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逃走的影子

　　假月亮的光芒渐渐微弱了，几十秒后就消失了，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封孜再次拿出仪器，屏幕上的各种数值都恢复了正常，自己的手机信号也重新连上了。他尝试着给冯剑川打电话，却无奈的发现自己还没有这个年轻人的电话。

　　想了想，封孜并没有选择去寻找冯剑川，陌生的地形，又是在夜晚，只有专业的搜救人员才有用。

　　封孜连续的打了几个电话，大约20分钟后，阵阵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只会出现在荧幕和杂志上的军用直升机高速飞来。

　　直升机降落在山谷中的一块空地上，一队全幅武装的彪悍士兵迅速的跳下飞机，小跑着来到封孜面前。为首的中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说道：“报告首长，士兵李默然和虎牙特战队一小队前来报到，请指示！”

　　封孜的气质也变了，当他面对这些军人的时候，强大的气场悄然出现。他同样站的笔直，回敬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在那位倒霉老乡敬畏的注视中，快速的下达着命令。

　　“马上派人封锁山谷四周，无关人员禁止出入。”

　　“留下两人暂时陪着这为老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他有任何形式上的接触。”

　　“如果当地警方试图介入，拒绝并警告他们，这是军方任务，涉及到国家机密。”

　　“直升机立刻升空，往西南方向沿路寻找一个人物目标，找到后不能伤害他，一切以他的安危为重。在搜救过程中，你们所看到的一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向其他人透露半个字，就算是你们的直属上级也一样。”

　　“保证完成任务！”铿锵有力的回答后，队伍就马上分散开来，奔赴各自的目标。

　　封孜安抚着紧张的老乡，心里却在担心那个年轻人，希望他能平安归来，不然自己的余生都要在自责中度过了。

　　“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悦耳好听的童音响起，让封孜的表情一下子柔和起来。他掏出电话，接通后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电话里的是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温柔的说道：“我的研究，有进展了，这是我给自己最后的机会。假如依然没有结果，我会关闭研究室，回来陪你和女儿。”

　　封孜在和家人煲电话粥，冯剑川却觉得自己就要疯掉了，短短一天的时间，怎么一切都乱套了。

　　影子离开了，正在月光下急速狂奔，自己在后面拼死拼活的紧追不舍。

　　是影子先跑还是自己先追的？估计是没办法搞清楚了，失去影子的恐惧支撑着他玩命的跑。

　　不知道追逐了多长时间，冯剑川从最开始的巨大恐惧中慢慢恢复了过来，脚步虽然没有停下，头脑却清醒多了。肺部传来快要爆炸的感觉，每次呼吸都好像吞下炭火般难受，腿上犹如绑着沉重的铅块，每一步都那么吃力。

　　前方的影子根本不挑路，只知道一直往前跑，冯剑川只能在后面一路跟随。这些障碍对影子来说等于无，冯剑川就倒霉了，灌木、树枝、尖石在他的身上划出了不少口子，火辣辣的疼。

　　这一刻，冯剑川的脑中居然闪过莫名的想法，如影随形恐怕要改成如形随影才合适了。就在他身体快要支撑不住，就要绝望的时候，前面的影子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顾不得什么，他用仅剩的力量助跑几步后全力扑向影子。

　　冯剑川扑空了，因为影子本来就是虚无的，他并不知道怎么把影子重新取回，只是本能的想要靠近影子。悲剧的是，扑空的他居然在继续往下跌，影子停留的地方，居然是一个被浓密草叶遮盖的垂直深洞！冯剑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叫，就和他的影子一同消失了。

　　几分钟后，军用直升机的强力探照灯巡视过这片草地，稍稍停留后就继续前行了，轰鸣声和灯光渐渐远去，只留下寂静。

　　虽然没有玩过蹦极也没有跳过伞，但冯剑川非常明白自己正在坠落，呼呼的风声掠过耳边，让耳膜隐隐作痛。没有光线，没有参照物，在一个完全黑暗的未知空间里，不停的往下落，这种感觉绝对能把人逼疯。

　　冯剑川没有疯，起码现在还没有，他疯狂的挥舞着手脚，试图抓住什么，却没有想过以他坠落的速度，就算抓到什么，结果也只是骨断筋折。他大声的叫喊着，用来发泄心中的后悔和恐惧，因为他很清楚，接触到实地的那一刻，就是他完蛋的时候。

