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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中


  祁岳没有回将军府。

  论理,他该回去练兵,连带着彻查酒中差错。只是他却躲了懒,赖在山阳这儿不肯走了。

  “也不怕张将军罚你?”山阳这般说着,却转身丢给他一件物事,让他先将一路行来的汗水擦了,“你是怎么找来这的?”

  祁岳倒也没隐瞒,盘腿在蒲团上一坐,坦白招出了徐骋来,只是这话一句带过,他又另一桩要紧的事儿来问:“这里的一山之主是谁?”

  他将一路行来时的所见所闻说了个遍儿,又提起见到的恶狼,连同恶狼所言都一字一句复述了个清楚。这是他猜测恶狼本是敌军将,特意来山中不过为了攻城之事。

  这确实是要紧的。

  山阳也凝神聚气,仔仔细细地竖着耳朵听,思量了好半晌才摇头道:“山主若在定然不会同意。可如今山中诸事皆由冯婆做主,他便有可能见钱眼开了。”

  冯婆称婆,却是个男子。

  只因前遭有人来山中挑事,大骂山中无人可以应战,满山妖物不如人间妇人,直骂了两三个时辰。

  “他这是瞧不起我们?还是瞧不起人间妇人?”山阳听得“哼”了一声,手中已挽了个剑花。

  白猫还嫌山阳磨叽,早将刀抽出了鞘,就要飞身往山下跃:“他是两个都瞧不起,偏他自己一点儿本事也无,比哪个也比不上。只能靠骂人来遮掩,真够恶心。”

  山阳也被逗得笑了,又说白猫嘴损,脚下却不停,紧随其后往山下赶。

  哪料得两只猫儿才到山腰,就被冯婆拦下:“若照他言,论年岁我也是个老太婆了。怎么,老婆子还没气,两个小姑娘先气了?”

  那挑事的家伙虽让冯婆设了几道,鼻青脸肿地走了,再后来还送了黄金来山赔礼认错才算了结。可冯婆这话却让在一旁听着的草木听去,一传十,十传百,众人也不再唤冯先生了,一个个的都喊冯婆,偏他不恼,大家更是放肆,也就不顾及人前人后了。

  山阳提起这桩往事,便禁不住发笑,又拉了祁岳,然后直往祁岳脸上看,左瞧瞧,右瞧瞧,也不说话,直看得祁岳发慌。

  祁岳被看得急了,拿手往脸上一抹,便被袖子糊了满脸。他听着袖子外面山阳“噗嗤”一下笑得更大声了,又是无奈又是好气,连连问山阳看什么,笑什么。

  “我看你脸上有没有写个‘财’字?”山阳说着又拉下他袖子,对着其脸瞧了再瞧,故作叹息,“挺白净的。可惜,只有‘才’,没有‘财’。”他们山上的冯婆可是只认财的。

  亏得才财同音,祁岳也能听懂,他寻思了会儿,竟是笑了,还拿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那我就只好厚着脸皮,看才能不能换来财了。”

  “我看,悬乎!”山阳说着,亦是往祁岳脸上戳了戳,忽得又笑出声儿,眉毛一挑,凑得更近了些,“你脸红了?还说自己脸皮厚呢?”

  若在平日,祁岳就算被抓个正着也要辩上一辩。但此时不同,他前遭被山阳吓了一次,如今是宁愿被猫儿笑话也不愿猫儿无精打采便自己也添了笑,拉住山阳:“遇到这事儿,脸皮不厚也得装出厚来。”

  山阳闻言只顾着笑也不再为难他了,反手把人往外拽去,拽到门口又指着阶梯道:“你往上走,正殿右拐有个偏殿,偏殿后头有个小屋,那便是冯婆所在了。”

  这倒奇怪。就算冯婆不是山主,可代领山主一责好歹也该是能入偏殿的,莫非为了避嫌?

  祁岳不是妖怪,也不明白妖怪里的弯弯道道,也懒得想个头痛,干脆只当本应如此,照着山阳所指的路向上走。

  他走便走,偏生没走多远又折了回来,还不等山阳问,他就提起酒来:“山阳,来历不明的酒可万万不能吃。”

  “你是魔障了?”山阳还当他真忘了什么要紧的,哪想是为了这个?山阳也懒得再跟他说,直接将人往外一推,“哐当”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对着那门板,祁岳摸了摸自己鼻子,很是尴尬地“咳”了一声儿,然后故意贴着门缝往里面喊“我走了”,可惜里面还是没人应,他又要再喊,一缕酒水便从门里面流出来,淌过门缝,直送到祁岳脸上。

  “多谢山阳的践行酒了。”祁岳还真吃了酒,又一拱手,哈哈大笑,扣门三下,便转身离去。

  山阳抱着屋子里最大的那个酒坛,将自己下巴搁在上面,嘴角轻轻扬起,悄声对着酒坛子道:“亏他连这也听得懂。”她说着又将酒坛放下,变回了只猫儿,纵身往上面一跃,低头饮了起来。

