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16 胜负
瞧瞧这下棋的姿势，瞧瞧这无双的面容，你便是这会儿告诉人，他就是从天下下来渡劫的仙人，也会有一群人点头称赞。
“国师大人真是神仙中人啊。”不少人在心中偷偷地叹道。
没人说话的原因是，长安又开始落子了。
小小的脸藏在绒毛之中，白皙的手指捻起一颗鹅黄的棋子，微微倾了一下身子，轻轻落下。棋子落在富有弹性的棋盘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声响。
所有人的心似乎都跟着，轻轻地敲了一下，众人望着她，不仅是嘴上没有说话，心里更是没有半分言语，只觉得只需要静静地看着她下棋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去管。甚至是举世无双的国师大人，所有人也没有办法分出半分的心思去管他。
所有人都看着长安，然而，长安的眼只落在这一四四方方的棋盘之上，无所顾及其余。
你说她身姿潇洒，这可不对，明明她身上穿戴的那般臃肿。你说她美丽漂亮，这就又不对了，明明生的那般平凡。
有人回过味来，细细地想，想了个词出来，遥不可及。
对，就是这种遥不可及的感觉，高高在上，轻视众生，谁也不能触及她的衣角。
“啧啧，这赵长安有意思些儿。”有人突然在他们身后笑道。
众人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暗暗恼怒这个突然说话打破气氛的人，有个不耐烦地回头说，“谁啊，这这里喧哗……”
还没有说完呢，突然，这人眼睛一瞪，立刻下跪：“皇，皇上，奴才，奴才……”
皇帝皱眉立刻对周围做了嘘声的动作，要人不许打扰了院子里的两个人，他不理睬跪在地上的一群人，看着长安。
所有人对长安的第一印象就是白，如玉的白。等这晃人眼的白过去了之后再细看她的五官，最多也只能称之中等，便会有些失望，但又觉得不突兀，心想这人就该是这种淡淡的模样。
便是从样貌而言，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自然也没有特别低俗的地方。好像你第一眼见了，转身就可以忘记，然而，多少人却在第一眼的时候被某种特别的气氛给包围住了。
皇帝有时候就在想，赵长安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去探寻的地方，又有什么地方与其她人不同，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遥不可及，遥不可及……原本是遥不可及的人，现在就站在眼前，你伸手就可以触摸，那为什么不去伸出这双手呢？
皇帝看着长安一笑，露出一丝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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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输了。”长安落下最后一字，大龙一死，气数敗尽。
“的确是在下输了，小姐果真名不虚传。”白渝州放下棋子笑道。
“明明你早点弃了这条龙，你我还能走的更久，为什么明知道是死路一条还要把这条大龙做完？”长安摇头。
白渝州一颗一颗地将失去的作用的黑子一颗颗拿起：“就算是输了，这条大龙不也在这棋盘上留下了一大片土地？”
“这样值得？”长安皱眉。
“在下觉得十分值得。”白渝州笑道，“在下和小姐下棋本就没有抱过赢得念头，但是这盘棋我好歹占过半壁江山，江山永远不会只属于一个人，我能拥有过，这便足够。”
长安没有看他，直接起身：“既然从未抱过希望，何必一开始就来找我下棋，与你这人下棋，实在令人不快。”
“让小姐失望了。”白渝州依旧笑着。
在长安走了没几步的时候他轻声在长安背后问道：“敢问小姐在四年前与皇上下的一盘棋是不是想说，南昭就是那条大龙，四条游蛇齐斩大龙，此时若是大龙边上那块小棋若能及时救助，大龙翻腾，天下便可握于手中。”
长安顿了下，觉得有些好笑。
“想太多。”
这一次再也没有停下便走了出去，白渝州久久凝视着看着空了一大片的棋盘，沉默着，到枝头的雪砸到了离他不远处的地上，忽然一笑。
“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自己把这人高估了。既然如此，那就接着按照机会进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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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长安一出院子就看见了皇帝和跪在地上的宫人。
“赵长安，你最近身子好些了吗？朕哪里又有好些新玩意儿，等会儿给你送过了……”皇帝倒是很高兴。
