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卧云山
他还没出屋门,就被徐骋再次拦住。
“你屋中藏个姑娘的事儿,真要闹得众人皆知吗?”这徐骋分明一个凡夫俗子,却不知从哪儿学了布界之术。一个结界又挡在门前,生生将祁岳给弹了回来。
亏得祁岳功夫不错,退了好几步,竟未曾摔倒在地,生生站稳了:“区区声名,哪里比得上性命?”
山阳已是强弩之末,脸色一时差过一时,汗水湿了被褥,手指尖儿处也已有黑血滴出。祁岳每看一眼,都如同将刀子烧成烙铁,再往自己左胸捅去。
情急之间,他竟猛地把那墙边靠着的花枪抽出,将其落在徐骋脖颈之间:“还请徐知府行个方便。”
“若没动手的胆识,还是别做样子的好。”徐骋低头轻瞄了眼儿那花枪,再看祁岳如同看个玩耍的孩童,全不在意。
祁岳此时又急又气,竟将手中枪往下一压,那脖颈间便有鲜血溢出,可花枪却未往前再进半分。正如徐骋所言,祁岳确实没有杀敌军的狠劲儿,要他杀无辜之人,着实难上加难。
徐骋正要再开口,却见一道白光里夹杂着黑影向自己袭来。
他二人在屋门口争执,一言一行尽皆落在旁边两只猫儿眼中。白猫一见徐骋有鲜血溢出,便是眼珠一转,广袖一卷落下一道轻身符,便将山阳卷入怀中。
白猫下手着实快得紧,她到了徐骋面前也不停半步,便使那闲下来的一边袖子临风扬起,沾上徐骋脖颈上的血,又甩在结界之上。
结界得了主人的血,便如同得了令放人一行,让两只猫儿从中逃脱。
“不好!”徐骋见此当即变了脸,“她们要去卧云山。”
祁岳收了枪,借着那漏洞也一个跃起出了屋门,冲着卧云山的方向追去。
卧云山离张府不远,当初为山阳取名之时,便是依卧云山来断东西南北。山不是高耸凌霄,亦非是连绵千里,然而无论晨昏昼夜具有雾气弥漫。只要有人入得山来,便是绕来绕去,何处进来何处出,再无缘见得山中之貌。
祁岳望山一叹,既叹雾茫茫不知何处去寻,又叹也不知徐骋之言是真是假。不过今日他再无其他找寻之处,心里又焦急万分无暇多想,也只得提枪入山门。
他一脚越过山口碑石,便见团团雾气飘来,将他困在其中。若是平常见这番景象,他早已退后一步以求保全。只是如今不知山阳下落,他却步步向前走得坚定,并无后退之意。
秋冬枯木季,山林百花生。碑后两株海棠花,花后两棵白梨树,再往后走便是一片片矮草织大地,织得大地发芷兰,芷兰引得泉水来,叮叮咚咚冲那水底石。石头邀来好友助,巨石依靠银杏木,木下群鹤吃泉水,声声唤得仙境来,仙境来时要人赏,偏偏人却无意观。
祁岳走了不知多久,除了一群白鹤,竟再无见其他生灵。他急得厉害,时不时唤上几声,却都如石如大海,连个回声也无。
“她们能去哪儿?”祁岳身上本就有旧伤,本已觉得大好,谁知今日牵动心脾,禁不住又咳个起来,抚着木干咳了一会儿就听得隐隐有言语声传来。
他面色一凝,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离得近了便藏在树后往那边去望,却见一男子赤膊披发,宛如蛮夷打扮。
“前些时日有山中灵兽阻我等东行之路,王爷派我送薄礼几件,请山中主人收了灵兽,放我等入城。”这人显然在学中原礼数,做起来有模有样,若非口音言语说起来实在生硬,恐怕还真不出。
那两个相迎的五尺小童凑在一块儿嘀咕了好大会儿,中间便有一个回道:“请贵客暂居客房,灵兽阻路之事我等确实不知,待我们向上禀与冯婆知晓,再回以贵客。”
“多谢。”男子应了声儿,那小童便化作一只鸟雀,飞往别处,男子观此也伏地化做一恶狼,紧随其后。
祁岳在树后面听了个一清二楚,正要偷偷跟在其后面混进去,却看到留在原处的那个小童往自己这边看来,他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便听到一声唤“另一位客人也看了有会儿功夫了,何不现身一见?”
“在下是寻人到此,还请仙童指点迷津。”既已被发现,祁岳自然没有再躲躲藏藏的道理,便自己站了出来,一拱手,竟将妖物唤仙童。
偏生这小童还应了,不仅应下,他还凑到祁岳身旁,嗅了又嗅:“你是曹姐姐的朋友?”
