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啪。”
宫宇没去管被打得泛红的脸，一脸仇视地看着宫齐，他父亲。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指着宫宇的鼻子，
宫宇别开脸，不去看宫齐。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你会不知道你要说我什么？”宫宇看向宫齐，“那我替你讲，要不是我，我爷爷不会死，要不是我，我妈不会和你离婚！”
“啪！”宫齐一掌甩上去，宫宇退后了两步，险些站不稳。
宫齐脸都青了，脖子上几条青筋暴起，带着浓浓的酒味，伸手想再给宫宇一巴掌。但他也有些站不稳，于是恶狠狠地训斥。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还学会抢话了你！”解开皮带，抽出来就要抽上去。
宫宇抓起一旁的书包就跑，宫齐摇摇晃晃的瘫在沙发上，睡着了。
可宫宇却不知道站在寒风中该何去何从。
他母亲在他15岁提出离婚离婚，他今年16，平时住在他爷爷家。奶奶早故，外公外婆远在他乡，母亲搬出家，父亲一人住在公司分配的宿舍，很少回家。而两个月前，唯一对他好的爷爷去世。他请了很多月的假，从头七守到尾七。空落落的房子如今只有他一人居住了。
尽管如此，宫齐还是很少管他。
宫宇一人住还落个清净，索性学起了做饭。
但要不是中考志愿表需要家长签字，他才不会去找那个男人。
而男人一晚上喝了2瓶白的，早已醉的不明事理。他极度不满意宫宇填的志愿，于是两人起了争执。
一米八零的壮汉动起手来绝不含糊。宫宇已考虑起明天怎么请假。
宫宇母亲生宫宇时才16岁，未婚先孕。如今32岁，风华绝代。那女人叫林毓，很爱宫宇，但提出离婚时，丝毫没有要儿子抚养权的意思。
宫齐死活不同意离婚，他已经44岁了，就他的经济实力，再找个好看又年轻的女人不容易，更何况林毓经济实力不差，原先儿子一周800的补课费都是她出的。
宫宇坐在街边的公交车站座位上。在考虑要不要找他妈帮他签字。但想了想，这个点，他要是赶过去，怕是都早早熄灯了。他自己也怕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例如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掏了掏书包，发现自己的志愿表和公交卡都落在了宫齐那里。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93路公交车的末班车来了，他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
他一个劲地往里面挤，希望没有人发现自己逃票的行为。但公车司机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也不是白累积的，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宫宇。
“诶！小同学，你没投币啊。”
他尴尬的站住身，不知该怎么说话，准备下车。
“师傅，我和他一起的，我投过币了。”一女孩说着把四个硬币一个一个投进去。
人太多了，都是些流连于市中心的繁华，却碍于非得回家才坐上的末班车——他看不见那女孩，只好记住她的声音，悄悄和她道谢。
宫宇要坐到快终点站，他没等到那个好心的女孩下车，环顾了一圈，也没见能和那声音匹配的女孩，只好心存一份感激下车。
他看那末班车行驶而过，到终点站就完成了一天的任务，也不知怎么的，倒是有些难过，他的爷爷或许也坐上了那班末班车吧。
倒是释然了，车终有停下的时候，可惜人的命停止了，明天就不开了，只能等待殡仪车送他最后一程。
他看着他爷爷被车带走，最后送往火葬场。他可不希望自己以后也是如此，他希望自己能葬在大海，葬在一片他一辈子也没去过，又很想和爱人一起去的大海。就死在那里。
人本就是这样，从海中的单细胞进化，然后爬上陆地，最后成为人。宫宇就想，我是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吧。
末班车开走了，没见到那女孩，心里有份感谢，也没更多情绪了。
也不怪他。
他喜欢同性。
这秘密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一是他没什么朋友，他觉得朋友这东西若不必要，不存在也无妨，二是，他没有真正意义上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一直以来，他不说，没人发现过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除了……
“嘿，宫宇！”男生一把搭上他的肩，“咦，这么久不见，你怎么又瘦了。”
“……”宫宇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对了，你打算高中考哪里？”
那相对于宫宇而言异常高大的男生挠挠头：“就我这破成绩，了不起考个区重点吧，三中吧。你呢，你能考上市重点吧。”
宫宇摇摇头，“一两个月不上课了，成绩下滑应该蛮厉害……我想考四中。”
“诶？那个区重点？”男生挺惊讶的，“你不至于吧，六中你总考得上吧。”
两人走到校门口，宫宇望了望铁门，说：“我去过四中，四中后门的那些玫瑰挺好看的。”
“娘们儿兮兮的。”
“宫宇你来一下。”教导主任是他班级的语文老师。
宫宇一挑眉，心里已经有数。还是毕恭毕敬地站在教导处办公室，等着被教导主任的一顿洗脑。怎么就忘带耳塞子了呢？
“说吧。”
宫宇深吸一口气。“老师，不是我不交志愿表，是我爸不同意我填的志愿。”
“不，我不是跟你谈这个。”教导主任推了推黑框眼镜，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却像四五十岁，被同学们都称为女魔头，这还是轻的，这女人最有性格的地方在于不管对谁都公平公正，上次一9班的学霸打了6班一男生，这教导主任提着那六班的就扔到学校放扫帚的工具间锁起来，等他家长到了才放出来。
所以，即使宫宇被叫到这里，他倒也不怕什么，讲真的，他还是蛮喜欢这位老师的。
“我打过电话给你爸了，你爸刚也送过来了。”教导主任起身拉开旁边资料柜右手边第三层第一个抽屉，拿出那张有些褶皱的志愿表。“我就是想问你，你第一志愿填了四中，是你自愿的吗？还是……”那眼神直击人的灵魂深处，怕是很少有人能在她面前说谎。
“我自愿的。”他看到教导主任眼神柔和下来。
“那行吧，好好去复习吧，我帮你交了它。”教导主任又坐下，开始忙起手头的事情。
宫宇还有些疑惑，迟迟不肯走。
“怎么，还有事情？”教导主任抬眼看了一眼他。
“我只是想问您为什么这么做。”
“你希望我阻拦你吗？”
宫宇摇了摇头。
“那不就好了。”教导主任将宫宇的志愿表录入电脑，“问你为什么填个与自己实力不符的高中那是你们班主任的事，我只是你的语文老师。”
教导主任顿了顿，语气轻柔不少，“更何况……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至少在语文方面，你的文字很美，也不像个初中生该有的感觉，却也有男生的那种阳刚之气。你的文字见解独到，我相信你选择那个高中，你有自己的理由。”
宫宇顿了顿，向教导主任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老师再见。”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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