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病:07
急救室的灯亮着。
谢蘅坐在走廊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三个文件间上下游移一会儿,最终率先点开了和林绡的个人资料。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式的浏览着。
视线突然顿在某一处,惊讶地瞪圆双眼,不自觉把屏幕凑近脸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急救室的方向思索着什么,半晌才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挡住眼中的情绪。
谢蘅继续盯着手机,关掉和林绡的个人资料,打开关于宁扬的两份资料。
宁扬的个人资料很简单。
家庭幸福,父母健在,身体健康,性格敦厚老实,与周围人相处和谐,资料上的教师评价都是一溜的好评夸赞。虽然从小成绩一般,高考成绩勉强进了本市一所民办二本学院,在校期间成绩依旧中游,但毕业后顺利进了清塑艺术学院当宿管科老师,薪资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而另一份银行卡消费记录中显示的不是在某餐厅的消费结账,就是在花草市场的各种零零碎碎,使得那唯一不同的一条格外显眼。
庆市脑科医院—挂号—心理咨询—200元。
谢蘅重新审视餐厅消费记录,发现每周六中午宁扬都会在这个庆市脑科医院附近的街道餐馆就餐。
谢蘅立刻拨出电话:“安康,赶紧去找领导批公文,咱们要去庆市脑科医院查一个病患的信息,这是嫌疑人,加急。”
法医通过李瀚被砍双手断面处的残留元素已经确定李瀚的死跟前五起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正巧这个宁扬不仅与死者生前因为钱懋的钱包事件有过争吵,还在当天晚上九点左右见过李瀚最后一面,他的身高也与和家监控所录下的影像中黑衣人相近。最最蹊跷的是宁扬在第二天早上晨练时捡到了钱包,偏偏是他捡到,不得不让人判定他是本案的嫌疑人。
谢蘅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晃眼的白炽灯,一边思考一边用手指焦急地轻叩手表表盘。
公文最好能在五点前批下来,好能让他在医院医生下班前了解到情况。
耳边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细碎轻微的脚步声,谢蘅侧头望去。
来的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和家的管家王蜻。
王蜻面无表情,缓缓地站定在谢蘅面前,冷冰冰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谢谢警官送阿绡来医院。”语气中倒是让人丝毫感受不到感谢之意。
谢蘅也不介意,起身告辞。
既然和林绡的家人来了,他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了。
谢蘅从沉闷的医院出来,呼出一口浊气,打车回清塑艺术学院附近街道去找被他落在那儿的白桦。
白桦挨家挨户地问了三条街,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汇报道:“老大,附近的街都没有监控录到李瀚,这儿小街小巷太多了,交通监控只覆盖在大马路上,真是按宁扬说的李瀚走的小路方向,咱们根本没法找,这儿保守估计能有二、三十种绕法通向秀水公园。”
谢蘅递给他瓶冰水,看着错杂交织的道路,拍拍白桦的肩膀:“先回警局吧。”
早上开来的吉普停的不远,白桦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车里开着空调,谢蘅刚点上的香烟抽了几口就掐了。
没开多远,安康打来了电话。
“老大,公文批下来了。”
“行,你现在去庆市脑科医院,在门口等着我们,我俩从清塑这儿赶过去,四十分钟吧。”
白桦听着话,看后面没车,灯一打方向盘一转,一个大弯滑出去,谢蘅默契地早早抓好车顶的把手,身形稳得一批。
白桦可是庆市公安局出了名的飙车小王子,车速开到限定速度附近,在车流中一路左右超车,丝毫不乱,愣是跟离得更近的安康一起到达医院门口。
三人见面直奔一楼护士站,向里面坐班的护士出示公文和警察证。
谢蘅说道:“我们要查今年3月17日上午09:03在心理卫生科挂号心理咨询的患者信息,叫宁扬。”
小护士被这么突然的阵仗吓了一跳,呆呆愣愣地点头打开医院系统,两个字的名字打错了好几遍,还是另一个年长的护士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她自己坐过去。
护士来回查询了好几遍,确认系统里没这个人,转头问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儿没有叫宁扬的患者呀。”怕是自己疏漏,护士再次重输还是一样的结果。
“没有?”谢蘅皱眉问道。
“对啊,没这个人。”护士说着又进入消费信息中查询。
“啊!查到了。”护士用手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转头说:“3月17号上午09:03分缴费200元,不过患者并不是他。”
“不是宁扬?”
“患者名叫徐森”护士点进患者档案,看见上面的照片惊讶道:“欸?这不是那个抓着小美不放还要打她的人嘛?”
谢蘅一听徐森二字原本黯淡下去的双眼瞬间锐利起来,绕到护士身后,拿过鼠标自己翻看徐森的就医资料。
上面仔细记录着徐森每次前来的时间和项目,从今年2月末起,每周六上午雷打不动来医院心理卫生科进行心理咨询。
谢蘅侧头问坐着的护士,“您刚才说徐森抓着小美要打她是怎么回事儿?”
