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追影的封孜
影子，简单的说，就是光线被物体遮挡住后，所留下的一种非物质非能量的存在。从人类有文明开始，这个自然现象就已经有了记录，但由于它对人类本身并没有什么巨大的影响，只能作为漫长文明之路中的点缀，留下只字片语。
在华夏文明中，影子似乎是一种神秘而又飘逸的存在，在文学中，围绕影子而生的成语不少，如影随形、形影不离、捕风捉影、立竿见影、杯弓蛇影、顾影弄姿、追踪觅影、桑榆暮影、含沙射影等等。
大家都知道，影子随着物体的改变而改变，动态或静态，根据影子这样的特性，我们华夏还产生了皮影戏这样的戏种。在科学上，试验中发现，当多个光源从特定的角度照射在物体上时，能让它的影子变的越来越淡直至不可见，由此发明了无影灯，多用于医学和科研中。
其实无影灯下的影子并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依靠光线的多角度照射，把其他光源照射出来的影子重新照亮，就让人感觉没有了影子。
做个简单的实验，在漆黑的室内放上一个杯子，在杯子左边点上一根蜡烛，蜡烛的光会把杯子的影子投射到杯子的右边，那么我们在右边同样的距离再点亮一根蜡烛，这根蜡烛的光会把左边烛光投射出的影子照亮。其实右边蜡烛也同样把影子投射到了杯子左边，但在它们的相互照亮下，影子似乎不见了，但仔细观察还是能感觉到，影子和光照重叠的地方，其实是偏暗的，无影灯下的色彩也是微微失真的。
在华夏故老相传中，古人们认为，鬼魂在太阳的照射下是没有影子的，鬼物都很惧怕正午的阳光。在西方的传说中，吸血鬼被阳光照耀后，也会瞬间化为灰烬。被阳光照耀，最先产生的，就是影子。为什么中西方的传说中，都不约而同的把影子和某种邪物联系在一起，是巧合吗？它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那它到底是什么？它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影子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自然现象？不管别人能不能理解，我都会继续追寻影子，去了解它，诠释它，甚至真正拥有它……
冯剑川放下手中的某科学杂志，拿出扔在工具包里的矿泉水灌了一口，重新抬起杂志，打算继续看下去。这本扔在长途汽车座位上的杂志是他用来打发乘车时间的，他很喜欢看神秘、未知、研究和探索类的刊物，不管能不能理解，也不管是真是假，就只是喜欢。这篇关于影子的文章，很吸引他，里面的一些观点很新颖。他认为，能够潜心研究某样事物的，都值得人尊敬。
出于好奇，冯剑川看完后，随意的扫了一下文章角落的署名，一个奇怪的名字，封孜。封孜的谐音不就是疯子么，做研究的人大概都比较古怪吧，名字也很怪。
汽车到站了，冯剑川把手里的杂志放在座位上，起身离开，至于那本杂志会被下一个乘客翻阅，还是被当成垃圾扫走，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冯剑川，22岁，已经工作三年了，在当地一家安防企业当技术工。专门负责安装和调试安防设备，比如摄像头，周界报警器，电子脉冲围栏之类的。生活在华夏滇南省七都市，家里有老爹老妈，还有两个姐姐。冯家是很典型的华夏家庭，没有太多的金钱，也没有太多的负担。
大姐已经嫁人，二姐在家，两人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有万儿八千的，收入不是很高，但在七都市这样的5线城市，这样的收入也算是小康了。两位老人最常念叨的就是该嫁嫁的该娶的娶，都操办完了，他们就等着领孙子了。
几缕金黄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到了冯剑川的身上，上午10点的阳光正在发威，把他晒的快要流汗了的。3天以上的个人出差，都能在回来报道后享受一天的带薪假，算是福利。冯剑川不想别的，就想睡个天昏地暗。事实上，睡了差不多13个小时，腰杆已经开始抗议了，肚子也在打鼓了。
好吧，不能把时间全都浪费在睡觉上，冯剑川决定，出去吃碗米线，然后再去想怎么渡过剩下的半天假期。
来到小区外面相熟的米线馆，和老板打个招呼，要了一大碗麻辣鸡米线。嚯，边吃边冒汗冒汗，一个字，爽！
“你好，打扰一下。”正爽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男中音传到冯剑川耳中，标准的普通话。
抬起头，一个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很舒服的男人就站在冯剑川的桌子边，说话的对象正是自己。他的五官轮廓很立体，身材高大，简单的T恤和泛白牛仔裤，自有一股英武之气。虽已步入中年，但可以想象，他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帅哥。现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这样的老帅哥可是少妇少女杀手。
