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015 下棋
皇帝连忙说：“皇后，朕不过是寻了些好玩意儿，想着长安会闷，拿来给她玩玩罢了，你看你这话儿说到哪里去了？”
“呵呵，皇上好生闲心。”娟然看向长安，冷笑说，“长安都快嫁人了，也不知道避嫌？”
“是朕自己过来的，怎么，朕来不得长安这儿了？”皇帝皱眉，一个乐昌敢对他横，一个皇后也敢对他这般说话？真以为反了天了不成！
“当然来的了，这整个皇宫都是皇上的，皇上又有什么地方去不了？”娟然转向皇帝，“只是皇上也不知道避嫌？长安是臣妾的妹妹，又快要嫁人，皇上随便就进了内室，不设屏风帐子，这样难道妥当？”
“长安都不用守规矩，朕还和她扯那些规矩干什么。”皇帝倒是无所谓地说。
“这岂只是规矩？这是礼义廉耻！”娟然怒道。
“皇后此言未免太过了！”皇帝皱眉。
“难道不是？”娟然冷笑了一声，“那皇上为什么不派宫女把东西送过来，皇上这亲自送来再把所有人都遣开，难道这么做只是因为怕长安无聊？”
“皇后，这就是你对朕说话的态度么！”皇帝怒了。
“臣妾不敢当！”娟然咬着唇，眼中酸涩。这是她第一次同她的夫君，她的相公，也是这个国家名义上最高掌权的人这般说话，她知道不该，但是她忍不住，心中就有一股火在烧，在自己的宫殿里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妹妹混在了一起？这简直荒唐！
“臣妾只是不知道臣妾说的话有哪里是错了！”
“反了反了，一个一个都敢来指责朕！”皇帝厌恶地扫了她一眼，喊了一声，“来人！”
外面的人一听，立刻走了进来，下跪。
“皇后御前失礼，罚一个月不许出宫殿半步！”
下面的人一听愣住了，皇后是什么人？那是站在皇帝背后的女人，是后宫之首，就是皇帝面上也要给三分尊敬，若不是什么大事，轻易是动不得的，怎么就……
迟疑了一下，却不敢违背皇帝口谕，只能低下头领命。
皇帝看着娟然甩了一下袖子，说：“真是扫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原本对长安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外加某些留了许久的想法，他想的好好的，玩个一会儿就松手，反正这在皇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谁知道被娟然这么一闹，顿时就没了意思。
长安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的争论一直到结束，看着皇帝背手而出，看着娟然不想在人前难堪，强忍着的眼泪，长安明白了点什么，过去，让所有人都退下，然后关上门。
然后走过去，轻声说：“你哭吧，没有人了。”
娟然低声吼着，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你怎能这般不知羞耻，以前的事情我当你不懂事，可是你在我的宫殿里却还想要勾引你姐姐的丈夫！你不过是不想要嫁给赵长安，赵长安，我对你还不好？你喜欢吃齐寿斋的糕点，我让人每天给你送进宫来，你身子差，常常无缘无故就睡着，我送你燕旋，给你养心补神，我对你i还不够好？我对你还不好！”
娟然说着说着，声音不免大了一些起来，情绪变化的也更加大了。
长安解释了下：“长安在宫中这么多日子，也只见过他一面，的确不知道这人今日是为何而来，更何况这般无用之人，长安何须去勾引他？若是真想要找棵大树靠着，长安还不如直接找乐昌公主。”
娟然用一双泪眼恨意绵绵地看了她好久，不说也不动，长安也不动，坦然地让她看，只是没一会儿，长安便伸出手拿出手帕，帮娟然拧了拧鼻子。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流鼻涕了。”
娟然突然就奔溃了起来，她扑到长安的床上，用杯子堵着哭，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下长安就不乐意了，这手帕可以扔，被子她还要睡呢。
“你得再给我送条被子来，棉絮要多多的，双层缎子，不要刺绣，我怕扎到。”