“曹姐姐?”祁岳还真不认得姓曹的女子,今日听这一称呼,心中一阵奇怪,却怎么都不肯放过这机会,便道“一只唤山阳的玄猫,或是姓曹。”
小童连连点头,又是一拍手,当即露了笑,对祁岳也亲近几分,拉了他衣袖晃上一晃:“那便是曹姐姐了,其实我也觉得她这名姓实在不好听。”
祁岳没觉得哪里难听了,可此时绝非争辩此话的时候,连忙追问道:“她可回来了?”
“白姐姐带她回来的。”小童提起这个,还摸摸自己后脑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说起来,她们素来不和,这回一道进退也很是奇怪。”
小童说着往山洞里走:“你也跟来呀。”
祁岳跟在后面,见山洞里处处亮明灯,步步雕壁画。壁画有猫有虎有妖媚,有鹤有鹿有仙人,一个个雕得身姿精巧,栩栩如生。
“这个便是曹姐姐。”本来祁岳还无心赏画,可小童还专意给他指了一张。且见那玄猫被一妇人抱在怀里,猫儿仰着头,还用尾巴勾着妇人手臂。妇人衣着华美,面容姣好。身旁立一男子,戴九毓冠冕,一手搂着妇人的腰肢,一手拿根草去逗猫儿。
祁岳仔仔细细多看了好几眼,总觉得壁画上的猫儿和山阳不太像。硬要说得话,或是山阳比这猫儿灵动,这猫儿较山阳好动。
他们接着往前走,山洞出口处被一石门挡住,门上也雕有壁画,一海棠一梨花,红白相映,瞧上去很是好看。
小童见了这壁画,却住口不言,反而连连叹气,还忍不住嘀咕了句“虚伪”,却仍旧上前一步,按住海棠花的花瓣,在上面又画一“白”字,再吹了口气儿,便听石门“轰……”地一声向,便给二人开出一条道儿来。
祁岳走出山洞,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瀑布。瀑布向上便是个大殿,殿下台阶众多,阶下左右各有一间竹屋,一挂黑牌,一挂白牌。
这回不用小童言说,祁岳心中已有猜测。
他到了挂黑牌的竹屋前,还没推门,便闻见陈酒佳酿,飘香四溢。
“你来与我吃酒?”山阳没变回猫来,仍旧是女儿家的窈窕身姿,配钗戴环,可她怀里抱着个酒坛,歪着头靠在酒坛边上儿,笑得很是灿烂:“可惜,这是药酒,你不能吃。”
祁岳“嗯”了一声儿,走到山阳面前蹲下,继而伸出手,将山阳揽入怀中,很轻很慢,一下接一下,直到他自己的头也靠过去,靠在山阳脑袋上:“你怎么样了?”
“冯婆说,再养上一日,我便能下山了。”山阳说着便感觉祁岳两条胳膊在收紧,她有些不舒服,忍不住用牙齿磨了磨这混人的旧账来,“我记得你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这话祁岳自己何时说过,他都已忘得差不多,可偏生还记得自己定然是说过的。这才叫往日嘴快,今日来偿。
祁岳此时见到山阳平平安安,又见她还有点儿小得意的模样,自然不会去扫兴,连忙认错,并无有一丝推脱。
山阳被他这指天画地发誓认错的模样一逗,禁不住发了笑,也懒得再追究。
可有些事,她不追究,还有人追究。
祁岳此时心静下来,反而揪起山阳的错来:“你怎么谁给的酒都吃?那木进给的酒能吃吗?”
不提这个还罢,提起这遭山阳也是有火气的。
“谁吃他给的酒了?”山阳抬头望了望,觉得自己这屋实在大得有些空旷,就连找个和书橱差不多高的东西都无,想了想,便拿祁岳做比划,“我吃的酒就放在那个跟你年岁相当,比你还高点儿的书橱上头,那不是你一贯藏酒的地方么?还害得我摔下来过。”
祁岳是好将酒放在那儿。以前是用这招能防了猫儿,后来猫儿有了办法,祁岳的酒儿却没改地方,一是习惯使然,二来山阳吃了酒说不准会变回个姑娘,双颊发红着实好看,有时候祁岳也确实想看。
可最要紧的是,祁岳那日并没在书橱上放酒:“你身上伤没好全,我怕你忍不住嘴馋,已经接连几日都没去买酒了。”
“直到你去正院盗酒,怕你再去偷,我才闲来无事买上一壶酒,就放在桌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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