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娘娘身子太过虚弱，连日来耗尽心血，怕是无法再生育。”明白轩辕恨天对东方晴的‘关心’，御医侧身，避免遮挡轩辕恨天的视线，低头又道：“且，终身顽疾缠身，命不久矣！”

　　终身顽疾缠身，命不久矣！字字如锋利的刀刃插在轩辕恨天胸口上，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显然是已经忘记了，他已经做了要东方晴命的事情，是他一步步的在将东方晴逼死！

　　这会，他竟不觉得自己真心流露出的担忧，让人感觉滑稽的可笑吗？

　　但是，轩辕恨天是皇帝，谁敢笑他！而他身旁的冷脸御医，更是他的同门师弟，无论是在师门还是在朝廷，都只能听命于他！

　　“你说什么！？”惊吼的声音响彻天际，连雷声都被遮了去，轩辕恨天大吼一声！可那御医宛若没感受到轩辕恨天的怒意一般，仍是凉凉的道：“这不是皇上所期望的结果嘛。”说完，御医躬身告退，临行前瞥了一眼地上的母子，毫无波澜的眸子敛下，隐于暗夜之中。

　　果然，无情最是帝王家！只是，事情已经做了，这位天子又何必在雨中扮演痴情人，在他心里没有谁比他的江山更为重要，不是吗？

　　诶！身为师弟，他能做的都做了，身为臣子，他不该做的也做了。但愿，事情不会发展到不可回转的境地，那可真是凭地叫人心寒啊！也枉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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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天的阴雨，整个帝都都附上一片阴鹜，金碧辉煌的皇宫尤为阴气沉沉，来回过路的宫人都不敢抬头，迈着碎小的步子匆匆走着，生怕自己会沾染上麻烦或不干净的东西。

　　毕竟，生命在皇宫而言，低贱如草芥，就算是贵主们也一样会随时性命不保，如曾尊贵如皇后娘娘般！何况，是他们这些奴才呢！

　　夜，悄然来过又去，连天的雨早已分不清昼夜，天地间的混沌之色，几乎要融为一体！

　　在东方晴失去孩子之后，这百荷宫就更是天底下最阴暗的角落。除了东方晴和她的陪嫁丫鬟翡翠之外，百荷宫方圆一里之内，连猫狗都不见一只，遑论是人了。大概，只有那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花、野草，不愿因这里的冷清与凄凉而离开。

　　示意，当侍卫前来‘请’东方晴去监斩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早已换上洁白的孝服的主仆二人，即便这是违背了宫中大忌的，可是却没人知道，更无人向上禀报。

　　当侍卫看到曾笑靥如花，酒窝迷人的东方晴如木偶一般随着翡翠搀扶，缓慢的移动着脚步的时候，也不知该不该提醒她们脱去孝服。尤其是太监总管陈亮，当看着总是甜笑、仿若世间没有愁事的东方晴面无表情、且毫无生机的模样跪地接旨时，令宣旨的他忍不住眼泛泪花。

　　皇宫果然是人间地狱，不允许有欢声笑语啊！东方皇后若逝，这偌大的后宫，还能有阳光的味道吗？不仅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将永世在黑暗中生存，就连皇上怕也……

　　这位随和的主子，一心为皇上，一心系皇上，却要受这等的苦楚，摆脱不了命运的束缚，是天意吗？只是，十余年的青梅竹马，三年的夫妻生活，皇上又于心何忍呢？

　　想到东方晴即将要去面对满门被抄斩的事情，陈亮忍不住低叹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诶！或许这就是因果循环，大概是前世的孽缘，这辈子就算流尽血泪也要偿还吧！只是，血泪流尽之后呢？剩下的这副躯壳，又当如何？化作尘埃吗？

　　扶起东方晴，陈亮对这位天性善良纯真的皇后，既有着越矩的、如对女儿般的疼爱与怜惜，又有着对主子的敬重与敬爱！只是，他不过是奴才，即便是奴才的首领，仍是奴才。

　　张口，想要说几句可以安慰东方晴的话，可张了半天的口，陈亮也只是说了声。“娘娘，东方大人一定不舍得看您如此上心的模样。”

　　“多谢总管大人。”颔首回礼，东方晴浅漠的开口，眼神冷淡。

　　“娘娘……”叹息一声，陈亮恭声道：“请娘娘上轿吧！”

　　“多谢总管大人。”这次说话的，是翡翠。含泪朝陈亮道谢，翡翠看着那不属于后妃的轿子，心知这是陈亮私自为东方晴准备的，定是心疼这位旧主子。

　　原来，她的皇后主子，连坐轿子出宫的资格都没有了……那么，主子今后要如何的活下去呢？在这深宫之中，无论你的身份背景如何，有皇帝的宠爱，才能活下去啊！可是，主子显然是不会再度蒙受皇恩了！

