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二章
花儿临走时一个劲儿嘱咐丹青,说姐姐,你不要同小姐打了,若小姐受了伤,爷回来可是不得了的。丹青顿时对她吼了一句,我发现你跟了贺阿笙之后,真是越来越啰嗦了。花儿也没恼,一脸笑嘻嘻地就跑走了。
而此刻,阿笙就坐在丹青旁边,她沉默了很久,阿笙有些坐不住了:
“喂,你不说我走了。”
丹青没有立刻回她,把头从膝间抬了起来,望着远处的夕阳又是久久不语。
阿笙翻了个白眼,起身欲走。却在这时,丹青忽然对她说了一声,语气格外真诚:
“谢谢你。”
阿笙一愣,丹青继续说:
“谢谢你,照顾我的花儿。”
“不用谢,她也是我的花儿。”
阿笙望着她回了一句,阿笙有时认真起来会给人感觉很可靠,很有安全感。当然,那下转头过来的丹青也感受到了。
那一刻,丹青蓦地很羡慕阿笙,她说:
“我能感受到,你所给人的安心的感觉。所以我有些羡慕你……”
阿笙唇角一勾,重新坐回草地上,随着她的目光,一起眺望向那在远处恢宏壮丽的霞光万丈。
“是么?这世上羡慕我的人是很多。”
“但他们羡慕的绝对不是我这一种。”
丹青转头看她,目光一时猜不透。阿笙回望着她,笑道:
“那么,你是哪一种?”
丹青也跟着笑了,只不过那笑有些寂寥的味道,她说:
“是爱而不得。”
阿笙一时怔住,没想到她会说这句。她失笑,不解:
“你说我爱而不得?”
“不,我是说我自己。”丹青目光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爱而不得,而你……”
丹青就算再不喜欢阿笙,也知阿笙有个待她如珍宝的人,那人险些惊艳了时光,一双深邃明眸里只有她贺阿笙一人。而她自己呢,那一身月华,风流倜傥的人,他的心可曾为自己停留过。
阿笙隐隐好像觉察到什么,她坐直了身子,问她:“慢着,这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你是指封清辉?”
一听到这个名字,丹青的目光顿时变得沉痛。阿笙一见,陡然明了。但有一点她还是不明白,所以她问:
“不对啊,你爱而不得,可阿靖说过,封清辉才是爱你不得的那个人啊……”
丹青默默笑了,笑容有些苦:
“他爱而不得?他怎会爱而不得,他的风流名声江湖上人尽皆知。他若要爱,天底下哪个女子会拒绝……”
“可你会拒绝!”阿笙瞬间直击重点。
丹青突然大笑一声,道:
“对,我拒绝!我拒绝他像爱所有女人一样爱我!我不需要那种爱!我只要唯一,而他给不起!”
阿笙被她的话语惹得一惊,这时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丹青那时说完,眼眶就红了。阿笙见后,更加惊怔在原地。
草地上丹青抱膝而坐,笑的很是惨然,她对阿笙说:
“贺阿笙,阿笙……我有一句话不知该对谁说,但后来发现我居然只能对你说……”
“什么话?”她话语里掩饰不住地悲伤意味也感染了阿笙。那一刻,阿笙非常认真地注视着她。
丹青望了过来,缓缓说道:
“如何才能让他同你的那个人一样,眼里只能容纳一人?你的那个他,眼里只有你,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
她这一问,倒是把阿笙给问住了。如何做到慕琛的眼里只有她一人?这还需要做什么么,慕琛的眼里有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五年前,她醒来的那刻,慕琛就对她说,我的名字叫慕琛,爱慕的慕,琛宝的琛,我是阿笙的慕琛。她就问阿笙是谁,慕琛一笑,说,你就是阿笙。
时至今日,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深信不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深信不疑,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就是如此。
丹青没有察觉到阿笙的微微出神,只是依旧继续说着,语气逐渐变得轻柔:
“从小到大,我以为我的心可以一直专注在花儿身上。花儿的终身大事一天不解决我就一天无法好好安眠。可当我遇见他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能让我睡不好觉的除了花儿竟还有别人……”
她的语气里有着淡淡地哀愁,阿笙听得很清楚。
“我的名字是我爹取的——丹青,是坚贞不渝的意思。爹希望以后我的那人能同我的名字一样,待我始终如一。可是他……”
丹青突然笑了:
“他第一眼见我的时候竟然说,傅丹青,你真是浪费了这个好名字。你善琵琶不善丹青,难道不该叫傅琵琶么?”
