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就在你身边
剩下的话，君墨白并不打算让叶景泷再听下去，点了她的睡穴，希望她能好好睡上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回到隐市，回到她住了一段时间的暖墨阁，只是，再回不去那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家了。
外面的天色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便下起雨来，有风将雨带进房里，打在脸上很轻很凉很舒服。
叶景泷在想，或许这是一场梦，这场雨或许能将她唤醒。鬼使神差的，她去了后院，站在雨中，感受着雨水一点一滴落在身上，清晰而真实。
朦胧的雨幕中，有人影靠近，远远的她唤道，“夜荼。”
“我不是他。”撑着伞将她与雨阻隔，“我可有说过，你不能淋雨。”
“没有。”她答。
“我现在说了，你要记住。”他说，命令的语气。
“我喜欢。”她几步跨回雨中。
“不过是你逃避现实的借口。”他再次将伞遮在她的头顶。
“你喝酒不也是为了逃避现实。”她反驳。
“一样，为了些不着调的事。”
“不一样，我娘死了，我没有家了！”她几步退回雨中。
“我以为你会把这里当家。”他紧跟着不让她淋雨。
“你根本不懂！”
“生死我见多了，跟我回去。”君墨玄伸出手。
叶景泷却不领情，将他手中的伞打落在地，毫不犹豫的跑开，没看到身后的人刚迈开脚步去追，却无能为力的跌倒在地。
“江瀚！追回她……”
听到身后的命令，叶景泷更是加快了脚步，却还是落入江浩手中，被他拎小鸡子似得掂回来。
终于注意到，君墨玄才被江浩搀着从地上起身，衣服上沾满泥土，甚是狼狈。
“你的伤口淋雨了！”想起刚刚为了给自己撑伞，他的衣服湿了大半，叶景泷顿时自责不已。即便自己心情再差，伤了他人终归是不好的。
“伤口已经好了，我只是被绊倒了。”君墨玄神色如常，缓缓开口，很是从容。
“……”
“跟我回去。”君墨玄再次伸出手。
毫不嫌弃君墨玄手上还带着雨水和泥土，叶景泷将手放在那人掌心，异常温暖，任由他拉着自己往暖墨阁走。
吩咐丫头放热水给叶景泷洗澡，给屋子烧上暖炉，找换洗的衣服，写了方子命人拿去熬药，丢给叶景泷一条面巾让她先擦着身上的水。
“即便你不爱护自己的身子，总要在意些别的。”
临走前，君墨玄撂下这么一句话，叶景泷将手轻轻搭上小腹，面色恢复温和。
君墨玄被君墨白强行带回阡陌阁，脱下他身上被雨水泥水浸湿的衣服，为他换上干衣服后，态度强硬的将他推倒在床上，伸手去探他额头温度。
“我听说你追回景泷时，被石头绊倒了，这个理由也只有她才会相信。”指下是君墨玄滚烫的额头，“你发烧多久了？为什么不吃药！你现在这样子让我很不放心，你能不能别轻贱自己的性命！”
“我吃过药，只是没效果罢了。”偏过头，将君墨白的手摆脱。
“你是大夫，为什么没效果，你怎会不知！既然知道喝不醉，便别再饮酒。”拉过被子为君墨玄盖上，“以后你住这里，我会再收拾出来一个房间来住，你好好休息吧。”
“雨若停了，晚上会有灯会，你带叶姑娘去看。”
“我会的。”
……
下过雨，路上湿湿的，这并不妨碍看灯的人。
叶景泷本是不想去的，却在君墨白的软磨硬泡下出了大门。叶景泷一路上神情恹恹，君墨白又寡言少语，两人不自觉间隔着距离，街边绚丽多姿形形色色的花灯，看在眼里不过是纸糊的灯笼罢了。
人群中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却浑然不知，当人潮再次涌来，推搡间方觉丢了彼此。
人流拥挤，叶景泷却失了方向，迷茫之时，有人在身后将人群隔开，将自己带离这一片纷扰地域。
河边树下，寂寥无人，倘若身后那人轻轻一推，叶景泷便会跌入寒冬冷冽的河水中。
“这大好节日，君大楼主怎就放心让叶小姐孤身一人的，真真不懂得怜香惜玉。”那人语气中带着责怪，却依旧没将双手挪开叶景泷的肩膀，两人面朝河水。
“这灯会人实在太多，一不留神就失散了，真是有劳祁公子了。”那一片灯火璀璨处，有人匆匆忙忙跑入黑暗，从齐翎希手中将叶景泷拉出，揽入怀中。
齐翎希粲然一笑，绕到两人身后，朗声道，“墨玄兄可要照看好了，下次就不一定会有人这般好心。”
“那是自然。”转身，礼貌的回着笑，即便那人背对着。
“上次出手伤你，只是意外，还望墨玄兄不要放在心上。”
“好说，好说。”
“既然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不打扰两位花前月下了。”齐翎希话音未落，身影渐远。
啪！巴掌声在平静的河边异常响亮。
“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不出现！那天为什么就丢下我走掉！”压抑在心中的怒火与委屈在此时爆发，拳头发泄似得打在那人身上，泪水连珠似得落下。
“茶茶，是我错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气愤，你就那样不发一语的走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怨恨，你竟再没出现过，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你再也不出现了，我怕你是为了躲着我消失了……”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擦掉叶景泷的泪水。轻轻揽着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