“我的手炉不热了。”长安打断了他的话。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一群跪着的人呢，于是把人都叫了起来，长安身边的宫女跪了太久，手脚都软着，颤巍巍的接过长安手中的手炉，一摸，发现其实还是热的，知道是好意，不由得感激地笑了一下。走到边上，拿出工具，随意的在里面动了两下。
皇帝过去讨好的说：“长安怎么还是这身衣裳，灰不溜秋的，和你里面这件白衣都不搭配。藏宝阁里倒是有件纯白狐狸毛的，我等会儿就找人和别的东西一起给你送过来。”
长安退后一点说：“有劳皇上，身上这件大衣长安很喜欢。长安无聊了便可以到御花园或是公主处走走，倒是皇后娘娘已经被禁足半个多月，皇上倒不如送些东西给皇后解解闷。”
“赵长安你真是……”太不解风情！太不知趣！太不给朕面子了！
长安接过手炉，说了一声便告退了，皇帝心里极其不是滋味，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周围的宫女都识相地往后退着。
“长安想去哪里玩？朕带着你吧，也省的你一人发闷。”
长安想了想说：“我等会儿要去长公主殿下处，陛下可是与我一起前去？”
“皇妹那里啊……”皇帝有些窘迫了，又暗自恼怒长安的不识抬举，“朕想起朝中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朕就不随你去皇妹哪里了。”
说完后不乐地转身，没想到身后竟然传来了长安的笑声，他赶紧回过头去，但是长安已经不笑了，只是眼睛还带了星星点点的笑意。皇帝更加郁闷了，暗道可惜了。
“皇上啊。”长安叹了一声。轻轻浅浅的叹息，像是一片羽毛，在手心滑了一下，倒是叫人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啊。”皇帝随口就应了一声。
长安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刚刚只是听见这一个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男子竟然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话来，觉得好笑罢了。本想劝他应该当出个皇帝样子了，可是想了想觉得说再多也没有意思。
这个人就是这样，玩心重，小时候除了先帝，也没有人敢多加管教于他。兄弟出色，妹妹更是出众，他若是生在普通富贵人家，那就是个富贵闲人，若是先帝看的清楚一些，想的开一点，要他就做一个太平王爷，这也未尝不可。或者说，你先把江山都整顿好了，留下满朝能臣干事，就让他当个只顾吃喝玩乐的逍遥皇帝，这也是好的。
怎么就偏偏要这人，去当这一国之君，偏偏要这人站到这风雨飘摇的皇权的最高之处，受到众人目光，成为谁都想要射下来的靶子。
但，这也是他自己选的，旁人还能说什么，这希人啊，都有自己的定数，谁又能改的了？
何况，她本就不该插手这些事情。
“只是忘记了一件事情。”长安行了个礼，“皇上，长安告退。”
然后转身走了。
一直到皇帝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自个宫殿，还是有些没搞明白。
“这赵长安是在搞什么东西？这般不冷不热的，叫人猜不准这人心思。”
识眼色的太监走了过去想了想走了过去笑着说：“皇上，我瞧这赵四小姐应该是倾心于陛下的。”
“哦，你倒是说来听听这赵长安怎么个倾心法，朕可是一点也没感觉出来啊。”皇帝倒是起了兴致，好笑地说，“朕送她东西她不要，朕同她说话她就爱搭理不搭理的，朕同她走在一起，她便直接要去皇妹那边，这也能称得上倾心于朕？”
“皇上您要想啊，您是何等的人物，是这南昭的帝皇啊，又何况您这样貌又是顶尖的，有哪家姑娘是不倾心于皇上的？更何况皇上对长安小姐的好，那是不管再冷的姑娘都会化成水的，有时候我看长安小姐望向陛下的眼神，你要说长安小姐对陛下没有一丝情谊我是不信的。”太监信誓旦旦地说。
“呵，你这张嘴倒是尽说些好听的话。”皇帝虽是这么说，倒是笑了，然而还有些苦恼，“那你说她今天怎么就对我这种态度？”
“皇上，你想啊，长安小姐到底是皇后的亲妹妹，这皇后前不久才和您闹了，她这会儿怎么还能和皇上您离得近呢？”太监想了想说，“我看这长安小姐也是明事理的人，便是倾心于陛下怕也是不好说的。当时我看长安姑娘欲言又止，应当是怕冷了皇上，您难过。然而先前她又提到了皇后娘娘，这便是怕皇后娘娘和皇上夫妻间不合。皇上若是还想和长安小姐在一处呢，我想皇上要不就先送些东西去皇后哪里，好好讨皇后开心，日后长安小姐就是嫁了人也免不了进宫来，那时候，身为姨娘的长安小姐正当……到时候，皇上不就……”
“这说的倒也是。”皇帝又重新恢复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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