瞬间，丹青突然蓦地醒悟，此刻在她面前的花儿，已再是当初被人欺负柔弱地躲于她背后的那个小女孩了。现在的她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判断，自己所愿意去追随的东西，并为此坚定不移地努力着。
所以那刻，丹青欣慰地发现，她的小花儿长大了。
难道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贺阿笙……
慢慢地，丹青笑了。她妥协了，她不得不妥协，她说：
“花儿，你把阿笙叫来，我有话同她说。”
**********
而此时赫连将军府的后花园里，烨文正与赫连戎真对坐着。他面前的那一杯君山银针，久久未碰。
“将军既然认得，那一切就好说了。”
赫连戎真一笑，不解道:“说什么？”
烨文开门见山，缓缓说出:
“七年前，将军可到过崖州崖底？”
赫连戎真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枪头便是从那崖底寻得的。”
“何意？”赫连戎真不解。
烨文一脸坦诚，语气和缓地从头道来:
“将军，实不相瞒，我的小儿子十四七年前被奸人所害不慎从崖州跌落，至今尸骨无存。但是我不愿相信那孩子就这样走了，所以这七年来，我从未放弃过寻找……”
赫连戎真这时微抿一口茶，眼神示意他继续。
“所以，我想七年前将军既然到过那崖底，可曾见到过我儿十四的痕迹，或者是……尸骨？”
赫连戎真皱眉缓缓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道：
“你儿子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四月十四，七年前的四月十四。”
赫连戎真的眉头更加皱了，这一听就不是个好日子。那时，他抚着自己的眉头，道:
“我想一想……”
烨文时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期盼着他能告知自己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可是没有，因为赫连戎真想了片刻，就回他说：
“应该是没有，虽然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我确定，四月份的时候我已经过了那崖底，所以我并没有发现属于你儿子的任何线索。”
话一说，烨文虽明显的失望透顶，但目光依旧没离开过他丝毫。赫连戎真惊诧他眼底瞬间而起的伤痛，不由得替他问道:
“你顺着水流找了吗？”
“找了。”烨文低了头。
“那，那河下流的几户人家呢？”
“也找了…….”
他的声音那时听起来格外的忧伤，是那种快频临绝望的忧伤。
“那，真是抱歉……”
却在这时，烨文陡然抬了头，问他：
“赫连将军……”
赫连戎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的儿子赫连英……他为何也叫十四？”
那时，烨文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凌厉逼人，一般人见了只有立马低头回话的份。皇甫家那样优秀的他，不是只靠着一副温润如江南烟雨的面容在江湖上出了名的。
但赫连戎真丝毫不惧，当下先是一愣，继而笑得大声。像是平常时节听到了那京都扶令桥底下，那说书人说出的好笑段子，当即笑得不能自己。
“哈哈……我明白了。你该不会是以为我的阿英是你的儿子吧？啊？哈哈……笑死我了……”
烨文一直看着他笑，渐渐地，烨文变得面无表情。虽然面容无一丝波澜，但眼眸里的认真却是不容忽视。那一种认真极其灼烈，就像是要把赫连戎真看穿一样……
虽这位将军自始至终都无半点破绽让他怀疑，但是烨文还是不愿相信他对此事毫不知情。若他真不知情那就罢了，可若他知道，那为何不能坦坦荡荡地告知？
后来，烨文也懒得再拖，直接问他：
“那他为何叫十四？”
他问得语速不紧不慢，声音里还夹杂着些许期待，这期待是不由自主地漫溢出来。他是该期待的，七年来，这唯一的一个线索就在这里，他怎么能凭着赫连戎真的几句话就轻言放弃。
赫连戎真了解他的这份寻子心切，所以他收敛笑容，慢慢正色道：
“因为他是八月十四生的。青青取的这个小名，我一开始还不乐意，后来叫熟了也就习惯了，却不料让你误会了……”
但下一刻，他逐渐笑得爽朗:“不过，念你思儿心切，你要认我家小崽子做个干儿子我也是没意见的。只是不知道你家的那几个儿子会不会同意……”
烨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时无语。而后沉默了半晌，才静静起身道:
“抱歉，既然你没发现什么，那我也就不便久留，告辞。”
他心闷不已，一刻也不想多待。心里的那份极致失落已经逐渐扩散到全身，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他喘息不得。渐渐地，他感觉到轻微的呼吸都有些困难，所以他必须要走。否则，只怕等下一个心绞痛他承受不住，便会在这将军府断了气。
“慢走。”
赫连戎真慢慢敛回神色，瞬间同刚才判若两人。
萧木青端着点心正好碰到烨文，她震惊他面容的苍白，立马关切问道:
“烨文，你这是怎么了？”
“无妨，只是一时胸闷而已。告辞，木青。”
说完不等她应答，拔脚就走了出去。
那一刻，烨文不知，自他走后，赫连戎真便是少有的沉默着。那边他的青青叫了他好几声，他硬是一声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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