树后不知哪个没眼力见儿的人，点燃一挂鞭炮，两人站得地方离得很近，躲闪不及，夜荼忙伸出手附在叶景泷的双耳，为她挡住震耳的声响。后者亦伸出手，堵住身前人的耳朵。
鞭炮燃尽，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烟雾缭绕的，夜荼将叶景泷的双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拉着她慢慢后退，猛的转身，一手撑着树，一手揽着叶景泷的腰身站定，那一片烟雾最是浓重。
轻轻的在她唇上烙下一吻，再无动作。
只见叶景泷拉过夜荼的手臂，张口便咬了下去，用力之狠让夜荼不禁皱眉。
过了好半天，叶景泷终于松了口，却依旧没有放手，亦没有抬头。有滚烫的液体一滴滴落上夜荼的手背，然后滑下，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没了踪迹，仿佛不曾出现一般，可手背上的灼热却不能忽视。
扶正叶景泷的脑袋，看着那娇俏的小脸已布满泪水，“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无论是那天还是今天。”夜荼的下巴轻轻搁上她的额头，“非鱼说你今日淋了雨，还好没有着凉。”
“嗯。”叶景泷的声音闷闷的，将脑袋埋在夜荼怀中。
灯火阑珊处，两人相拥的景色，那般温暖，那般寒冷。
君墨白就站在不远处，他不知该上前还是静默走开。在他转身离开之际，终被两人发现，淡然转身语气如常，“方才与叶姑娘走散，寻到此处，既然你们两个遇见了，我便不打扰了，我本就不喜这喧闹，先回去了。”
被人撞见，叶景泷觉得有些脸红，松了手想后退几步，想起身后是棵树，忙道，“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也不喜欢今日的灯火。”
看了眼夜荼，几步跑向君墨白。
“茶……”
夜荼的呼声突然中断，伴随着一声闷响，君墨白快步绕过叶景泷，朝夜荼方向跑过去。
回眸时，夜荼已被君墨白搀扶着起身。
叶景泷的脑海中蓦然间浮现白日里，雨幕中君墨玄跌倒的身影，脚下步履虽急，口中却玩笑着道，“你该不会也被石头绊倒了吧！”
“你这人也太没良心了。”夜荼笑道。
虽然两人语气轻松，君墨白却是一脸的担忧，几次伸手触及夜荼的额头，都被夜荼不着痕迹地拦下，依旧没逃过叶景泷的双眼。
“你在发烧！？”叶景泷瞪大眼，伸手。
“没有！”夜荼阻拦。
“明明就是，你这人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叶景泷一个眼神将夜荼拦截的手逼回，入手那滚烫的温度莫名的灼手。
“回去吧！我背你。”君墨白低下身子。
夜荼毫不客气的扒上去，“可以不走路，何乐而不为，辛苦你啦，哥！”
在叶景泷的再三坚持下，夜荼被带到暖墨阁休息。
躺在床上的夜荼，一脸的生不如死，苦苦哀求着，“茶茶，要是墨玄知道我住这里，他会打死我的！”
“我还想着让他给你看看，开些药呢！”
“别，别！我住这儿挺好的，冬暖夏凉关键还通风，我很喜欢。”夜荼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咱不找他，他不会给我看病的，况且你找不到他。”
“为什么？”
“喝药咯！”夜荼眼尖，瞥见君墨白托着药进来，“话说，我还是第一次喝药诶。所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没有！”不管他后话是什么，在叶景泷看来，这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小气，你这人忒小气，我就是想你帮我把药碗端过来而已。”夜荼撇撇嘴，不满的埋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帮你端个碗，你肯定会再得寸进尺的让我喂你吃药……”
“天！你真是话本子看得太多了，哥，回头一定知会墨玄一声，赶快把这屋子里的书都撤了，我家姑娘都看得有些傻了。”夜荼探头在君墨白的方向，表情严肃。
“你才傻呢！”
夜荼委屈地揉了揉被叶景泷打痛的头，“我可是个病人！”
“没见过你这么闹心的病人！”
“楼里还有些事，我便先出去了。”君墨白将药交到叶景泷手中，交代了去向离开了房间。
“吃药！吃药！”拿过药碗，觉得温度适中，便仰头一饮而尽后，才皱着眉抱怨药的味道太差。
叶景泷起身去将药碗搁在桌上，返身回去时，见夜荼有意往床里面挪了挪，“一起呗！”
“不要！”
“……”
“你守了我多少个晚上了，你生病了，那么现在换我了。你安心睡，我就在你身边。”
“好。”夜荼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手中握着叶景泷的双手，搁在胸口，不知是药剂发挥作用还是这人在身边的陪伴让人心安，夜荼很快便陷入沉睡。
期间，见夜荼额角冒汗，叶景泷想去找来面巾为他拭干，双手却被抓得紧紧，挣脱不开，也就放弃了挣扎，坐在床边，靠着那人的胸膛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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