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要回家
“我给你上药！”
“先不急。”挣脱着离开君墨白的搀扶，走向躺在地上的江浩，蹲下身搭上他的脉门，“我尽力克制了力道，还好。墨白，把药箱拿来。”
“可你的伤！”
“我若真的杀了你，区区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它不足以弥补。”小心翼翼的褪去江浩的衣衫，接过药箱，止血上药裹绷带，再喂几粒伤药，平日里熟练地闭着眼都能做来的事情，今日格外艰难的完成后，甚至连起身也变得异常困难。
“看来，我还是高估自己了。”没等君墨白触及，片刻的意识溃散，便瘫倒在地。
不是在逞强，江浩可以死，只是不能死在自己人的手上，更不能死在自己手上。那个凡事听命，于危急时可以不顾性命解救自己的人，这么死太不值了。
君墨玄的伤并不是很深，叶景泷一个女孩子家，没多大力气，伤口却很长。
上了药，药效发挥出来，背上酥酥麻麻的，痛觉减轻了不少。唤人将江浩送到隐市不远处的客栈疗养休息，本想着支会君墨白出去给江瀚送个伤药，谁知后者死活不出书房大门。
“丫头，送几坛酒来。”
君墨白皱眉瞧着丫头们摆在房内的酒坛，“你的伤不宜饮酒，何况你极少沾酒。”
“一醉方休，不醉又怎能休息得下？”君墨玄嘴角含笑，接过丫头递来斟好酒的杯子，“一起？”
“替你分担。”君墨白无奈，拿了杯子倒酒。
几坛子酒见了底，君墨白觉得自己该是醉了，他在想方才对叶景泷是否凶了些。君墨玄眼神仍旧一片清明，不由嗤笑，竟忘了自己轻易是喝不醉的。
……
当晚，君墨白喝得烂醉如泥，被送回阡陌阁竟浑然不知。
当晚，叶景泷等了大半夜，不见夜荼出现，心中想着这小子莫不是不想负责任，溜掉了。
当晚，书房里，君墨玄睡去后，夜荼幽幽转醒，意识模糊不清，弱弱地骂道，“君墨玄你个小人，竟然喝酒坑我！”
后来几日，君墨玄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除了正午准时提溜个食盒出门，平常便是待在书房里，见楼里丫头将一个个空酒坛拿出来，叶景泷猜想那人该是在屋子里醉生梦死吧。
这几日，楼里的事物都交由君墨白处理，叶景泷倒是常见到他，只是想起那时的那个眼神，她还是会不禁打个寒战，尽量不出房门，出了门见面也绕道走。
最让叶景泷烦闷的是，这几日夜荼似是凭空消失一般，再没有出现过，她想着他不会真的逃走了吧！
书房里，有几日清晨君墨玄是从地上醒来的。那是晚上夜荼挣扎着往门口走，不过几步后便醉死过去了。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当然不管外面多热闹，隐市里一切如常，为了有些过节的气氛，叶景泷吩咐厨房里做了汤圆，自己吃了些，又派人给君墨玄君墨白送了些。
本想着这天便如前几日一般平平淡淡的过去了，正晌午时分，目送君墨玄出门去，正想着午休一会儿，隐市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让我进去！”门口有人喧闹，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猜测是什么人这般大胆的在这里生事。
“这个时辰楼里不待客，姑娘请回！”
虽被告知，女子还是蛮横的想要闯入，只是门口护卫将门拦得死死。
“别碰我！”女子一把拍掉护卫伸过来阻拦她的手，“你们不就是要钱吗？给你！”
一沓的银票，数十张，被女子挥手撒在空中，纷扬落下。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女子迅速推开挡路的几人，极力的冲进去。
几人面面相觑，先反应过来的忙转身进去抓人，反应慢的还在考虑是去追人还是捡钱。
“叶景泷！叶景泷你给我出来！小日子过得不错吧！你还记得你是叶府三小姐，你的家在叶府吗！”女子一边大喊，一边寻找叶景泷在哪个方位出现。没一会儿便被赶来的护卫擒住，却依旧没有方向的喊着，“叶景泷！你不敢出来吗！出来啊！”
刚进入梦乡，隐约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很是不情愿的醒来，发现果然有人喊着她的名字。
推开门，扶着栏杆向下望去，大厅正中，一名女子在听到开门声时，目光凌厉的望过来。叶景泷心想，若不是逃不开楼中护卫的桎梏，或许那人已经跑上来了。
“你终于肯现身了，下来！”虽被束缚，女子气势不减。
“二姐？你怎么来了？”叶景泷匆匆跑下楼，示意护卫放开。
“你问我怎么来了？我来提醒你，叶府才是你的家！”叶景泷的二姐，也就是叶景逸，没了护卫的束缚，一步步接近叶景泷。
“二姐，我已经离开叶府，那不是我家……”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得叶景泷一愣，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别叫我二姐！你有什么资格！你在这里乐得个逍遥自在，娘却从你离开那日就病倒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你，你却没有回来看她一眼！你知道她有多期盼你能回来见她一面。直到最后一刻，她口中念着的还是你的名字！你为什么要离开家，你为什么不回去看她！你对得起她吗！你根本不配做她女儿，你不是我们叶家的人！”抬手又是一巴掌，还未落下，被君墨白拦在空中。
叶景逸收回手，冷笑着，“你倒是找了人庇护，可我从今天开始，就没有母亲了！我多少次吩咐孑然来找你回去，可是你呢！可知道，她又有多少次被拦在门外！”
自叶景泷离府那日，叶夫人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十几日，终是熬不过去，今日正午十分撒手而去。她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离家出走的小女儿。