她接着笑出了声:
“对,我是不善丹青。不比他,一手丹青栩栩如生,可那又怎样,他不懂我。他不懂我,所以我并不觉得能画的一手好丹青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望向阿笙,语气募地冷硬的感觉,同她眼里的情深那样的不相称。
“他不懂我,他也不如我。我可以做到心里只有他一人,他却做不到待我始终如一!”
猛然,阿笙被她震得一时失了言语。
直到现在,阿笙才知道,这个同自己极为相似的女子,原来始终守着自己的骄傲,守着自己心中的那一片纯净之地。那里不是不让人驻足停留,而是一旦进去了你便不能再出来。若还想出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走进去。
原来,傅丹青也是一个为爱很是执拗的女子……
天色越来越沉,阿笙和傅丹青两人最后甚至都躺平在了草地上。望着渐渐变黑的天空,这平时一见面就急眼的两人,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相处着。彼时两人的心里,都是深深的不可思议。
**********
就在同一片夜空之下。
幽州一个不知名的山道上,有六人正在对战。其中有三个是苗疆人,还有三个——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苗疆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今日与他们对打的这三个人武功居然能与他们打成平手,特别是面前的这人,武功更在他们之上!这在之前,除了流铭那些人,从未有过。难道这些人也是流铭的?
封清辉见这些苗疆人出手阴险狠辣,丝毫不留余地,当即加重自己手上的力道,冷喝出声:
“你还不配知道!”
就在这时,另一个苗疆人口中突然吐出一根毒针,那针竟能藏于口中这么久!眼下那毒针就在封清辉的眼皮子底下急速地朝着他身后一名玄衣少年射去!那速度如此之快,就是他也来不及阻止!
“云庭!小心!!”
那玄衣少年被他这么一喊,陡然怔了片刻。而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那毒针突然被一片急速袭来的树叶拦截,而后那树叶如利箭一般狠狠地射入他一边的树干之中!
对,他没看错,那就是一片树叶!
他内心震撼无比,那片软柔的叶片就那样坚固地插于那里,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深厚内力之人么……
同时震惊地还有与他同行的二人,与那三位苗疆人。
其中一个苗疆人往那边黑暗处定眼一瞧,视力极好的他立刻发现了刚才出手之人。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得是浑身冷汗,不由惊惧出声:
“贺熙庭!”
他这一喊,喊得其余五人身子皆是一震,不由自主全对着那黑暗处望了过去。
三个苗疆人见形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神后,迅速就消失了。
接下来,那黑暗之处便有一人缓缓走了出来。
清辉见那人一身雨后青蓝,只觉得风华无限,风姿卓绝。原来,这人就是如今扰的江湖一阵血雨腥风的,流铭的庄主贺熙庭么?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时,封洛鸣上前几步,对着那个天青蓝的男子恭手谢道:
“多谢贺庄主出手相救!”
那时,真的,聆风真是好生尴尬……
他这被人认错已不是一回两回了,更何况这次还在正主的面前。于是下一刻,他便干笑几声,指了指身后:
“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
那三人顿时一愣,而后顺着他手指方向便望了过去。
只见在那黑漆漆的夜色之中又缓缓走出来一人,那人脚步极轻,轻的若是聆风不说,他们根本不会发觉他的存在。
清辉一见到那人,饶是他再镇定如斯,也不免惊了心神。因为,眼前出现的这人与他想象中太不一样。虽只着一身淡淡的青雨梅子色长袍,清辉却觉得他似从云中而来,周身上下也散发着一种似有似无的飘仙气息。清辉虽震惊于他自己的这种感觉,但眼前所见却不由得他不信。
洛鸣也是怔了好一会儿,待反应过来后立刻对着那青衣人说道:
“多谢贺庄主出手搭救!”
慕琛的笑容极淡:
“大公子不必多礼,只是公子何以会招惹到刚才那些人?”
洛鸣一愣,他居然认识他们。不过一会儿,洛鸣便回道:
“我们好像打扰了他们的谈话。但是,我们丝毫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我听得懂!”
这时,刚才险些中毒针的玄衣少年陡然出声。
接着,慕琛便看到那个少年郎缓缓上前。不是太明亮的月光之下,慕琛还是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少年生得真是极好,至少慕琛这么多年来没见过比他还要好看的少年。这个少年表面看上去很乖巧,可那一双眼睛却不同。那双眼睛不但不温顺,反而透着一股野性的光芒,就像是一匹幼狼。待到日后时机成熟,那所有的锋芒便会全部呈现。到时,这个少年定会在江湖上狠狠地掀起一层风浪。
不过,慕琛不但不讨厌这少年的目光,反而觉得很是喜欢,很是有趣。那下,他轻轻地便笑了,缓声问他:
“你懂苗语?”
