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说着，轩辕恨天松开手，任手中那朱红色的令箭向下跌落，却一脸淡笑的欣赏着东方晴凄然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赏心悦目的玩偶，那笑容冷的让东方晴发寒！

　　这张再熟悉不过的俊颜，此刻对于东方晴，就是催命的地狱使者！

　　“不！”来不及接住令箭，东方晴猛然转头看向刑台，想要看清那一张张印在心尖上的脸，可飞舞的雨花却挡住了视线，看不真切。

　　然而，东方晴却清晰的看到刽子手已准备就绪，东方家百余口人皆身穿囚服跪在那里，被紧紧的绑缚着，身上还有雨水也洗刷不掉的血渍，不知是这些人被用过刑，还是囚服本身便带着的血渍！

　　眼见着令箭落地，一干人犯皆知上路的时候到了，有些开始挣扎，有些开始呜鸣。但是，由于被绑的很结实，而嘴也被破布塞的满满的，故而只能吱吱呜呜的发出一些比死亡还恐怖的声音。

　　那声音中，有求救、有诅咒、有仇恨、有要东方晴好好活下去的，也更有要东方晴为东方家报仇的眼神递过来！可东方晴尚未回答任何一个，甚至连一句让众人安心上路、她稍后就到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颗颗鲜活的人头已滚落在地，与泥泞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缕缕的冤魂……

　　在掉落的人头当中，从相府最底层的下人，直到东方晴相处了十几年的乳娘和管家也被砍去了头颅，东方晴奔泻而下的泪水越来越多，再也止不住！

　　那一张张原本鲜活的面容，竟随着人头落地，在东方晴的心中变得模糊起来，个个的血色模糊，狰狞而可怕！

　　“娘！”嘶吼一声，东方晴欲爬向刑台，可身子没有力气，只是抓了一身泥巴而已。而侩子手，手起刀落，东方夫人的人头已然落地，母子俩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一如，东方晴出生的那刹，东方夫人最后所能听到的，只是东方晴的哭声……

　　抓着泥巴的手尚未松开，东方晴尚未看清娘亲人头落地后，面容是否带着哀戚之色，侩子手便已经准备好要对东方朔天动手！

　　“爹！”声嘶力竭的呼唤着，可回应东方晴的却只有无边的雨声，轰隆隆作响的雷声，以及轩辕恨天那极清浅的冷笑声……

　　亲眼目睹着东方家的所有人被斩首，东方晴第一次目睹如此血腥的场面，可她却舍不得闭上眼睛，因为这些人都是她生命中无法忘却的人！再痛，她也必须看清楚！

　　然而，眼睁睁的看着两个至亲的人离她而去，从此阴阳殊途，东方晴悲痛的埋首于泥泞之间，将呜咽之声和在泥水之中，双手奋力的捶打着地面，却不敢再抬头，去看那些滚落在面前的头！

　　可水火最是无情，雨水硬是将血水冲到她身边，呛的她口鼻皆是血腥味，来自她至亲的血腥味！叫她连闪躲也不能，那血腥味连着她的血脉，流动的痛着！

　　“轩辕恨天！”沙哑的咆哮着，东方晴忽地抬起头来，不知是沾染血水的缘故，还是悲伤过度，两行血泪清晰的挂在脸颊上，双目猩红的犹如小白兔，只是狠戾之色却如凶狠的狼只！忿恨的瞠大眸子望向轩辕恨天，东方晴阴森森的目光与轩辕恨天对视，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说话，却不是不恨！而是当恨升华到一定程度，再难用言语表达！如同此刻，就算真的吃对方的肉，啃对方的骨头，也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恨意！

　　轩辕恨天，这笔血债，她东方晴至死难忘！就算是到了奈何桥边，她也会等上几年，只为看轩辕恨天遭报应的那天！

　　血债，是要用血来还的，就算她东方晴要死，也要拉着轩辕恨天去陪葬！黯然的发誓，东方晴忽地栽倒在地，握着的拳头，指甲早已刺透皮肤，而一双漂亮的水眸仍死死的等着轩辕恨天，尽管她已经昏了过去……

　　站在东方晴跟前，轩辕恨天脸上的笑意渐渐的僵结。看着东方晴满眼的仇恨，他没有一丝曾设想的快感，而是快要痛的将他溺毙！

　　他，真的亲手杀死了那个可爱纯真的东方晴！

　　他，真的亲手毁了一个爱他胜过生命的女人！

　　他，真的……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把他当做普通男人来爱的女人，一个可以陪着他伤心难过，因他开怀而浅笑嫣然的女人！

　　终此一生，他再也不会找寻到一个如此真挚的女子了吧！即便是倩柔……也不会有东方晴的半分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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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方晴昏厥之后，轩辕恨天派人将东方晴送回冷宫，而轩辕恨天却独自留在刑场，看着官兵们清理刑场，看着那些他也十分熟悉的人，头与身分家，被集体的扔在马车之上，送往荒郊的乱葬岗之中，再无身份贵贱！