因为自己不帅也不高，一米六八的身高加上只能称之为五官端正的脸，让冯剑川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特别是帅男、美女。不是自卑，只是不希望别人眼光一扫，对比如此明了，宁死不当绿叶。
所以冯剑川虽然抬起头了，却装作很疑惑的样子左右张望，然后继续低头吃米线。就这么过了一会儿，那男人居然直接在这张桌子对面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吃米线。
被一个大男人紧盯着吃东西，再好吃的美食也要变味，吃不了两口，冯剑川就没辙了。只能放下筷子，拨开米线碗，扯了张纸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大叔，有事?”冯剑川微带挑衅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听不懂普通话，原来你不光会听，还会说，而且说的还不错。”冯剑川认为他看到了这男人眼中的一丝笑意。
“有事你就说，没事我就走了。”冯剑川作势起身。
“我需要一个翻译。”中年大叔的话让冯剑川微感惊诧。
“我英语就没及格过，我也没读过大学，做不了翻译，你去七都大学找吧。”这次冯剑川是真的起身了，逗我呢吧，找翻译找到米线馆里来了。
“不是翻译英语，就翻译你们这里的方言，翻译成普通话给我听，我可以付钱。”中年男人解释道。
“看你形象就知道，你接触的对象不可能不会讲普通话，不会是准备把我骗到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实施抢劫吧。”说完这话，冯剑川也有些警惕起来了，这人身材高大，还是外地人，该不会是哪里流窜来的抢劫犯吧。
“我看起来像抢劫犯吗？”中年男人有些无语。
“坏人也不会说自己是坏人，你赶紧走开，不然我这么一喊，你就得糟。”冯剑川威胁着说。
“我是真的需要一个翻译，这整个米线馆里，就你一个年轻人，其他的都是中年人老人。这个点儿是上班时间，你没有上班，要么是没工作，要么是在休息，反正是有空的，应该没人会拒绝一份唾手可得的外快吧。我要向你们这里的一位老人了解一些事情，这是我身份证，你先看一下，可以先放你这里，你的翻译工作完成后，我给你薪水，你还我身份证，就这么简单。”说完，中年大叔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了冯剑川。
“看着身份证倒是蛮像真的，人和照片也挺像，名字，嗯，叫封孜，好个性的名字，咋一听，好像疯子哎。啊，不好意思，你别介意，我就是说说。说来也巧，昨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一篇关于影子的文章，作者好像也叫这个名字，昨天才听说，今天就真的见到了这个名字，你说巧不巧？”看到身份证，冯剑川已经有些相信了。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个有钱的，米线馆里人也不少，他要真有坏心，总是有目击者的，应该没那么傻的罪犯。
“关于影子的文章？作者封孜？”中年男人，不，封孜眼里的诧异丝毫不做掩饰。
“是啊，我觉得写的很不错，有那么点意思。影子这样普通的自然现象，想要一直研究探索，这需要莫大的想象力和毅力。在现今的科学研究课题中，没有谁会去研究影子，研究出来能干什么？再说了，影子没有实体，除了能被看到以外，就没有其他的表现方式了。漫画小说里影子能伤人，那都是虚构的。一个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的存在，能做什么？比山上的碎石还不如，石头至少还能作为建筑材料。如果我能遇到那个封孜，我一定要劝他醒醒，换个实际的课题吧，比如人类迫切需要的新能源，或是能让人类进入星际时代的航天技术，不要再去追寻虚无缥缈的影子了。”冯剑川忍不住和眼前这个陌生人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人类从不会使用火，到如今登上月球，不就是靠着科学家们一个个把梦想变为实际的？很久以前，光也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人类研究光学，把它广泛运用于人类的各个领域。你凭什么认为被光照耀出来的影一点用处都没有？”封孜的语气微微有些激动。
“那么，你是赞成那个封孜的想法了？”冯剑川接着问。
“我就是那个封孜。”封孜很认真的说到。
“…………。”冯剑川突然觉得这肯定是个老套的骗局，中巴车上肯定有他们的人，他们故意放一本科学研究的杂志在车上。如果有人看了，他们就会从旁观察你最感兴趣的地方，从而对症下药。让一个带着“研究成果”的人来搭讪你，然后告诉你，只要再加上一点点资金，他们的课题就有可能成功。然后就是申请专利，专利权的分红就足够描绘一个大饼了。他们会想办法骗你出钱，如果骗不到或是骗的少了，很可能升级为抢劫。