  门外的阶梯说长不通天,说短又远胜皇宫的金銮殿。

  祁岳一路顺阶而行,后又围正殿而绕,过长廊,走偏殿,又是一拐,未等他站立脚步看匾额所题,就见一蹴鞠迎面飞来。

  祁岳忍住想要一脚将之踢飞的念头,侧身闪躲,等那球转过圈来,却看到球上生双目一鼻一口宛如人脸。

  “这……”祁岳听过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皆可成精,还是头次见到有蹴鞠成精,庆幸自己没脚快递出去,不然伤到妖了可不好。

  虽说,他在前头短短二十年里,已经踢坏过好几十个蹴鞠。

  那蹴鞠跳过去又跳回来,跳到祁岳面前眨眨眼睛:“你是哪来的?”

  “卧云山下,府城军中。”祁岳又是一礼,道出来历,又要问蹴鞠可否直到冯婆所在?

  谁想哪蹴鞠压根懒得听他接着说,又是一跳,直跳的近三尺高:“兵痞都是穷鬼!都是!”

  祁岳寻思了下,嗯,自己是个兵痞,也是个穷鬼,眼前这球儿也没说错:“我没钱,可张将军有钱啊。”

  “他也穷!他也穷!”蹴鞠叫得声儿很高,还带来了一群附和声,屋子里跳出来一群蹴鞠,只听声儿的话有男有女,都叫唤着银钱,叫唤着穷。

  祁岳觉得如果是个真有财的家伙,可能身上的财运都要被叫唤走了。不过他是剁了肉都卖不了几钱的家伙,也就由着他们喊去了。

  球儿们正喊得欢,忽然屋中传出声儿来“放他进来”,声音很沉,煞是威严,若是人的话,应当是临近不惑之年,久居上位。

  祁岳这般推测,进得屋中却只见一个蹴鞠坐在主位,若跟外面的球儿相比,也就是多了两只手,那家伙大拇指上还带了个翡翠扳指,右手蜷起用拇指顶着自己的上半身。

  祁岳沉默了好一会儿,实实在在斟酌了下称呼言辞。

  “又一个小白脸。”倒是蹴鞠先打破了沉寂,那家伙将祁岳好一番打量,继而两眼睛都挤在了一处,嘟囔道,“小白脸子,没好心眼。”

  他声音不大,奈何祁岳耳力好,听了个一清二楚。祁岳嘴边的话,连着另一句话一并吐了出来:“敢问……前辈可是冯先生,还有,我不是聋子。”

  “哦,我是。不仅姓冯,还是聋子。”蹴鞠指指自己左右两边,那里空空的,“我没耳朵,不过我能看清你在说什么。”

  祁岳这下明白了。蹴鞠们听不到,所以并不觉得自己的声音吵,而蹴鞠头子也听不到,便不知道自己到底压多低的声儿,说的坏话才能不被别人听到。

  怪不得前遭山中挑事却不能惹他动怒,皆因他听不到,只能凭着看黑白两猫的言语来推断外面那人骂了什么,实可谓幸又不幸。似他这般,要撑起一山诸事,着实不易。

  祁岳一时间反倒心生敬佩,连着之前的尴尬也消失不见,反而放慢了言语,更特意将嘴咧得夸张了些。因他说得慢,竟多耗了近一辈的时间才将话给说完了。

  他说得是敌我之事,也是家国之事,本应严肃至极。然而他一说完,冯婆就大笑起来:“我若得了蛮夷的宝贝,跟他们里应外合。你是怕城破身亡呢?还是怕山阳左右为难呢?”

  “我都怕。”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祁岳答得很是坦诚,却又惹得冯婆一阵开怀。

  冯婆指了指旁边的客席,总算让站着说了一大堆话的祁岳坐下了,他这才是开口跟祁岳正经儿谈了此事:“你既怕,便说你怕的。何苦说那些城破之后我这卧云山会如何的话?”

  书中学来,只有言及利害相关,才会触动人心,此乃游说之法。

  祁岳看着那冯婆不解之状,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便问道:“冯先生,你真的不担心卧云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谁是毛?谁是皮?我爱财喜物,可不爱这空山。”冯婆又是哈哈大笑,他是个球,笑得过了往下一滑,就又自己蹦上来,“这山中一草一木,一禽一兽都是皮,独独这座山是毛。”

  祁岳还是头次听着这说法,偏生又觉得有道理,一时间竟自愣住了。

  “又迂傻了。”一墙之隔,开个孔儿都能瞧见这边屋子里一举一动,山阳前面还忍得住,这次是真忍不住笑骂了句,又赶忙自己掩住口,仍旧偷偷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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