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记否 > 过往

过往


  (十九)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悄悄的来到你的身边,用什么东西把你的情感帮助,那当他无声无息走后又回来时,你的氧气可能无法供给你的情感,那些情绪便会像潮水一样,将人淹没在最深的海底。

  一觉醒来,阳光便迟疑着敲响了白柒然的房门,敲了几下,都没有人回应,阳光有些奇怪,带着一丝疑惑的打开了她的房门。房间依旧干净整洁,连床铺都与她走之前一样静静的,要不是看见衣柜旁立着的行李箱,阳光都开始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你在干嘛?”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阳光脊梁一颤,转头便看见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一脸淡然,双眼却直勾勾盯着他的白柒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带帽卫衣,配了一条露脚牛仔裤,脚下只是踩着一对看起来不太厚的毛拖鞋,头发长长了一些,没有扎上,散散的搭在双肩上,只是将左边的几缕头发别到了耳后。“拿去。”阳光正发着愣,回神过来时,眼前被一阵雾气所扰,他眨眨眼,面条的香气随着白气飘到他的鼻腔里,不知是不是因为食物促使他分泌了多巴胺,他不自觉的咧嘴笑了笑,接过碗走到了饭桌前。

  饭桌上很安静,那种现实却让阳光舒服,他想,那份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不知为何,莫名心安。

  “陈姨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阳光突然想起陈宣和白柒然一起去美国,只有白柒然一个人回来了,不免有些奇怪,只见白柒然拿起一旁的水杯,细抿了一口,“在美国帮我打理学校的事。”边说边低头慢慢挑着碗里的面条,阳光“哦”了一声,又抬起了头,犹豫了一会儿,双手扶着筷子,将头撑在手背上,“你还回去吗?”白柒然一怔,也抬起了头,撞上阳光的双眼,她左眉跳动了一下,“你希望我走吗?”阳光不知道为什么白柒然现在的行为和言语都和过去不一样,他也不知道怎么去接这句话,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悻悻的低下头,什么都没说,而白柒然则又喝了一口水,接着也低下了头。这顿饭吃到后来,安静得只听得见筷子和汤水击打在瓷碗边缘的声音。

  白柒然其实很早就想回来了,但是她想先去美国弄清楚一件事,现在她已经很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她就自己先回来了,谁也不知道她回国了,包括陈宣和阳白石。

  陈宣嫁入阳家是一场意外,一场不该发生的意外。

  白柒然知道陈宣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但是她不允许任何人用她的生命逼迫她的母亲放下尊严,这是底线,也是促使她回来的原因,当看到陈宣在病床前向那两个居高不下的人跪下,不停磕头的时候,白柒然除了紧紧的捏着被角,瞪大眼镜不让眼泪掉出来以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阳光的爷爷奶奶从来就不喜欢陈宣,甚至是恨她。

  白家和阳家是生意上的伙伴,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白柒然的父亲白徐申和阳白石也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哥们儿,两人除了大学不在一个学校外,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形影不离。大学时期的白徐申到了北方的一所大学去读书,而阳白石则出国进修,两人的关系一直由互联网和假期维持着,很平淡,但是却很简单的坚持着这段多年培养的友情。白徐申在大学遇到了陈宣,阳白石也在美国遇到了阳光的母亲华云。

  一切都那么完美,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白徐申毕业以后就接手了家里面的生意,不久就接下了一个项目,项目谈得很顺利,很快签了约,而白徐申也打算弄一个小小的聚会,把参与的合作方和股东们请来聚一聚,这也包括了阳白石和当时已有八个月身孕的华云。聚会开始很和气,大家喝酒谈心,酒过三巡,白徐申接了个电话要去拿一份资料,有些着急的披着外套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阳白石看华云有些累了,也扶着华云回去了,整个聚会就只剩下陈宣和合作方的老总还有几个公司股东。

  过了一个多小时,阳白石便接到了一个股东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大致内容就是陈宣被合作方老总带走了,白徐申已经开车赶过去了,股东们怕出事,就赶紧打了一个电话给阳白石。阳白石挂了电话就抓起了身边的衣服准备出门,华云早就躺在了床上,听见丈夫弄出的动静,轻声问了一句,阳白石怕华云担心,只敷衍了一句“别担心,有点小事要处理”就大步走出了家门。华云看丈夫这样知道肯定有什么事,但是自己挺着个肚子也没办法做点什么,所以就慢慢坐起身来想等阳白石回家。

  阳白石赶到股东说的酒店时,酒店大厅已经围了一堆人,伴随着一阵打闹声,阳白石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挤进去才看见白徐申正与合作方老总扭打在一起,陈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用手捂着嘴,咬唇流泪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用问,阳白石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咬着牙,把那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一拳揍到他的脸上,那人也被打蒙了,没什么还手的力气了,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白徐申缓了一会儿,转身去扶沙发上的陈宣。

