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东依红
第五章_武东倚红(正文字数:4477)
武东县,倚红楼,三楼。
“柳姑娘啊!”老鸨头戴金钗,满脸脂粉,拉上了柳云涵的手:“你那弟弟好点了吗?之前我看他面色不太好,你说不用请大夫,可我看他那样子,怕是……”她停了一下,继续道,“他又是个武……”
她又停了一下,虽然心里早就把“武废”这两个字过了千百遍,但一想到柳云涵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总觉得这称呼太过失礼,楞是把那“废”字咽了回去。“嗯,他又不能习武。这些天,你的气色也不太好,单靠输送真气终究不是办法。过些天你就要登台了,我就自作主张请了大夫,你……是不是让他把把脉、配点药。”
“李妈妈,云涵在这里替我弟弟谢过您的好意了,我那弟弟啊,一到冬天就这样,待天暖了些就好了。我是前些天赶路赶累了,你也不用太上心。这大夫嘛,还是请他回去吧。”
“这……”
“李妈妈,我那衣服送来了吗?”柳云涵转移话题,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大裘,顺势不着痕迹地挣开李妈妈的手。
李妈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该送来了,我去催催。”说着转身离开,李妈妈哪能不知道柳云涵的意思,当下也不点破,顺着她的话下台。只要她能按时上台,有些事也就随她去了。
柳云涵看着李妈妈远去的背影,凭楼而望,木楼、走廊、天井,然后就是一群莺莺燕燕、锦缎脂粉和达官贵胄、老爷公子。这地方,无论楼房多么华美,不管生意怎样兴隆,永远都是这样,纵然换了地方,有了些许陌生,多了无数未知,也仍是这样。
对楼闲倚着几位美人,时而欢笑,时而细语,似是只着意于那三五人的小圈子,可那眼角却不放过这里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分明的嫉妒和不屑、羡慕和渴望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里充满了强颜欢笑、奉承阿谀,又有很多无谓的斗争。柳云涵扬了扬眉,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离开。
赫连枫认命地躺在床上,她已经躺两天了。四人狂奔一路,只那么一段路,这残躯病患就彻底崩溃。她当场昏倒。
据小景说,她晕倒后,潘胖子偷了辆马车,不然,他们可真不知道还要跑多少路呢。
昏迷中,总在做梦,一个接着一个,梦很压抑,后劲又足,醒来后,她还久久不能从那股浓浓的沉重中缓过神来。但若是细细回忆梦中的情形,却只是一片模糊。
不可否认,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时候,不论那是对未来的展望还是对过去的悔恨,但醒来后,必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傍晚,柳云涵为赫连枫运功御毒,运功过后,赫连枫气色好了点,却并无多少实质性的改变,柳云涵知道她中毒很深,又是这副累人的病躯,而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易江三层,虽然多少能帮她减些痛苦,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涵姐,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柳云涵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自己。相处已久,就算再不敏感也会有所感觉。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特殊,不是不明白她的身份很可能会为自己招来灾祸,真的不是不知道,只是她选择了忽略,选择了无视。
纵然对医术知之甚少,但终究是个武者,在马上第一次为赫连枫疗伤时,她就发现了这毒的特殊性,遍想她所了解的苍云各毒,除了那贡邦皇室御赐毒酒——彻冽,还能是什么呢?所以,她一直没请大夫。而若这真的是寒毒彻冽,那么会让贡邦国君赐毒之人绝对不会仅仅是一个普通身份的武废。而她那看不出易容痕迹的易容术也不是什么易容,假的终究是假的,即便技艺再高超也总有破绽。
“只要是你就行。”柳云涵捋了捋衣袖。
“涵姐为什么要帮我?”
“你不是也帮过我吗?”柳云涵不答反问,这是最好的答案,但赫连枫显然不满意,只听她紧接着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那又何尝不是为了保护自己?”
柳云涵狠狠地向赫连枫抛去一记刀眼:“丫的,姐姐我急着去洗澡,死小鬼还敢拖我后腿!”运功时,身体出了一层薄汗,这大冬天的很是不舒服。正想着好好地去泡个热水澡,却被这死丫头几个沉重的问题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每个问题还得仔细斟酌用词。在外面和那李妈妈打太极,又在这楼里和花魁比高贵,回来还得受气,真不让人省心!