　　时间的概念似乎模糊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只是几秒钟。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加持在冯剑川身上，让他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慢到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轻柔的羽绒。他的屁股终于着陆了，很幸运，是软着陆，就好像自己轻轻的座上椅子的那种感觉。

　　冯剑川剧烈的心跳还未平复，在这黑暗的寂静空间里响若擂鼓，带给他无尽的孤独感。

　　就在这时，一点轻微的声音响起，如果不是处在这绝对安静的洞底，冯剑川根本不会听到。

　　一道柔和的光芒徐徐展现出来，冯剑川眼前打开了一道门，里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在光线的照耀下，他的影子显现了出来，重新回到了他的脚下。也许是常看玄幻小说的人接受能力都比较强，冯剑川很自然的认为，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自己。所以他走入了通道，没有害怕，也没有犹豫，就像踏入自己的家一般。

　　冯剑川进入通道后，身后的门就开始缓缓关闭，就要完全关闭的时候，一只老鼠跟着跑了进来，一道光芒闪过，老鼠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冯剑川没有发现身后的异象，或者说他压根就没去注意，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在连续的刺激之后，已经到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境界了。

　　在精神恍惚的时候，人们对时间的概念都是模糊的，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当冯剑川停下脚步时，他已经身处于一个宽敞明亮的建筑之中，光线来自于天花板，看不到具体的光源，明亮却不刺眼。建筑中的设备、装饰，乃至线条和棱角，都充满了超时代的既视感。根据人类这么多年的幻想史，照这么发展下去，他可能要接触到高级文明了。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验，做梦的时候，偶尔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如果是好梦，部分人甚至会尝试着对梦境做出一定的引导。其实，当人类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大多都会醒来，只有少部分人会觉得很有趣，想把梦继续下去，反正是梦，怎么都行。当然，这种程度的引导和《盗梦空间》中的那些专业造梦者差了十万八千里。

　　冯剑川回想着短短一天所经历的一切，他觉得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梦，对!自己肯定在做梦呢，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些不现实的东西。想到这，他突然觉得轻松了，一屁股坐下，张嘴喊道：“贾维斯，告诉我，今天的日期。”（注：贾维斯是钢铁侠托尼斯塔克的人工智能。）

　　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回应，冯剑川等了一会儿，干脆就躺在了不知材质的地板上。渐渐的，他的眼睛闭了起来，连续的精神刺激和超负荷的狂奔，他的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此刻得到片刻的放松，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就在他睡着后，一个球状的机械体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以未知的方式飘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人类恐惧到一定地步时，主意识会本能的逃避，逃往脑海深处。失去主意识的人类脑海里，要么剩下一些重复的恐怖片段让人变成疯子。要么完全忘记了恐惧，也完全忘记了自己，变成一个傻子。无论是哪一种，想要再次清醒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的。

　　几根束缚带突然从冯剑川身边冒出，将他紧紧控制在地面，一根机械臂从天花板上伸出，顶端的探针精准的插在被紧紧固定却还在扭动的冯剑川脖子上，一些未知的药液注入了他的体内，照明光线也再次亮起。

　　冯剑川重新感觉到了自己，明亮的光线下，四周的一切尽收眼底。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些声音，有鸟的叫声，有水流声，甚至好像还有汽车喇叭声。光线和声音缓解了他的恐惧，乱成一团的大脑能够思考了。

　　一个电子合成音响起，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请不要惊慌，首先，我不会解剖你，更不会用你做实验。你现在的状态，看似清醒，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稳定下来。希望你先放下恐惧，适应一下，我们再交流，有需要请说，我会尽量满足。”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一天前，一切都正常，一天后，就被卷入了难以理解的事件里。此刻，无论是触觉听觉还是视觉，都在提醒着冯剑川，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不是梦。

　　也许是缓过了一些神，也许是好奇心在萌发，冯剑川的心渐渐的安定了下来，身上的束缚带也自动解开，消失在地面上。

　　冯剑川心中的好奇第一次压住了紧张和恐惧，他整理了一下语言，问道：“你的声音是电子合成的，是机器人还是通过设备说话？这里是外星文明基地还是某个国家的秘密科研所？”

　　也许是看到冯剑川的状态确实不错，足以交流，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后，为他展示了一个新的世界，或者说，重新诠释和定义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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