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012 承诺
“听说你遇到我九弟了？”乐昌和长安两个人下着棋。
“嗯。”长安专心地下着棋。
“他外公去世了。”乐昌貌似漫不经心地说。
长安一顿，抬起头：“大司马？”
“虽然皇家大半兵马都握在陈家手上，然而这里面又分诸多派系，为首的一死，下面的小喽喽都要开始争了。”乐昌落下棋，“宋家在这些小喽喽里也是个头头，我九弟若想占这大半兵马，宋家是必须要拉拢的人。”
“哦。”长安说，继续落子。
“长安你心乱了。”乐昌突然笑着说。
“你怎看出我心乱了？”长安有些好笑地说。
“你的棋乱了。”
“非也非也，我的心并非乱，我的棋也并非乱，不信，我们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赢了。”长安挑了一下眉说。
“我知道你下棋厉害，只是这棋走错了就是。”
“不玩了。”长安扔下棋子，“你这人也真无聊，走错棋就走错了，你说出来干什么。”
“怎么，说说都不可以了？”乐昌低头微微勾着嘴角，还是把子落下了再起身，也不想算子，也没那个兴趣收拾，“不管怎样，这两人的婚期也已经定了，宋家可是三朝元老，这两人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兼之门当户对，珠联璧合的一对妙人。”
“我不喜欢那个宋家千金。”长安闷闷不乐地说，“她害过我而且很会胡搅蛮缠，我不喜欢陈默，也就是瑞娶她。”
“只是因为这样？”
“瑞就是因为要娶她，所以和我这般疏远，要是娶个贤良温柔的，我和瑞不还可以当好朋友？”
“你这话说的却是一点也不对了，有哪家妻子是真的想要自己的丈夫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乐昌倒是被长安的这一番言论给逗笑了。
“哦，好像是这样的。”长安认真地想了想说。
“还有啊，你明年春就要嫁给别人了，你的丈夫会想要你和别的男子在一处么？再大方的男子都不愿意，所以昭瑞的妻子为什么会想让你和他在一起呢？”
“好麻烦。”长安皱了皱眉说。“不过听你说起来，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我虽然舍不得陈默，但是既然他想要同别的人在一起，不想同我在一起那就算了。虽然可惜，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乐昌勾着嘴角说：“你啊怎么净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看你这样子，好像觉得这嫁人娶妻都是些随意的事情？”
“难道不是？”长安道，“成亲就是意味着两个人以后要住在一起。身边有人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告诉我一句诗，说的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当时听她说的时候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尽管我觉得，执手然后偕老这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
与她说起这件事的除了小玉儿，当也没有其他‘人’了，为了让长安‘误入歧途’，小玉儿连夜给长安讲了无数痴男怨女恩爱缠绵的故事，虽然长安不是很感兴趣，到底还是听了几句进去。
然而也改变不了她什么。
“你要这么说当然也可以。”乐昌笑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说起来当然容易，但是做起来就没这么简单了，像是这世间的男人，能做到的有几个？我父皇便十分十分地宠我的母妃。像是这种承诺我小时候都听过好几回了……”
乐昌像是陷入回忆，眼睛半垂着，密密的向上翘起的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良久不再说话。
长安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若是我许了人姻缘，是不是就是同这个人成亲，然后这一世都要和他在一起了？”
“这一世？说的未免太过了。我与你发过誓，要生死相依，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白头到老。可惜，别说是生死相依，就是活着的时候也做不对执手相伴……这种漂亮话啊，说着容易做着难。别说是这一生了，就是能有个半辈子，都足够了。也不知道这世上那些人的运气这么好，能有个人陪着他执手到老。”
“长安若是许了一世，那就一定会等到这世结束。”长安认真地说，“同人牵手到老，虽然无聊了些，但是一生一世，却也还在我忍受的范围里面。”
“哈。”乐昌忍不住笑出了声，刚刚还是有些凝重的气氛就被长安给打乱了，乐昌侧卧在榻上，用手肘撑着，把头靠在手上，眼睛半眯着打量着长安，“你说的可真轻巧，刚才还不过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小媳妇，现在就能同人一生一世了？不过这话倒是说的好听，多少女子求的是一生一世，你若向我保证这句话，我看你这模样再加上我俩的交情就是许了你也不是不可以的。”