“我再给你送十条被子来行了吧！你给我闭嘴！”娟然在被子里抽泣着低语，“你还是不是人啊，现在还想着这种东西！”
长安无奈。
“你怎么这么伤心？”长安走过去，问道，“只是因为他来我这里？只是因为他不够尊重你？”
“哈，你不明白？你难道还会看不出他根本一点也不喜欢我，他只当我多，多管闲事。”娟然用力擦着眼泪，“什么一国之母，什么皇后，我就只是个摆设！我劝他勤理朝政，我劝他不要太相信公主，我为他的处境费劲心思，他却只管夜夜笙歌，扩建后宫，现在还来嫌我扫兴！那些宫女太监也是这样，整个后宫只知道以公主为尊，他们面前对我尊敬，背后都不知道怎么在笑我，我算是受够了，这燕家的江山迟早是要断在他手里！”
娟然说到最后发了狠，然而没过多久，又开始哀怨了起来。
“我好讨厌这种日子，我赵娟然怎么会嫁给这么一个无能的夫君？要是父亲还没有当上丞相，要是我还是以前那个赵家长史的嫡小姐，我赵娟然的丈夫势必是……”娟然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长安也不说话，就坐在床边发呆，等到娟然缓和了回来，她才反应过来长安还在她边上，忽然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发现她在发呆，有些郁闷。
“你在想什么？”
长安托着下巴，看着前方说：“我在想姻缘这东西，要尊重，要包容，要唯一。”
“怎么？”
“是个麻烦的事情。”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不知道。”
“我在想赵长安这个人，说话不知所云，又是个极其无趣的人。”
长安笑了：“有劳夸奖。”
-
年关将至，皇宫里准备着宴会。
前些日子下了一场小雪，长安在皇宫里住了也好些日子了，这些天基本呆在房间里也没有出去，闷得慌，便出门散心。
地上的雪已经被扫走，只有树上，假山和屋檐上的雪还在融化着阳光。
貂毛帽子，貂毛大衣，白毛立领短褂子，套着貂毛的小鹿皮靴子，这一身，谁看了谁都觉得热，但是人家乐意。
走着走着就到了当日和先帝下棋的院子里，当年雪白的木兰花还秃着枝，
长安路过这里正打算往前走，突然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落子声。
长安停了下来，向里面看去，身边的下人见了，连忙走进去问了声：“里面是什么人？啊，国师大人！”
白渝州笑着抬起头，“不知道是那位大人在外面。”
“是赵家四小姐。”宫人恭敬地回道。
“果然老天是长着眼睛的，见我一人在这里下棋，倒是给我送了一个棋圣过来，妙哉妙哉，不知道长安小姐可有兴趣进来与在下共下一盘？”白渝州朗声笑道。
宫人立刻被那温煦的笑容惊呆了片刻。
“我不来和你下一盘，你岂不是要说老天的眼被蒙住了吗？”长安走了进来，坐下，“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棋的？”
“先帝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过小姐棋艺，心往许久。”他对上来整理棋盘的下人说，“我自己会收拾，都出去吧。”
下人都应了，这一盘棋怕是要下好久，长安身边的宫人到底是心疼自家的主子，直接拿起工具重新弄了下手炉，再让长安在怀里揣着。
修长的手指滑过棋盘，白归白，黑归黑，拢了一下收进盒子里。
两人猜先，长安先行，直走天元。
白渝州挑了一下眉，笑了，下在边角。
半炷香后，棋盘已经分明，有屠杀之意。
“为什么都喜欢做大龙。”长安下了一字。
“所占目多，可成大气候。”白渝州跟上。
“这条龙做大了，给人一口吃了，就输的干干净净了。”
“不是赢自然就是输，做这条龙的自然是想要赢得风风光光的，大半江山都归于一地，岂不妙哉，又有谁希望即使是表面赢了，江山也尽落在他人手中。”白渝州一笑，落下一字，清脆的声音像是泉水滴在岩石上，然后回荡在山谷之中。
门外人看他侧着身子，低着头垂眼看着棋盘，白衣赛雪，一笑不带烟尘之气，给人高洁之感，令人惊叹不愧是先帝曾经亲自夸赞的谪仙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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