想通了这些，冯剑川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放下封孜的身份证，起身就要离开。就在他起身后，封孜也紧跟着站起来，高大矫健的人突然动起来，会对人造成一定的视觉冲击。
冯剑川有点紧张，虽然这里是公共地方，但眼前这个骗子要是发起狠来打自己一顿甚至是捅上几刀，那就冤枉了。正当他脑子还有点发懵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又重重坐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冯剑川眼前居然浮现出一颗参天大树被雷击后，无奈倒下的错觉。
“你也认为我是在白日做梦吗？就如我的名字那样，是个疯子。可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们，在他们成功以前，大家不是也都称呼他们为疯子吗？在这个思想开放的年代里，为什么人们反而不能接受新的科学疯子？”封孜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无奈和疲倦。
在研究影子这条路上，封孜背负了太多，家人的不理解尤其让他难过，但他都挺过来了。这次来到七都市，是因为和朋友吃饭时，偶然提到七都市有一些关于影子的奇闻。封孜听后，马上放下手边的事，千里迢迢赶到了这里，经过几天的艰难走访，才找到传闻的源头，一个独居的当地老人。
他提着礼品上门去求见，老人也很热情的和他交流，尴尬的是，老人不太听得懂普通话，老人的方言更是听的他一头雾水。他没办法，准备找一个当地人做翻译，却发现不是那么好办的。
年纪大的，文化大多都不高，翻译过来的不一定准确，年轻人这个时候不是在读书就是在上班。现在网络发达，各种骗术层出不穷，年轻人的提防之心都很重。吃早餐的时候，他遇上了冯剑川，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邀请了冯剑川。很巧的是，他还看过自己的论文，连他这样严谨的科学工作者都认为这是一种缘分。可是在交流后，自己显然又被当作了疯子又或许是骗子。
想到这里，封孜以前压在心里的一些情绪突然决堤般的爆发出来，突然间就如失了魂一样。想到为了研究影子而失去的那些，放弃的那些，伤害的那些，他茫然了。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异想天开，只为了一点点渺茫的光芒，就走上了一条也许根本没有终点的路。
一个英俊挺拔的中年男人露出失魂落魄、脆弱无助的样子，说实在话，冯剑川有点不忍心。另一方面，他又开始嫉妒了，如果有女性在场，她们很可能会把眼前这个男人搂入自己怀中，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细细安慰。所以，为了避免太多女性被眼前这个中年大叔的哀愁杀迷惑，冯剑川决定，接下这个活儿。
“好了好了，大叔，麻烦你收起那副怨妇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请我做翻译，工资怎么给？一次性包干价还是按时薪来算?一次性包干给多少？时薪多少？先申明，我只要现金，而且要日结。当然，在这之前，我得弄点保险。”冯剑川说完，也不理会没反应过来的封孜大叔，起身走到桌子对面，很亲密的搂住了他。掏出手机为两人照了几张自拍，给他的身份证也来上一张，照完后随手就发到了自己的云盘上，算是一份保险。
“你同意给我做翻译了？”封孜大叔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先想好要付我多少钱吧，我上楼换件衣服，对了，在聘请我以后，工作过程中产生的交通费，餐费，都由你承担。”说完，冯剑川闪人回家。
换好衣服的冯剑川给老妈说了声，重新回到了米线馆，封孜在门口等着他。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一眼望去，似乎更帅了。
因为不知道翻译工作的具体时长，封孜决定以时薪来支付翻译费用，每小时100元。这个价格冯剑川没有意见，只是在双方谈好价格后，带着封孜来到小区里，在几个摄像头面前转了转。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双保险，如果自己出什么意外，保证封孜的高清头像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全城。封孜对这个谨慎的青年表示无语，自己看起来就那么的难以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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