叶景泷神色恍惚，所有的话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回荡在脑海里的只有那句‘没有母亲了’。
再没有其他想法，唯一的念头就是叶府。
“我要回去，我要回家，娘她在等我回去……”口中喃喃自语，人失了魂似的向外走。
有一双手环住她的肩膀，格外的温暖，那人声音温和，“我陪你回去。”
两人一步步走的很慢，即便是再焦急的心情，叶景泷却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再晚一刻，或许会有人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只是自己在午休时做的一个梦，晚一刻面对现实，她还能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两人离开，叶景逸终是摊坐地上，放声大哭，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母亲直到闭上眼之前，一直拉着她的手，唤着叶景泷的名字。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使她放开母亲的手，她要去找叶景泷回来。踏出房门的时候，屋内的哭声突然增大，她却不能回头，那是母亲最后的愿望，她要去完成。
从来没有觉得那条路会那么长，从来没觉得自己竟那么无能，这么一段路便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
“要不，咱进去看看呗！”夜荼曾拉起自己的手，想要上前敲门。
自己却放弃了，猛的抽回手，向后躲也似得倒退几步，“不要，我不能。”
“或者，我偷偷带你翻墙过去，咱们远远的看一眼……”那人揽着自己的肩，轻声说出另一提议。
“咱们回去吧，我累了。”又是自己放弃了。
如果当时，自己可以鼓起勇气，随夜荼回去看一眼，哪怕只是偷偷的翻过墙去，远远的看一眼，又怎会这般晚才知道。
如果可以见母亲一面，是否她又会因为见到自己，而不至于……
如果早知道母亲的病情，她可以去求君墨玄为母亲诊治，情况是否又会有所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原来，人生就是这么可笑，不过一次错过，便是一世错过，人已经不在了。
踏进叶府的每一步路都变得沉重，沉重的几乎不能呼吸，若不是君墨白在一旁扶着，或许叶景泷早就没了往前走的力气。
那是母亲居住的院子，母亲喜爱清净，身边侍候的人并不多。叶景泷从没见过母亲的院子里会有那么多人，一个个低着头，气氛压抑。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个劲儿的冲进房里，眼前再没有任何人，只有床榻上面容安详的女人。
“娘——我来看你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该起床啦。”跪在床前，伸手握住女人的手，那冰冷的温度将冰冷的事实告知。
“你不要离开我，你怎么舍得丢下我，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只要你醒过来……”不停的晃着那个她称为母亲的人的身体，可那人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笑着醒过来，将她搂入怀中。
“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与我叶家再无瓜葛了吗？你回来作甚呢！”叶洵彧瞪大了眼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儿，语气甚是恼火，“我叶家究竟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一个女儿！你给我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见到你！”
“爹，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求你不要赶我走。”
“你不走是吧！来人，上家法！”
“老爷，不可以，三小姐她身子弱，何况她还……老爷，您不是最疼爱三小姐了吗？您不能这么对她！”孑然见形势不妙，忙跪倒叶洵彧脚边，“君墨白，你别愣着了，快把三小姐带走，老爷现在正在气头上……”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插嘴！”接过家丁递来的藤条，一脚踢开拦在前面的孑然。
“爹，你不必迁怒于他人，景泷自愿受罚！”泪水早已擦干，这话说得坚决。
这却灭不掉叶洵彧心头的怒火，扬手打下，火辣辣的疼痛感在背上扩散开来，叶景泷险些蜷在地上。
君墨白赶忙上前，替叶景泷挡下再次打下的那一下，“叶老爷，是我下令让楼里的人拦了孑然姑娘，所以景…景泷才会不知，如果这能平息叶老爷您心中怒火，我替她受罚也未尝不可。”
“君家小子，即便你们势力庞大，三番两次参与我叶府家事，可能说得过去？”
“君某无意冒犯，可叶老爷在夫人未寒之体前这般对待景泷，又可有不妥？君某确实外人，却也知道此举着实会让叶夫人心寒。”
“送客！”叶洵彧知他说得确实有理，甩袖离开。
君墨白将叶景泷打横抱起，向外走去。
“我不是客，我不能走！”叶景泷挣扎着。
“泷儿，父亲他正在气头上，你还是先走吧！”叶景居叹息着劝道，“有些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最好。母亲的葬礼，希望你不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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