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此生一眼
第六章_此生一眼(正文字数:7632)
洗完澡,再次给赫连枫把了脉,柳云涵的面色沉重,一张苦脸毫不掩饰,似乎不知道在病人面前用这种表情有什么不当,看得赫连枫忐忑不安。
窗外天色已暗,西方暗红一片,几排层云带着白日的最后一丝光亮兀自炫耀生姿。
“涵姐可以教我易江册吗?”
柳云涵停下脚步,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抬脚向前。
“涵姐可以教我易江册吗?”
柳云涵停下脚步,突然回身,冲到赫连枫面前,拉着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把收拾着桌子准备放菜的小景吓得退了数步。赫连枫却还在那里笑,只是整个身体被控,被动得很。没了被子的身体暴露在寒气中,一阵发颤,她笑得有些吃力。
对视片刻之后,柳云涵缓缓地放下赫连枫,又为她盖好被子。“你别再想了,大不了姐姐我吃些亏认你做妹妹,你跟我去辞鸿,我保你平安。”
“涵姐为什么不教我易江册?”赫连枫仍不放弃。
“你这身子是天生不能习武。除非……”
“除非什么?”
“没有除非,不能习武就不能习武,有时候我们必须接受某些不能接受的东西,也许这就是命。”柳云涵掖了掖被子,继续道,“在给你疗伤时,我注意过你的经脉,确实是天生的武废之资。你的经脉没有任何损伤,但凡企图练武的武废经脉都或多或少会有损伤,而你似乎从来就没有企图练过,既然以前都没有,现在又何必呢?我看你杀马杀人的那几下也就够了,至少可以抵得上易江一层了。”
“因为经历了以前不曾经历的,深刻地意识唯有成为强者才不会如此被动,所以想了。”所谓不曾经历的当然是指易陌璇,她可不想弱质纤纤地让易陌璇再度拼命保护她。抵得上易江一层这点倒是柳云涵低估了赫连枫,就李固芹的各项技能,修养几天后就可以截杀一个易江二层,对抗一个易江三层。
即便如此,但终究没有多少实力,甚至没有任何进步的可能。从这方面来说也是柳云涵高估了赫连枫,就赫连枫这样的状态,要是没有人给她输送内力,不出一月,这人保管光荣挂掉。
“都说了,乖乖跟着姐姐去辞鸿,姐姐我保护你。”柳云涵语气柔和,双手轻轻拂过赫连枫的额头,“时间是直到我不在了。”
赫连枫楞了楞,这个承诺实在有点重,意味着柳云涵要誓死保护她——只要跟着去辞鸿。虽然不清楚横在自己面前的阻碍是什么,但就目前知道的,即便明天自己就身首异处,赫连枫也不会有半点怀疑。总而言之,她赫连枫现在就是一个麻烦,一个应当避之而后快的大麻烦。
在她看来,之前柳云涵不顾她身份的同行与保护应该就是一个路人萍水相逢后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自认不自恋,自认还没有这么大魅力把好好的一个贡邦第一舞姬糊弄的不惜性命。柳云涵如此应该不是因为自己,记得三人两马逃命刚上马那会儿柳云涵还很正常地对自己有警惕有计算,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呢?好像下马后柳云涵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
马上她给自己输过真气,来到这青楼后就推了老鸨找来的所有大夫,她应该发现了寒毒。那是想利用自己的这个身份谋求某些东西?骗取信任把一个武废拐到人生地不熟的辞鸿,以便便于控制?即便如此,也没必要用这么重的承诺。
“想什么弯弯道道呢?姐姐我还不屑于诱拐没用的小萝卜头。你跟我走,放下这里的一切,我用性命保你平安,事情就这么简单。”
“越简单的事情越让人犯迷糊。”赫连枫抵不住柳云涵认真的双眼,不自在地缩进被子。
“小姐!”旁边的小景不愿意了,她知道小姐这样的承诺不是开玩笑的。
柳云涵回头瞪了小景一眼,这回小景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闭嘴:“小姐,你自己也有难处,不然何必好好的南方不待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辞鸿呢!”