　　因为，他们都是死囚，所以没有了尊荣，甚至是没有了安葬的权利，自然谁是谁也不必分得清。因为，没人会给他们筑坟，没人会给他们立碑！就算是清明、是忌日，也不会有人给他们上香！

　　“朕，是对的！”用力的咬着对字，轩辕恨天想要说服自己，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统一皇权，并没有错。可是，当话语吐出之后，却又如此的不给力。连自己也无法相信！苦笑一声，低头看着只剩下血渍的刑场，空荡荡的场内只剩下他一人，可轩辕恨天却仍能清楚的听到东方晴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那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朕，是对的……吗？”不是很确定的自问着，轩辕恨天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身为皇帝，早在他决定娶东方晴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自己要如何的选择。如今，一切似乎都已经是定局，他也不该再追悼些什么。

　　猛的站起身来，轩辕恨天迷然的眸子顺变得狠戾起来，指天吼道：“朕是天子，朕掌握着生杀大权！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他是皇帝，就算做错了，也必须是对的！

　　放声大笑起来，轩辕恨天指天咒骂着，却不知，这不过是掩饰内心痛感的方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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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刑场被送回冷宫半个时辰后，东方晴便醒了来，却是因为痛楚而醒过来……

　　一口腥咸的液体憋在胸腔，卡的她呼吸不顺畅，无法再睡下去。可身体上的疼痛，哪能比得过心坎上的伤呢？轩辕恨天竟然残忍到要她亲自去监斩，他还真够绝的！

　　也好，既然他逼她到如斯地步，那她也该彻底的了断了所有对他的情感！

　　情感！？东方晴突然顿住，为自己的想法所骇到！

　　原来，轩辕恨天伤她这么深，她竟然到今天才能真正做到去恨轩辕恨天！就算孩子被沙子，就算自己成了废后，就算家人被宣判了死刑，她仍然对轩辕恨天不死心，仍然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怎么会是这样呢？她对轩辕恨天，怎可以爱的如此之深，恨的如此之浅！？

　　拧着眉头，东方晴扶着床头，准备起身下床。却不想这一动，胸腔内那口忍了良久的血液，竟然喷了出来，血花喷洒一地……

　　静静的看着脚下那朵朵如凋零的花瓣的血液，东方晴怔了良久。思绪，不觉中飘回到了亲人被斩首的那一刻……他们也是这样的流着血液，而后消失了生命……

　　扶着床头的手，缓缓的伸向床头的枕头下，东方晴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紧紧的攥握在手心。

　　这东西，是在她失去孩子之时，那个御医给她的，是一味很奇特的毒药！而这毒药，她以身相试过，果真是‘奇特’的很……

　　“轩辕恨天，是你逼我的！”轻轻的说着，东方晴双手握着纸包，用力的闭上眼睛，咽下了最后一丝对轩辕恨天的情感，再抬眸之时，已是一片冷然之色！

　　曾经的恩爱，曾经的幸福，东方晴已然不记得，也不愿去记得那过往的虚情假意。如今，她真实的活着，活在仇恨，活在痛苦之中，再也无法平息内心的仇恨之火焰！

　　抚着刺痛的胸口，那是来自轩辕恨天给所给的伤害，东方晴暗道，这样也好，她心中对轩辕恨天最后一点情分，也被抹杀了。如今，他们之间除却仇恨，就是你死我亡的对峙立场，无论是谁想要夺了对方的性命，都不必再有所忌惮。

　　因为，唯一牵绊着他们的孩子，也已经被轩辕恨天所诛杀了！那是他们相连的血脉，是她对他最后的期待啊！

　　泪水涌动，东方晴强迫自己不许哭泣，因为她的孩儿或许正在看着她，她怎么可以做个不坚强的母亲呢？

　　也罢！前世无缘，今世又怎么结百年夫妻呢！是缘，是孽，早已分的不清楚了。可是仇恨，却如地上的鲜血一般，鲜艳的刺目，不能忽视！

　　轩辕恨天，你我之间的缘分，就此了断！你我之间的仇恨，也将在近日彻底的了结！别忘记你说过的，只要我东方晴活着，就会给我报仇的机会！而我东方晴也会记得自己许下的诺言，只要活着，一定不会辜负了你给的承诺！

　　咱们，今世情仇，今世了断！但愿来生……永不相见！

　　站起身来，东方晴顺了顺青丝，整了整衣襟，将药包放于袖中，嘴角微微的勾起好看的弧度，甜美的小酒窝也随之而来。

　　只是，此刻东方晴脸上的小酒窝却是漩涡，被仇恨所充斥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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