  地上的合作方老总看大家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爬起来就往外狂奔,白徐申也跟着跑,那人出门就朝自己的车跑过去,拉开车门就把车发动了,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像离弦的箭,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阳白石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无法动弹,而陈宣则是双眼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外面的马路中间,白徐申被撞得变形的身体就躺在那里,像一个掉线的木偶,就躺在那里,一片血泊中。

  刚刚打完急救电话,阳白石还在拼命喊着白徐申的名字让他保持清醒,手机又响了起来,像一道催命符,电话里传来了痛苦的呻吟,阳白石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他请现场的其他股东帮忙照看白徐申和陈宣后,自己就开着车往家赶,等华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羊水已经破了,必须马上剖腹产。此时的阳白石并不知道,白徐申五分钟前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死在手术台上了,而陈宣也在另一间病房昏迷不醒。

  华云因为动了胎气,难产大出血,在手术台上奄奄一息,全程都是昏迷的状态,但是她还是撑到了胎儿从腹中被取出来才似放心的撒手人寰。

  阳家和白家一夜之间,遭受了灭顶之灾。那个害死白徐申的人因为顶不住压力,在白徐申死后半年,从自家公司的最顶楼一跃而下。陈宣几天后醒来了,含泪给白徐申办完了丧事,然后告别了所有人,失踪了八年。而阳白石把华云留下的儿子交给了父母之后,一心全都投入到了家里的产业上,虽然一切都很平静,但是风平浪静之下,每个人心里都插着一把沉重的大刀,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拔出来。

  陈宣从没想过在八年之后踏上这片土地,但为了她和白徐申的孩子,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几年,她一直在另一个城市,靠着白徐申留下的家产,带着白柒然苦苦支撑。但是白柒然的先天性心脏病让她不得不回来求助阳白石,这么多年两人虽然没有共同经历什么苦楚,但是分别经历了丧妻之痛与丧夫之痛的两人却也惺惺相惜着,阳白石知道,陈宣回来无非是需要大笔给白柒然治病的钱,且不说这是兄弟的孩子,就是兄弟遗孀这一条,他就不能不管不顾。

  阳白石的父母本来就对白徐申和华云的死就耿耿于怀了八年,陈宣此时冒出来,分明就是往他们的火上焦了一大桶油,他们极力反对阳白石帮陈宣,更是把白柒然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搬出来想要拦住阳白石,但是阳白石却坚持要帮陈宣,最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陈宣娶进了阳家,阳家二老实在没辙了,只是在婚礼当天扔下了一句“你们都疯了”,之后就再也不插手阳白石和陈宣的事了。

  这些也是白柒然在美国的这段时间,从他们争吵的内容中拼凑出来的信息。

  她也是直到前几天才知道陈宣在阳家不受待见的原因,才知道他们上一辈人经历的那些辛酸往事。至于陈宣为什么还要死乞白赖的缠着阳光爷爷奶奶,估计是由于他们年轻时工作上认识的很多医学界人才,能够为她提供治病的资源吧!

  白柒然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有爸爸,自己只有妈妈,妈妈很辛苦的把自己拉扯大,自己也尽量不去惹事,不给妈妈找事。有一天,有一个小朋友跑到她面前,对她重复着“你没有爸爸”的时候,她彻底生气了,她愤怒的站起来,刚准备伸手去推那个小朋友,自己却被那个胖得感觉像座山的小朋友推撞到了墙,一时间失去了知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带着氧气罩,全身都是各种仪器,她很害怕,慢慢的低声啜泣起来,妈妈听见了声音,走到了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然然别怕,妈妈保护你。”她含泪点点头,慢慢闭着眼睛又睡了过去,那时的妈妈就像是天使,降落在她的身边。

  过了两个月,妈妈便领着她到了一个小哥哥家,告诉她这以后就是他哥哥了,她很开心有一个哥哥,旁边的叔叔也是她的新爸爸了,但是她从没有喊过爸爸,根本不习惯,所以就喊叔叔喊到自己长大懂事。

  白柒然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但是直到她十岁那年得知自己是生了很严重的病的时候,她一瞬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叫做阳光的哥哥了,既然早晚都要失去,为什么还要给别人平添痛苦,她经历了很多痛苦,知道痛苦真的会很苦,她不愿意让阳光也痛苦,所以稚嫩的孩子,用最生涩的方式逼着自己最在乎的人,赶紧远离自己。

  这似乎是她从小深谙的道理,失去会难过,失去一个在乎的人,会比生病死去还难过,既然他是那个留下来的人,还是开心的生活,不要牵挂一个迟早要走的人。


  (https://www.dlngdlannn.cc/ddk176452/894452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