柳云涵听此更是狠狠地刮了小景一眼,转头对赫连枫道:“我说是就是,小丫头不太懂事,你只要说愿不愿意。”
“我自然是乐的要翘屁股了。”赫连枫知道小景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眼看着她被柳大美女瞪的不敢说话后还直直地瞪着自己,满眼威胁,也不在意,待说了这句话,如期看见小景那气的通红的脸才继续,“但我在贡邦还有事情,等我做完了就来找姐姐你。”
“人总有很多愿望,很多追求,却只有一条命。”柳云涵重重叹了一口,似是并不意外赫连枫这样的回答。
“所以,我想学好武功好好保住自己的命。”如今的她,纵然有了对易陌璇的牵挂,有了可以追求的目标,可当她无数次发现理想与现实间的巨大反差后,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怀疑,甚至几乎迷失。但现在的她显然无法实现,武废之躯终究是最大的障碍,不会内力,又不能像以前那样进行体能训练。因为对这具身体而言,任何训练都会成为致命的打击。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下定决心要找死?”
“我不明白。”赫连枫还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柳云涵没再说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小景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好。
“碰!”关门声音还挺大,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赫连枫躺在那里,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小景,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易姑娘,这……我不好说。”
“你家小姐对你下死命令了吗?”赫连枫加重了语气。
“易姑娘,小姐也是为你好,你放心,我看得出来,小姐是真的把你当妹妹。不用那药,不成为武者,小姐也不会抛下你的。”语气中有些不满,显是不愿自家小姐带上赫连枫这来历不明的包袱。
“药?不会抛下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赫连枫听得一头雾水,决定套套话,“事实上我已经吃过那药了。”
“什么?”小景惊呼,随即坦然,“易姑娘怕是没有吃过那药吧!”
“怎么会,当然吃过了。”有些心虚,但嘴上还是死扛着不放,说得那个叫理直气壮。
“姑娘你就别再骗我了,别的或许还能骗骗我,那药,整个贡邦就我家小姐有,你是想吃也没处寻的。再说,若是真的吃了,哪是这武废样?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吧,之前小姐对那药也没在意,一直由我保管,前些天,小姐就收回自己保管了,为的,就是不让你吃。”
赫连枫恍然大悟:“有药能让我从武废变成一个武者?”
小景看她那样,似是真的不知道,别了别嘴道:“能让你一夜之间由武废越到易江二层。”
“有副作用?”看柳云涵那样,这药怕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嗯!”小景应了一声,再没答话。
赫连枫暗暗称奇,可她就想练练武,没想过捡这便宜。哎,若是没什么副作用倒还可以一试,也不知那副作用是什么,竟能让柳云涵这么冲动,虽是好奇,但一看小景那不耐烦的样子也没再追问。
“对了,小景,明天你再帮我送封信。”
“这……这事,小姐自己会处理的,那胖子不敢对小姐怎么样,你也别操这心了。”她就怕赫连枫一个武废有事没事地给自家小姐添麻烦。虽说赫连枫救了她一命,可那时的刀又没架在脖子上,谁知到他们究竟会不会杀她们,再说了,那天跑了个半死,她倒好,一个昏倒就不管什么五六七,还得自己和小姐好生伺候着,要不是潘胖子偷来一辆马车,小姐还不得把她背到辞鸿了。
“你家小姐不是让你听我吩咐吗?”
“是!易姑娘!”小景勉强地答应着。
“明天早上来取信,把信交给我昏倒时我们在路上遇见的那群人,就说你家小姐请他们三天后来看舞。”那群人是在他们到镇子后不久到的,赫连枫本来想避而远之,他们却派了人跑来监视他们。
“他们怕是不会来的!很多人还受了伤。他们的来历好像很大,刚才去给县令送信时,我就听说县令和何员外都去问乡客栈请过了,但都被拒之门外。”
“哦,那就先算了吧!对了,下次别再叫我易姑娘,易小姐也不行。姑娘太老气,小姐又太娇气。叫我小易、小寻都行,跟着你家那位叫小鬼也成。”
“这可为难我了,你是我家小姐的朋友、妹妹,这样这会乱了身份。既然你不喜欢那个称呼,我还是叫你易公子吧!”
真是的,套套话吧,话套不出来,让人改称呼吧,又吃瘪,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赫连枫恨恨地睡下。不知是柳云涵的真气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心里郁结消散,那晚,赫连枫感到了熟悉的温暖,熟悉的视线,睡得异常安稳。第二天起来后,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问君乡安在,客栈可问乡。
帆布上张扬地写着问乡二字。问乡客栈前面是酒楼,后面是客房。
“听说了没?贡邦第一舞姬柳云涵……”二楼,一长脸男子轻声地和对面的男子说。
“柳云涵?”那男子惊呼。
“对!”长脸男子十分自豪,“前些天我还见过她呢!”