长安和乐昌对视了一眼，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颦起了眉头。
“一生一世对长安而言是没什么难的，可惜长安已经许了人。”
乐昌心中一动，说：“长安你……”
突然，外面传来扶素冷淡的声音：“启禀公主，皇上……”
“皇妹，皇妹！”皇帝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乐昌懒懒地叫了下人过来摆好了屏风，再放下了帘子。
朱红色的绣着缠枝并蒂莲花的纱幔在已经很淡华帏凤翥的香味中以肉眼难见的幅度微微晃动着，长安随便抽了一本书，找了个地方坐着看。
“皇妹，你是病了么？怎么这么多日子不来上朝了？那些大臣可真是烦，三天两头地来找朕的麻烦。朕都躲到梨园里去了，哪知道他们竟让臭老九来找我！都是一群饭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群饿死了大半人，我南昭的百姓多的是，死几个不是很正常，至于这不着歇地来烦朕！皇妹，你快点来帮朕吧，朕这几天睡都睡不好了，就是皇妹你上次送的哪两个美貌如花的双子儿抱在怀里朕都没心情了……”
“荒唐。”乐昌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皇上既为一国之君，自该关心民间疾苦，这些死去的百姓可都是陛下的子民，怎么能说死几个正常这样的话来？”
“好好，是朕荒唐，皇妹，你快点来帮朕吧，这些事情朕真的做不习惯。”皇上笑着讨好道。
“乐昌可不敢……”有人正在帮乐昌按摩头部，她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这般费心费力帮皇上处理国事，却有人三番四次嘲讽乐昌夺权，既然如此，乐昌便诸事不管了，朝中能人大臣多的是，皇上也是时候做起为人君主的样子了。”
“是皇后？”皇上皱眉，“回头朕去说说她，要她这个没见识的妇人少来理会朝廷的事情。”
长安停了下翻书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乐昌可不敢了，皇上还是请回吧。”
皇上听着不悦了。
“皇妹，朕这般委求于你，你还这般推三阻四未免太不把我这个皇上放在眼里了吧！”
长安挑了一下眉，啧啧，这皇帝威严总算是冒了出来？这些日子的皇帝到底不是白当的。
“皇上这是在威胁乐昌不成！”乐昌突然厉声一喝。
长安还以为皇帝听见有人这般同他说话，势必会龙颜大怒，没想到……
“唉，皇妹，朕是在开玩笑，你可别生气了！”皇帝竟然立刻服软，“不过皇妹你可一定要帮我，虽然大臣众多，但你和我才是一家人啊。”
看的出来乐昌在后宫积威已久啊。
“不是还有二哥，四哥，九弟他们么，不都是一等一的人才，皇上索性把事情交给他们不就好了，不都是一家人吗？”乐昌倒是笑了。
“哼，那些人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藏着什么心思！再说皇妹你不比他们哪个要好？你与我自幼就是亲近的，我肯定是交给你才放心啊……”
“皇上！不可！”
“荒唐！”乐昌怒道。
可惜，说什么都迟了，皇上已经挑开了纱幔走了进来。
“皇妹是在干什么，我俩还有什么东西不好见的，倒用这种东西隔开来……”说话着，就对上了一双眼睛，平淡的，不似有意的一瞥。
寂静的，让人心生难耐。
一张不出奇的小脸，一双永远看不清深意的眼睛，一颗艳丽的朱砂，一个偶尔无聊的时候会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人。
“朕记得你，你是皇后的妹妹，你叫做赵长安！”皇上有些激动地说。
长安原本听见动静，转头过去一看，没想到这个荒唐的皇帝竟然这样就闯了进来。
“长安见过陛下。”她合上书，站了起来行了个小小的礼数，倒是给足了皇帝的面子。
有时候，你很难想象自己可以记得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有时候你即使偶尔想起了她，你也不过是笑笑就过去了，然后继续你的享乐。
你知道这个人是得不到的，你也知道这个人并不是非要得到的，你更加知道这个人在你的人生所阅历过的女人里面根本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多少人比她妩媚多娇，多少人比她柔情似水。
但是因为得不到，因为没有一个人能比她笑的好看，因为她有一双平静的永远让你不知道是喜是欢是悲的眼睛，所以更加显得特别。
是越发想要得到的。
他在那声色迷乱的世界里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一双眼睛，看他是静的，是不起一丝波澜的。是猜不透的，是想要这双眼睛永远只这么看他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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