　　扶着东方晴上了软轿，其实说是软轿，也不过是轿子里面铺的软了一些，这是陈亮细腻的心意。

　　然而，自从坐上软轿之后，东方晴却一路无语，就连到了刑场之后，也未曾发出一个字音来。清冷的眸子，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坐在监斩席上的轩辕恨天，便将目光从那抹金黄上，移至刑场台上那些穿着囚服亲人身上……

　　可是，东方晴的眸光却不见任何闪动，甚至勾起一抹类似笑容的痕迹，只是那笑容太苦涩，苦的连黄连也不禁皱起眉头，退位让贤！

　　与最疼爱自己的亲人遥遥相对，眼神里的交流是外人所读不懂的。东方晴双手交握在小腹前，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这曾是父亲希望的她，可她却天性顽皮的紧，总是不能安分。如今，就要天人永别了，她怎么不让父亲高兴一番呢！

　　虽然，她很快就会追随而去……

　　“皇上，午时已到。”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云层里一缕阳光闪现出来，将地上那根用来测量时辰的类似于木棍一类的东西，照的无所遁形，却也没有影子出现，监斩官忙起身来，俯身对轩辕恨天禀告，可余光不由同情的望了一眼东方晴。

　　身为大员，有几人不曾受过东方宰相的提携和点播。但是，在东方一族被判刑之时，他们却只能袖手旁观，这也是东方宰相的意思。显然，他是不想连累大家！

　　所幸的是，皇帝虽然给东方一门动了满门抄斩的死罪，却没有牵连任何人，就连东方九族也被幸免。唯有这东方宰相的爱女，曾经的皇后娘娘，成为最不幸的一人罢了！不过，她敢放走东方将军，这倒是令所有人敬佩！

　　东方家，总算是留下一条根脉，相信东方宰相即便真的死去，也能瞑目与九泉吧！

　　“晴儿，过来。”拿起令箭，轩辕恨天淡淡的开口唤着东方晴，斜坐在椅子上的他一脸慵懒，好似尚未睡醒，语调好似和东方晴在聊天，恩爱如往昔，而不是在逼她做一件会让她彻底崩溃的事。“爱妃不想送家人最后一程吗？”

　　抬眸望了东方晴一眼，转着手中的令箭，轩辕恨天凉凉的开口。

　　他布了这么多年的局，终于要有眉目了，要他如何不由而笑呢？就算这个结局，与他所设想的有所差距，又能如何？他的帝王路，不介意多些人来牺牲，即便是他的妻儿，也必须要在皇权之后！

　　这，是帝王的必修课！是身为王者的无可奈何！

　　最后一程？！心，猛的被撞击了一下，东方晴如被针扎的猛然回头看向轩辕恨天，双脚却像踏上了刀山，身子忍不住的后退着，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突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东方晴一个重心不稳，连扶着她的翡翠一同摔倒在地！

　　但是，东方晴并不觉得疼痛，连翡翠关怀的声音也未曾听到，只是无力而绝望的摇头，将双手背在身后，不肯去接龙戟忝手中那象征着催命符的令箭！仿佛，只要这样做了，她的家人就可以免除一死，至少可以晚点再死……

　　然而，轩辕恨天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东方晴，起身，欣长的身子朝东方晴的方向款步而来，金色的影子笼罩在东方晴上方，明明比阳光还要绚烂的颜色，却昏暗无比的将东方晴拦阻在地狱之门，将她最后的期翼打的粉碎！

　　双目水光盈动，东方晴凝睇着轩辕恨天，凝视着她睡梦中也能描绘出五官的人儿，心却一点点的冷却了下去！她，真的好痛！而这痛，不仅仅是即将要是去家人的痛，还有爱人给予的致命一刀！

　　已经杀死了她的孩子，他竟然还要残忍的逼她亲自送生养她的父母送命吗？

　　不！这只是个梦，一个不真实却残忍的梦境罢了！当梦醒来之后，一切都会恢复从前的欢乐！只是，这梦魇何时能醒过来呢？

　　东方晴自欺欺人的想着，但轩辕恨天却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她，继而逼迫她的说道：“爱妃若不想做最后的话别，那朕也不会勉强！既然这样，朕不介意亲自恭送岳父、岳母大人上路！”

　　说着，轩辕恨天松开手，任手中那朱红色的令箭向下跌落，却一脸淡笑的欣赏着东方晴凄然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赏心悦目的玩偶，那笑容冷的让东方晴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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