“真的吗?柳云涵怎么会来这儿,她不是一直呆在南方吗?”
“要说近来这天下间的大事,还数辞鸿、固代两国压境,我贡邦边境告急。”一中年书生突然大声道,过分拔高的声音有意压过长脸男子和另一人对柳云涵的讨论,眉宇间上过一丝不屑。
“确实,这天下就要不太平喽!”
“百战不殆的拓王爷如今重新执掌兵权,贡邦之危……”
“战乱一起,也不知道这期货还能不能保证供应,井盐虽然深处贡邦腹地,怕也多少要受些影响,而运送到辞鸿固代怕是不可能了。”
“拓王爷被无故驱逐都十多年了,也不知道曾经的长胜王爷现在如何。想当初天下太平,对付功臣,如今动乱将起倒想到曾经戎马边疆的人了!也亏某些高位之人想的出来,当真寒心啊……”
贡邦边疆垂危的话题一开,原本安静的酒楼顿时喧闹开来,你一句我一言,好不热闹。
赫连枫坐在最边上的一桌,听众人妄议朝政,很多话都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当今圣上,指责其反复无常,心中暗暗称奇,如此言论可以在公共场合由普通百姓之口传出,这里的开明程度可见一斑。试想即便是现代,在某些国家,天朝般的权威依旧存在,如此的议论基本上不可能。
又听他们对江拓义的议论,似乎百姓对这个十多年前被无故外放的王爷有很多崇拜很多情感,让赫连枫不由得好奇,自己的这个生身父亲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心中绞痛,一个在贡邦有着极高声望的王爷,对易陌璇究竟有多少欺骗与利用。而他的威望越高,赫连枫越感讽刺,也越发为易陌璇心痛。
众人从边疆局势聊到贡邦商业,再聊到拓王爷,而聊到这个贡邦的传奇王爷就不能避免的会聊到身为战争导火索的赫连枫。
“拓王爷的一世英名可被武废世子毁于一旦,江枫一句‘我叫赫连枫’说的莫名其妙,愚蠢之至。”
一个莽汉大笑着插上一句:“若能得皇上和全体臣民的跪拜,我也愿意偷溜上祭坛,狂吼一句‘老子来也’。”
听此,众人哈哈大笑。
“这赫连是什么姓啊!不是应该说江枫吗?”赫连枫加入谈话,眼见他们笑自己笑的甚是开心,再怎么说也得得到些有用的消息,不能让他们给白笑去了。
“一个武废的思维自然不能用平常的方法来思考了,莫说是赫连枫了,就是他说‘狗屎枫’老子也不觉得奇怪。”那莽汉又是一阵大笑,猖狂的语气显露无遗。
随着大汉的话语一出,酒楼里不少难听的言辞全往赫连枫身上砸去。白痴、笨蛋之类的词汇还是比较好的,从灵魂到身体,从头颅到脚趾,整个人都被骂了个遍。赫连枫眉头微皱,心里有些不快,嘴上却是丝毫不露,握着杯茶悠悠地喝着,只是她这个当事人多少有点孤寂。
历史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数年过后,当一代传奇强势崛起,今日酒楼里的人又有谁会知道那个让他们不断叹服止不住仰望的人就这样“窝囊”地在这里接受了所有不堪入目的辱骂与嘲弄。就连赫连枫自己也无法预见到,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到随时都会因追杀而失去性命的小人物,有一天会站上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要说这赫连,那可不是一般的姓氏。”一道清脆的声音夹杂着沧桑的口气,赫连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落魄的占卜师独坐在角落里,占卜师年龄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全身沾着灰色的泥泞,看不清相貌,故作深沉地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
“江湖术士知道什么!”莽汉对着占卜师怒吼一句,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手不能提的废物,自己不努力还要拖累家人,对赫连枫那种连累双亲的典范自然是不吝言辞。连带不满别人对赫连枫的好话,更何况这说话的还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占卜师,如此占卜师能有什么能耐。
“呦呦呦,还生气了,小人不说就是。”占卜师非常识趣,转头不忘自己的本行,“有谁要来一卦吗?今天既然这么热闹,打半折。”
“毛都没长齐就出来骗人了啊。”一句话引发了所有人的大笑。