那少年一开始见他那样静静地盯着自己,只觉得有些不适。刚想问他到底在看什么时,他便听到这一句。
那下,他慢慢点了头,说:
“对,虽不十分精通,但略知七八。”
慕琛微微惊诧,竟懂得十之七八……看来,这个少年很是优秀。
他又问:
“那刚才那些苗疆人在说什么,你听见了么?”
“他们在说什么京都什么裕王,还提到洛阳的御剑山庄……”少年将他听到的说了出来,后面似是又想起什么,又道一句:“哦,还有御剑山庄刚刚炼出来的,戾气很是沉重的一把剑什么的,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慕琛笑容不减,赞叹道:
“看来,你这不叫略知七八,而是十分精通了。”
那少年听后也不反驳,只是耀眼一笑。实际上,他家里就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苗疆女护卫,你说他懂不懂。
慕琛也跟着笑了,笑得极为好看,他道:
“你就是谢云庭,谢家的谢七。”
少年听后,笑得默不作声,显然是认同他的话。
慕琛那下垂眸静静笑着:
“真是不错……”
看来,江湖上那传云州谢家的谢七,是何等优秀的传闻是真的。这少年年纪轻轻,骨子里却透着了一股坚韧,那坚韧很是强劲。似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少年同自己非常相像,慕琛突然很是高兴他自己的这种感觉。
谢云庭沉默半晌,他其实一直在悄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个青衣男子。而后,他忽地没有任何征兆地问了一句:
“我想知道,你刚才在那里一直对我望着做什么?”
慕琛微微一惊。不错,刚才就在他们与苗疆人对打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凝注在谢云庭的身上,久到聆风都觉得疑惑不已。
不过,只是一下慕琛便又笑了,实话实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
何止是像,刚才有一刻他差点以为他就是那人。不过,待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发现,不是的。虽然极其相似,但这下他能肯定,这人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不是。
云庭不相信他的话,目光一转,笑意很深:
“哦?那我哪天不知可有机会见见……”
慕琛微愣,而后笑得有些哀伤:
“他已经过世了……”
那一刻,在场的人均是一惊。他们都不知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虽有些不相信,但那时慕琛的眼光分外黯然,就连聆风见了也是不由得一怔。
云庭立马不好意思地道歉道:
“……抱歉。”
慕琛抬眼,淡笑着回一句:
“无妨。”
那时,月光悠悠地映射在了慕琛的脸上,他本就雅俊出尘的面容在那一刻更加的摄人心魄。那种摄人心魄,就像是本身干干净净,却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引着你心甘情愿地去堕落成泥,去糜烂沉沦……
云庭霎时觉得,面前的这个青衣男子有着自已独成一派的雅致与神秘,这种神秘不得窥探,否则会沉溺的更深,直至无法自拔。
可这时的云庭不知,眼前的这人与自己的缘分远不仅仅是他的救命恩人,更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他还要嫡亲嫡亲的叫一声妹夫的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片刻后,慕琛便对他们三人告辞了。
“贺庄主慢走。”
封洛鸣他们点了头,送道。
但就在下一刻,慕琛走了没多久,封洛鸣便独自一个人追了上来。
“贺庄主,请留步!”
慕琛回头:“大公子有何事?”
洛鸣先看了一眼聆风,而后对着他说道:“贺庄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而后,聆风便很是知趣地退了下去。
宽阔的山道上,慕琛听他说完后,表情有点惊讶,他问:
“顾娆?”
洛鸣点头,目光十分真挚:
“对,我要娶她,还望贺庄主准许。”
慕琛莞尔一笑:“这话,大公子跟顾家的老爷子说岂不是更合适。”
洛鸣摇了摇头,道:“是娆儿同我说,若我想娶她,必须征得你的同意。她说她不是顾家的人,她是流铭山庄的人。”
这可把慕琛难住了,慕琛再次确认了一遍:
“你确定顾娆跟你说的是,需得我的同意?”
洛鸣重重地点了头:“对,我确定,我问了三遍!”
那下,慕琛笑了。之后沉吟了片刻,道:
“这样,若你想娶顾娆,就去月容庄找一个人。”
洛鸣眼中一喜,急忙问:
“找哪一位?”
慕琛笑得不露声色,难得啊,这个云州最是稳重的封家大当家,也有这样猴急的时候。
那下,慕琛突然笑得明亮夺目,口中说出的话也是分外地动人:
“阿笙。你去找她,若她同意,那我自然也就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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