护士一回想那天的场景,撇着嘴有些后怕道:“小美是我们这儿的一个护士,上个月11号,我跟她去三楼送资料。这个徐森一看着小美就恶狠狠地盯着她,我开始还以为是不是俩人认识有过过节,结果小美说没有,她不认识这人,我一听再一想这人是看心理,寻思有点这方面的问题,也不敢招惹,赶紧拉着小美走。”
“没想到,就这个徐森一看我们要走,一个箭步窜过来,攥着小美的胳膊不让走,说什么让小美把偷来的东西交出来。小美是新来的,哪见过病人发疯,吓得都愣住了,我就劝这个徐森,说‘小美没偷东西,先生您搞错了’。”
“结果他一听我的话眼珠子瞪得那么老大。”护士说着还用双手在脸旁比划着,“一把就把我推到地上了,攥着小美衣领子往上扽,手都扬起来了,眼看就要打人了,幸好一个跟他一起来的男人拦住了他。”
“那个男的一直跟我们道歉,说什么对不起,赔偿我们医药费什么的,我懒得跟他们计较,拉着小美就跑了。”
谢蘅听着徐森的情况眉头皱得拧成一团,问道:“徐森是什么心理疾病,资料上怎么没有记录?”
“他是每周进行固定心理咨询,只进行心理咨询的话病情都写在自己的病历本上,医院是没有具体记录的,你们要是想知道得找他的主治医生。”护士指着屏幕上的主治医生一栏。
谢蘅看了一眼问道:“程国锋医生在吗?我们需要跟他聊聊徐森的具体情况。”
“现在是五点,他应该还在三楼进行心理咨询,我带你们去吧。”
护士领着三人到三楼心理咨询2号室,正巧程医生咨询完前一个患者。
“程医生,您好。”谢蘅亮出文件,“我是庆市刑侦二队队长谢蘅,我们想了解一下徐森的病情。”
“您坐。”程医生坐在单人沙发上,指着另一边的多人沙发。
护士要给三人倒水,被谢蘅拒绝:“不用麻烦了,我们很快结束。”
程医生刚给人咨询完,嗓子有点哑,含了个含片,不过他似乎对警察来问徐森情况丝毫不意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开始娓娓道来:“徐森病情挺严重的,他是二月末开始咨询,咨询原因是偷窃癖。”
“偷窃癖?”白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心理疾病。
程医生为三人解释道:“偷窃癖属于意志控制障碍范畴的精神障碍。其表现是反复出现的、无法自制的偷窃行为,虽屡遭惩罚而难于改正。”
“徐森是因为小时候父母酗酒赌博,经常输钱,一输钱就打他,他年龄小长时间受到家暴,还没人关心,导致心理压力大,没办法正常人际交往,渐渐对亲人朋友产生了一种报复心理。然后通过偷窃进行报复满足,但再往后偷窃就成为了一种他用来抒发压力的方式。”
“徐森也想改正,每次不受控制偷窃完都会很后悔,还会把东西悄悄还回去,但他并不配合治疗,每次总是说得好,我听跟他一起的小伙儿说让他做的事情回去一个也不做,还是自己一个人天天闷着,就想靠自己说服自己。”
谢蘅拿出宁扬的照片,问道:“是这个人吗?”
“是他,这小伙儿人真不错,每次都陪着来,徐森偷东西很多次都是他帮忙还回去的。”程医生对宁扬赞不绝口,转而提起徐森愁道:“徐森的病情本来最近一个月本来已经好多了,他几乎不再偷窃,来这儿咨询的状态也很放松。但我上周发现他的病情实际是恶化了,他在咨询的时候突然说出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你的双手真是罪恶肮脏,你如果克制不住自己我来帮你克制’,我就询问他怎么了。”
“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说出自己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幻视、幻听,总是看到别人偷东西,然后自己就克制不住上前教训那个人,教训完之后内心会比偷窃更舒畅。我问他具体过程,他就开始闭口不谈,没办法我只能先让他挂了个精神科的号,去找专业医生,结果我听护士说他从我这儿出去直接就走了,根本没去挂号。”
谢蘅突然醒悟:真正的嫌疑人不是宁扬而是徐森。
徐森病情伪好转的时间跟案子开始时间相近,他的身形和体格都足以支撑他完成多次杀人和将孟川的尸体转移,而且是徐森的话作案动机就很明确,他厌恶偷窃行为,因为幻觉导致自己误以为别人偷窃,上前教训对方。
宁扬碰上李瀚的时候,徐森是跟他一起吃完饭回学校的,没走几步又说父母找自己很可能是个幌子,实际是去尾随杀害李瀚,并且徐森和宁扬是室友,一定很清楚宁扬晨练时间和地点,把钱包放在宁扬能捡到的地点让他还回去应该是下意识行为,毕竟宁扬也多次帮他还偷窃物品。
“走,去清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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