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08 入冬
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至少在赵家下人眼里是这样的，赵家四小姐回来的时候，三小姐不相信还一味的闹腾，直接被夫人禁足，外面战事闹得不可开交，然而赵府内还算风平浪静。
转眼就到了冬，天一下子骤冷了起来。
“今年的冬天也有些冷呢。”小丫鬟看没旁人，把食盒挂在手臂上，自己搓着手，哈了口气。
“是啊，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另一个丫鬟笑着说。
“唉，倒霉，今个轮到我们两个给人送饭了。”
“知足吧你，有的人还在洗衣服呢。”大一点的笑道。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我倒是宁愿去洗衣服呢，自从三小姐知道要嫁给李家偏门的那位后就没少发脾气，今天我也是见识到了……”
李家是世袭的爵位，然而，李家偏门的却只能自己考取功名，今年刚好及甲，倒也是运气好，攀上了赵家的枝了。
“别说了，还有位主呢。那边是闹，不知道这位主该是是么样的？听人说啊，四小姐可不好对付了，老爷，夫人，三姨娘三小姐，哪一个和她对上了，都弄得不好收场，虽然是庶出的，脾气心眼可大了。三小姐许配给李家的都开始闹了，她还是给人当姨娘去的呢，不知道会不会发泄到我们头上来……”
在赵家，这位四小姐可算是个奇人，听说她时常冷着一张脸，不大喜欢笑。听说她早年曾深爱过晋小将军，甚至为他大病一场。听说她和皇家关系亲近，并且亲自拒绝了北侯世子的求亲，听说她得过先帝的赏识，特许不守规矩，因此，敢当面和老爷对峙，在大夫人面前也从来不加以颜色，听说她曾被人掳走，当过花魁。听说她敢拿着簪子抵在三小姐的脖子……
“到了。”小丫换忙把食盒在手里头拿好，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四小姐，小月来给你送饭来了。”
“进来吧。”
出乎意料，这个人有着一副平淡沉静的嗓音。
院子里干净简单的可怕，只有一张桌子两个石凳，满地只有石砖，连一株花草树木也没有。进了屋子，第一感觉就是很冷，别的屋子都铺着地龙，屋子里暖洋洋的，这里面几乎比外面还要冷。
冷的就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灰衣，灰色的貂裘，没有梳妆，浑身上下也没有一点饰物。她正躺在榻上，随手翻着一本书，素净的一张脸，不大不小的眼睛，细细长长的眉毛，小巧却不挺拔的鼻子，嘴唇倒是好看，只是没有血色，明明不是很好看的一张脸，但是你看着看着，却也不知觉的看呆了。
就是有那么一股子冷淡气儿摆在哪里。
“我现在不想吃，放下，就可以走了，等晚上来再一并收拾了。”长安没有抬眼，还在看书。
“啊。”小丫鬟回过神来，倒是有些可怜起长安来了。
三小姐被禁足之后紧跟着四小姐也被禁了足，一直到出嫁之前都不可以离开西院半步。这里也没有什么人，派过来的丫鬟也都被退了出来，五姨娘来过几次，吃了闭门羹后倒也不进来了，因此，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不明白？”翻页的手指一停，长安抬起眼看了一眼小丫鬟。
“明白，明白。”小丫头胡思乱想着呢，被突然这么一喊叫醒了，怯生生地低着头，也不知道怎么，这淡淡的一眼，她竟然都不敢对视，忙的把头低了下去。
“算了，你们等下。”长安放下了书，起身，怀中的暖炉都凉了，身子还是没有一丝变暖的痕迹，其实今年的冬天也不算太冷，她这身衣裳可还是应对北地那种酷冷的天气的……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小丫鬟一样一样从盒子里拿出菜来，他看了看，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五姨娘亲自烧的。她爱吃的那几道都在呢，长安也没说什么，拿了筷子，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长安随便吃了几口就把碗给放下了，她站起来，走到外面，伸了伸懒腰，她从白云寺中回来以后就没有再去过外面，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好在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也十分享受一个人时候的日子。
“四小姐，宫里来人，宣您入宫呢……”
然而，总有人会来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
“怎么偏偏是四小姐，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三小姐，或是已经出嫁了的大小姐，怎么也轮不到……”下人们悄悄议论着呢，然而所有的话截然而止。
肉球版长安登场了。
清一色的灰，貂毛帽子，貂毛大衣，近近的看，细细看，一丝丝，一缕缕的，服服帖帖，顺顺溜溜的，还泛着一层油光，这再没眼力价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出这是上好的皮毛料子。
像是这样的衣服，长安多的是了，好在当日陆临江送东西过来的时候她给自己还留着好几套呢。
这远远瞧过去了，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猜猜都知道里面还穿了多少件衣服，连长安这样的瘦的竹竿子似得小身板都能整的和个球一样。
这天有这么冷吗？四小姐这么穿不热吗？在一旁默默伺候长安上车的丫鬟，内心好奇地问了句。
等长安把脚踩上去的时候，丫鬟的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两下。
可是看出是小鹿皮的鞋，虽然不下雪，但还算是正常，但是外面还套着一层貂毛是想要干什么啊，干什么啊！四小姐，你这样真的会热死的啊！
“小姐，我的祖宗，您能不能脱个一两件下来，就是皇城里最冷的时候也没人像您这么个穿法啊。”
长安看了她一眼，再看了看自己，然后认真的说：“我冷。”
冷风吹起地上的树叶，然后帮树叶打了两个滚，再停下。
这么穿就这么穿吧，反正我就是个小丫鬟，要丢脸也是丢赵家的脸……
丫鬟默默地帮长安把帘子放下来。
“起轿！”
挂在横木上的金铃一响，抬轿的车夫齐齐用力，轿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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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你这是做什么……”娟然看见长安的装扮着实吓了一跳。
“我是真的很冷。”长安再一次认真地说。
“在我这宫里还冷吗？”娟然有些惊讶，她的宫殿里地龙炭炉，香炉可都烧着呢，就算外面是飘着大雪，这里也是温暖如春吧。
长安越过宫女，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娟然的脸，微微停了一会儿。身旁的女官不悦，想要阻止但也没有说什么。
“身子骨怎么这么差？”娟然感受到了从脸上传来了寒意，微微的抖了抖，想到了什么说，“是上次你被人掳走之后才这样的……”
“算是吧，之前的身子已经不算好，那一次后，看来身子更糟糕了些儿。”长安淡淡地说，一点也没有为自个身子担心的模样。
倒是娟然好生唏嘘，这赵长安可是个心气高的，当时狩猎的时候陆临江等人屡次向她示好感，她都不甚在意，现在只能嫁给一个小小京官，而且当的还是个姨娘，想必日后定是不甘心的，谁想到这身子骨还弄成了这样……
“也不知道你是造了什么孽，前几年这么一场大病生过，这一年又折腾了半条命进去……”娟然叹气，“我有心帮你，却也是不大好管的。”
“长安觉得过的还是可以的。”长安随口说了句，看了看娟然的样子知道她是有话想要说，“你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说吧，说完了我也要早点走，省的这宫门关了我出去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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