看着柳大美女毫无形象地飚刀眼,赫连枫一愣,随即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
也不知是哪根神经不对,她突想到如今的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古代美人,当即收笑敛面。可她哪里知道就她现在的形象,活脱脱一个现场版的倩女幽魂,披头散发,形容憔悴,不笑还好,一笑就能吓死个人,但一收笑敛面又让人感到不实在,仿佛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随时都会羽化而去灰飞烟灭。
“不知涵姐的追求者看到涵姐刚才的模样会不会泪奔。”醒来后,赫连枫狗血的发现自己在青楼,至此才知道,原来人家柳云涵是知名舞姬,用现代的话讲,人家是明星,一般出现在公共场合都是一堆保镖加一堆粉丝,身边只有一个丫鬟的情景顶多就是大明星偷偷溜出来。跟在她屁股后面的粉丝一抓一大把,这不,在武东县一暴露身份就被县上的第一青楼请来跳舞了,连带当地一个胖的不成人样的首富对柳云涵大打银票仗。
“小鬼,不知道我柳云涵以什么出名吗?姐姐我用的是实力,靠的是这双脚,贡邦第一舞姬可不是盖的。”
赫连枫感觉柳云涵确实有真性情,刚才那沉重的气氛也一下子缓了下来,知道柳云涵是真心要帮自己,甚至忽略了自己的身份和可能带来的麻烦。可一想到柳云涵的那记刀眼,赫连枫又在那里格格而笑。
柳云涵看她那样子,没好气地拿了面铜镜,让她好好观赏观赏自己的那副尊荣。
赫连枫却毫不领情,看到铜镜中那鬼魔鬼样的脸后就坚称这铜镜失真,把她的美好形象给丑化了。柳云涵也不肯不放过她,当即拿了另一面铜镜。她哪里知道照过现代水银镜的赫连枫不是嫌刚才那面铜镜不好,她是看不上所有的铜镜。所以,易容时她都以水为镜,在她眼里,那水可比这铜镜好太多了,当然最让她舍不下还是现代的镜子。
小景进来后就看到自己的小姐气势汹汹地一手一面铜镜,很有拿两把菜刀的气势,而赫连枫披头散发地缩在角落里,好像刚刚遭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
“小姐。易姑娘,我按你的要求把信给这里的县令了。”
“我说小鬼,不就是只苍蝇吗,姐姐我赶走不就得了,谁不知道我卖艺不卖身,有名的不领情。”柳云涵抬了抬眉尾,有些不屑,不就是个当地胖首富看上她了吗?
“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姐姐身边也没有什么护花使者,若是他强来,怕也不好对付。我想拿这县令的牌来使使。”
“我打听过了,就那县令,他可不敢和那死胖子对着干。你啊,还是多休息,养养这身子。少操这有的没的。三天后,现艺完毕我们就走,若是敢在马上昏倒,姑奶奶我剥了你的衣服扔到大街上让你冷个够。”
听到死胖子三字,跟在小景身后的潘胖子可不干了:“不是所有有福相的人都干坏事的。”
小景回过头,给了一个“你没干过坏事的?”的质问。
“潘某虽然曾经误入歧途,但现在一心向着柳仙子。”潘胖子不甘心地反驳,连带送了柳云涵一顶高帽,双眼灼灼地凝视着柳云涵。自潘胖子到得武东县得知柳云涵的身份,又晓得赫连枫只是柳云涵路上遇到的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一个没用的陌生女人后,他看柳云涵的眼神就如仰望神灵般真挚,自然也理所当然地把眼角的赫连枫给忽略了。
赫连枫听的起劲,柳云涵却没把高帽放在眼里,显然这般的奉承听多了很有免疫。“既然一心向着我,签字。”柳云涵面色不善,掏出一张纸。
赫连枫乐呵了,这纸不是那当票吗?赫连枫发现柳云涵偶尔会赖账,偶尔会爆爆粗口,但遇上了这商业上的东西却还是很认真的,自己的当票落在马车里,算是没了凭证,柳云涵二话不说就和自己说取消了那张当票。说当时只有她、小景两人,小景是自己的丫鬟不能算数,也就没了公证人,没有公证人的人当若是失了票就只能作罢,也不管当额多大。
这新鲜的说辞可把赫连枫给吸引住了,一开始看见当票,还以为自己遇上了拐带女子的女强盗,后来问了问潘胖子,她才知道原来这人当在贡邦很是流行,也只有她这个武废质子久居深宫不知民间疾苦。