“我要来一卦。”赫连枫轻轻放下杯子,掏出一锭银子重重地定在桌上。
“还真有这样的白痴啊。”
“原来又是一个武废,难怪难怪……”
“哎呀,这不为难我吗?”占卜师双眼直直地盯着银子,眼有不甘。
“有什么为难的,你给我来一卦,这些就是你的了。”说着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翻出一个杯子倒好茶水,招呼他过去坐。
“这可真为难我了,在下看人极准,谁都可以占卜,就你不能。有的人每天要占卜,有人三天一次,有的人一月一次,在下都能算对,可你嘛……”顺手超过桌子上的茶一口喝下,“既然等的不是我,又何苦为我腾位置。”
“等的人没来,这位置就可以给如何人。更何况,有的人随时都可以再邀,但有的人也许一生就一次,你说是吧。”
“但你要的不是占卜吧。”
“果然神机妙算,还请您给解解惑。”赫连枫抬手,给那年轻的占卜师又斟一杯茶。
“神机妙算这高帽我可不要,说吧,要算什么?”说着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两锭银子,放入袖口。
“赫连。”赫连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占卜师突然抬眼,深深的看着赫连枫,睿智的眼神极不符合占卜师二十多岁的外在年龄,叹了口气:“有时候,抹杀的历史即便处理的再干净也会留下痕迹,赫连就是这样,如今几乎没人知道赫连为何物,但当初可是天下皆知,我只能说一切的风光都停止在两百年前的灭族之灾。”
“贡邦边疆垂危自然是大事。”书生的声音又一次挤进赫连枫的耳朵,对面的座位空空荡荡,不知何时,占卜师已经消失不见。赫连枫只感那双睿智的眼深邃悠远,让人不由得迷失,再度看清眼前的一切,人就已经离开。
“但这还只是表面上的……”书生故意抬高了声音,有意吊起众人的胃口,就此打住不说。
“那你觉得近来最大的是什么事?”
“西陵四皇子现身固代。”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和我贡邦又有什么关系。”大汉讽刺地反问,一个好好的武者一副书生样让他极为不爽。在以武为尊强者至上的时代,书生是不被重视也遭人鄙夷的,若说武废是第一等下人,那书生就是排在武废之后的第二等下人。既然一切都能以武力解决,还要书生的学识做甚。
“鼠目寸光不足道尔!西凌渊定北拓疆,少年成名,此人不可小觑也。西陵远处海苍,却悄来我江云,又值此动乱之际现身固代,此等之事不可不重视也。试问若是贡邦的敌人不仅仅是固代辞鸿两国,试问既然西陵来了,那无崖、覆海乃至瀚海各国就不会有所行动?试问若是海苍各国也要来分一杯羹,我十多年就脱下战袍的战将拓王爷还能否固守边疆?试问若是西凌渊这号称西陵战神的人对战拓王爷,再加我贡邦内忧外患,这城可坚否,池可深否?”那书生说的豪气万丈,独特的见解,卓远的眼光,说的那莽汉一阵发呆。
“老哥,有你的。”莽汉上前,一掌拍在书生背上,拍的书生身体前倾咳嗽不断,“虽然我没太听懂,但你是我第一个心甘情愿佩服的书生,你和别的书生不一样。”
赫连枫在旁默默记下两人的相貌特征,又赶忙起身,迎接前来赴约的县令。
这厢忧国忧民,另一边那长脸男子还在讨论柳云涵的事,“仗哪是这么好打的,八成又是闹了半天有消寂无声,就这样的事情,这两年还少啊,柳云涵可是实实在在的在这里啊。”
“你可莫要骗我。”另一人不相信的看着他。那两人谈得忘乎所以,以为只有他们自己在交流,可这一重一轻的谈话早让这酒楼里的人听了个遍。那书生眉头紧皱,很是不满,角落里的赫连枫听得津津有味,涵姐就是涵姐,还真是不一般。
“今个儿,涵云护花十八剑都不在她身边,她只带了一个武废,据说柳云涵对这小白脸照顾得无微不至。”那长脸男子又开始高谈阔论,“我怕柳云涵是被这小白脸给迷惑了,那小白脸是个武废,还病得出不了门。哎,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扑哧!”赫连枫喷饭,正好把赴约前来的县令喷了个满脸。“你……”县令举起右手,颤抖地指着赫连枫,显是气极。
赫连枫自知理亏,连连道歉。
那县令哪受过这侮辱,黑着一张脸拂袖而去。赫连枫那个郁闷啊,被人说是没用的废物就罢了,被说是什么小白脸也就算了,还被误会和柳云涵那个什么什么的,现在倒好,又把县令气走了。