当和卖虽然可以互通,但仔细讲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按贡邦流行的话讲:“当是半,卖是全,当了一半各一半,卖了成奴翻不得身。”当了只要遵循当价所言即可,但要是卖了那就是奴隶,主人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能反驳。
潘胖子为难地接过当票,面上还不好太难看惹柳仙子生气,搞的面部表情很是古怪。
只见潘胖子拿过笔,低声问:“当价十五两?”赫连枫伸长脖子一看,十五两三个大字赫然其上。
“不想当就别当。”小景幸灾乐祸地挖苦。
三人都没有理会小景的话,潘胖子和柳云涵两人很快进入了砍价阶段,柳云涵一口价十五两纹银,潘胖子自然嫌钱太少了,两人争执不下。赫连枫却是看得乐翻天,完全忘记了当初自己是怎么样用十两纹银把自己给当了的,惹的吸引来三道恍若看见乡巴佬进城的目光。
“你觉得十五两的太少了是吧。”柳云涵打算来段总结性的话,“我还嫌多了呢,等我说完,你爱当不当。”
潘胖子脸有不服,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听柳云涵往下讲。
“当时三月,三月内你无偿成为我车夫,我承认你是我车夫。”
听到这,潘胖子来了一个大变脸,笑逐颜开道:“十五两就十五两。”
赫连枫看得很是纳闷,潘胖子这表情咋跟变戏法似的。却听柳云涵说:“我觉得十五两实在有些多。”
“那就一两吧。”潘胖子显然乐傻了。
“我觉得吧,一两银子拿进拿出的实在太麻烦,所以……”
“零两当。”潘胖子自告奋勇。
赫连枫傻眼当场,刚刚还嫌十五两太少而为难的潘胖子现在却是干起了不拿工资的免费劳务,要说柳云涵这铁脚可真是吝啬,果然是无良老板的料,居然平白无故得了三月的免费劳工。不对啊,哪有这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再一想柳云涵的话,她算是明白了。人家承认了潘胖子的身份,到时潘胖子有个好歹柳云涵自然得罩着。
潘胖子本来依附在匪首那儿,现如今匪首连带众匪全军覆没,可哪个山头没有几个当家啊,这其中一个当家的连带手下的喽喽死了,潘胖子一人独活,怎么也说不过去啊,那贼窝里剩下的当家迟早要找潘胖子的麻烦。潘胖子也确实会算账,用三月的马车夫,换了三月的平安无事。
眼见潘胖子在当票上写了数行,赫连枫一看,他把柳云涵刚刚的那句“当时三月,三月内你无偿成为我车夫,我承认你是我车夫。”也写上去了,想当初,自己什么都没写,又见潘胖子写了一张又一张,一共写了三张,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赫连枫一想,当初她好像就写了一张。
眼看潘胖子把三张都给了自己,赫连枫郁闷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见柳云涵用看白痴眼神瞄了瞄公证人一栏,赫连枫这才明白,签下公证人后就深以自己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窘境为耻。
最后,潘胖子乐不思蜀地吹吹墨迹,一张柳云涵,一张细心折叠藏好,最后一张给了赫连枫。
赫连枫随手一塞,也不管会不会掉,柳云涵见此,劈手抢过交给小景:“这当票不好丢掉,我想某些人是不会理解的。我给你一千两,要不要?”
赫连枫警惕地看了柳云涵一眼,她的身价一下从十两上升为一千两,一定不怀好意。
柳云涵饱含感情地看着赫连枫,娇唇微启:“之前有人可是用十两死当了自己哦。”说着捂嘴娇笑。“死当加一千两,不管当主愿不愿意都可以卖哦,卖了那可就是奴隶了。”
刚刚看见潘胖子的样子,赫连枫就知道自己那当票本来是正常的,但被自己那孤零零的大名一签就不一样了,人家潘胖子仔仔细细地写下了要求,开始结束时间都写好了,而自己却什么都没写,结果不仅当票只有一张,而且想那小景看见自己签好的诧异样,赫连枫就猜那是死当无疑了。
没文化,真可怕,赫连枫暗叹自己把自己死当了还为别人偷乐,不过嘴上是不肯让半分:“柳铁脚可是把别人便宜的死当大大方方的给丢了哦。”
柳云涵也不生气,挥挥手兴冲冲跑出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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