低头扒了两口饭,突然觉得气氛不对,一四顾,才发现这满楼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被人认出来了?也是,刚才那一闹,注意力都朝这边转移了,再加上很多人对柳云涵的仰慕,不认出她就是那个小白脸才怪。但赫连枫没空理会那些探究、不屑外加鄙夷,因为在这众多的目光中有一道很是熟悉,不是易陌璇,不是柳云涵,似乎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人,但这目光却那般熟稔。
回身而望,一个清瘦高大的背影走出酒楼。
果断追出,只一瞬间,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哪还有什么影子。
赫连枫失落地回酒楼付帐,丝毫不理会众人的目光。路上有人和她搭话,她也随随便便应付了事。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刚才那人,那孤冷的眼神中,有着无上的自傲和俯瞰天下的胆气。这不像抢劫时遇上的锦衣少年,同样有孤冷,但那少年眼中的是对天下苍生的俯瞰与不屑,而这却是涵盖天下的远见和豁达。眼神中还有一丝探究,就那样直直地盯着自己。
那晚,赫连枫睡得并不安稳,身体也异常寒冷,总觉得少了什么。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在盯着她,熟悉又让人心安,可身为杀手的警觉却让她一下从床上弹起。
那人显然没想到赫连枫居然警觉至斯,更没料到赫连枫反应。双眼对视,齐齐无语。她房里怎么多了个男人?她警觉的瞪者着他。
他的目光仍是孤冷,只是多了那份不加掩饰的怜惜。赫连枫有些恍然,这目光,她确是见过。
那日背光而来,她见过。
昨日良眠,她也感受过。
再有就是今日酒楼。
没想到,他陪了自己数晚,她却直到今日才发觉,看来这杀手的嗅觉退化得很是可以啊!再一想,便放下了那份敌意,若是他真想怎么样,又何必等到今日。
“我吓着你了。”还是男子先开口,“快些躺下,好好睡吧。”说着便扶赫连枫躺下,又为她掖紧被子。
赫连枫这才注意到他的相貌,冷峭的脸配上他那孤冷的眼,随意的发更是增加了那固有的不羁和自傲。他并没有俊得天怒人怨,却把赫连枫看得一傻一愣。
他突然笑了,赫连枫却呆在那来,迷失在他的笑意里,完全忘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不认识他。那日他背光而来杀气满身,大开大合间是杀伐果断,那日一句武废,杀气顿悟,那日亦有探究目光数束,但她还是不认识他。
过了很久,她才回过神来。赫连枫暗骂自己不争气,不就是这病躯累人了点吗?刚才她竟一直深陷在他那复杂深邃的眼中不能自拔,现在又……看来是这几天药吃多了,是药三分毒,这药还真是不能多吃,看这都把她弄傻了。
“你真的很特别,若是别人,怕是早就尖叫着要把我这色狼赶出去了。”
“都这么多次了,尖叫有个屁用?倒是你,一连数次偷看一个黄花大闺女睡觉,不知有何见教?”赫连枫一阵发冷,被自己“黄花大闺女”的自称寒了一把。
男子有些诧异:“你竟都知道?”
“原本只是感觉,看你刚才那样子,我就明白了。”赫连枫缩了缩脖子,这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冷,哎,暖气啊暖气,这身体就该呆在有暖气的二十一世纪。
“你真让人舍不得放手。”男子有些欣喜,说着把手探进赫连枫的被子。
赫连枫往里面缩了缩,下意识地躲避,右手摸上了枕头下的短刀。“多谢谬赞。”语气并不友善。
“放轻松。”男子看她像一只受了伤的小豹崽,弱小却又锋芒毕露。突然一指点出,点上了赫连枫的睡穴。
望着赫连枫沉睡的容颜,他无奈地摇摇头,掀开被子,右手的刀已出鞘,刀握得很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他再慢一步,这刀怕是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
小心地拿下她手中的刀,入鞘,又塞回枕下。
握起她的右手,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
后半夜的赫连枫睡得很暖,第二天,醒来后的她坐在床上发愣,一会儿后又抖擞抖擞了身体,似是忘了昨晚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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