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怒火
距离叶景知的屋子不过几步之遥，却怎的也迈不开步子。
叶景知消瘦的身子就蜷在房间角落，似乎与尘世隔绝，她没有听到回廊上的脚步声，没有看到有人推门而入，甚至没有察觉身边有人也靠着墙蹲下身子。
“阿婳，这是怎么了？起来吧，地上凉。”齐翎希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为她将乱发抚平。
手掌下那人，蓦地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双手环过他的腰身，“阿呆，我感到很不安，似乎有什么要离开我了，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真的很难受。”
她抱得那样紧，齐翎希能真切的感觉到她内心的恐惧，她害怕失去了什么。
他却不能告诉她，她失去的是他一手造成的。
“阿婳，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菜和零嘴儿……”
“去年的生辰是我一个人过，连你也不曾来为我庆祝……”
“对不起，阿婳！”
“可是，我好想爹娘陪我过生辰，跟往年一般，烧上满满一大桌的菜，一家人在一起，看着景泷景逸在爹娘面前说着俏皮话逗得人哭笑不得的样子，真是让人怀念……”叶景知听不到齐翎希的道歉，只是一味的说着自己的话。
“阿呆，我好想回家，好想爹娘，好想景泷景逸她们呐！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带我回家好不好……”
“为什么要回去，他们不要你了，你知道吗！我要你看着我，听我说！他们将你丢在这里，你忘了吗？为什么要回去，阿婳！”齐翎希板正叶景知的身子，让她能够直面自己。
“不，没有！那是我的家，我要回去！我可以自己回去，我不需要你。”将齐翎希的手从自己肩上拂掉，毅然起身，拖着身子朝门口走去。
那一瞬间眼神交汇，寒意袭便全身，心都揪在一起，“阿婳！”
“我叫——叶景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再没有其他话语，只是一味的上前搂过爱人的身子，不断地重复。
怀中的人却突然笑了，伸着手去够那些她所看到的虚无景象， “我好像到家了，爹，娘，你看，他们在招手让我过去呢！你看到了吗？”
“我没看到，那里什么都没有。阿…景知，不要看了，是你看错了。你看着我，我在这里。”
“你胡说，那明明是爹娘呀！”推开那束缚自己的羁绊，几步，只差几步……
“阿婳！”失去依靠的瘦弱身子，如折翼的枯叶蝶，飘然倒地。
……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马蹄匆忙踏起朵朵水花，闪电划过天际，轰隆一声惊雷劈裂不远处一棵老槐树，马儿惊得嘶鸣一阵，收蹄驻足再不敢向前迈进一步。
马车主人自车厢探出头来呵斥，车夫焦急的将马鞭一下一下的重重抽在马背上，终于马车继续启程前进。
隐市门前，车夫将马车停稳，忙下车撑伞。齐翎希抱着昏迷不醒的叶景知，匆忙下车，望去却见隐市大门紧闭。
“去敲门！”夺过车夫手中油伞，厉声喝道。
那人不敢迟疑，立即使尽全力敲门，生怕无人回应，身后的主子会要了他的小命。
“客人请回，这个时间隐市不待客，更何况今日天气恶劣。”楼中小厮腿脚还算灵活，听到有人敲门，便麻溜的赶去。
“我要见君墨玄！”
“还望客人能守着咱楼里的规矩，早些回去，莫再多费口舌。”
“我要见君墨玄！”在齐翎希看来，现在多说一个字都算是浪费时间，丢了伞，抱着叶景知一个劲儿的往里闯。
说来奇怪，这小厮明明看着呆呆笨笨的样子，随意挪开几步却总能挡住齐翎希的去路。
“客人，您若不守楼中规矩，莫怪我隐市中人无礼……”
“小骛，这里我来，你去歇着吧。另外再吩咐其他人，不要来这里。”
“是，楼主！”
“君墨玄！请你救救她！”
“这……”君墨白面露难色，隐市虽然由他二人经营，但对外来说却只存在君墨玄这个身份。
“我相信凭你的医术，一定可以救她。只要你能救她，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齐公子……”
“你知道我是谁，那就请你看在我为你兄长的份上，帮帮我！即使，不为这个，那她与你楼上那人的关系，可否请你出手？”齐翎希小心翼翼地将叶景知额前碎发整理妥当。
“稍等一会儿，我会给你答复的。”即便想要施以援手，那人也不该是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找那个有能力救人的人。
“君墨玄！希望你能快点，她等不来。”
“我知道了。”
暖墨阁内，子非鱼终于在听过叶景泷第十九次保证后，安生了不少，静坐饮茶沉默不语。面对突然安静下来的子非鱼，叶景泷心中还一时适应不了，只得也饮着茶水打量着面前的人。
“啧啧啧，稀奇，真稀奇！您竟然还有这么老实的时候，可比以前讨喜多了。”
“您突然对我加了敬称，我也是万分震惊。”子非鱼自认为十分谦逊有礼的回话。
“您可千万别转变原来的性子，我怕我接受不了。”
“您放心，俗话说不忘初心，这点我是不会变的。”
“那我先谢谢您了！”
“咱能好好说话不，我要吐了！”子非鱼终于恢复正常，一脸的嫌弃。
“真巧，我也是！”
“其实，我是因为觉得墨白这种性子更讨女孩子喜欢，我就试了试，然后，我发现，果然不能在你身上做实验，你这个人不便被当做女…哎呦！有话好说，别动手！”一手揉着被打痛的位置，一手挡脸，这好像已经成为子非鱼得罪叶景泷后招牌式的动作了。
“你这个人，真是，怎么这么招人烦呢！”叶景泷抡着鸡毛掸子，活动着筋骨。
“我可是把你当朋友，才会实话实说，你确实不像个女子……”见叶景泷作势又要动手，子非鱼忙向门口窜去，正与推开门进来的君墨白撞了个满怀。
“墨玄，有事，书房谈。”
“啥！？”未及作出反应，便被君墨白扯走。
咣当！
伴随着关门声，子非鱼被推进书房，趔趄着站稳。
“啥事儿啊！这么火急火燎的！这可不像你的性子呦，墨白。”子非鱼一边围着君墨白查看，一边拖着下巴满脸怪笑，“说，是不是你闯什么祸了？算你小子运气好，现在墨玄不在哦！我给你担着！”
“子非鱼？”
“猜对啦！开心不！高兴不！有咱给你担着，墨玄他不会知道的，你放心哈！”勾搭着君墨白的脖子，兴冲冲地喊着。
“楼下来了名病人，需要墨玄……”
“不就是个病人嘛！城里那么多大夫，也不差墨玄这一个，何况他还比别的大夫贵得多了，找他看病多不划算呐！你说是不是，你就这么跟那人说就行了，记得不用让他感谢我，我这人是从不在意那些虚无东西的。”
“病人是叶姑娘的姐姐。”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讲话的，可，你说的那个……”叶景泷突然出现在视野范围，房内二人同时望过去。
“是你的大姐，叶景知。”
“大姐？她…她不是应该在皇宫吗？她不是皇帝的妃子吗？既然她生病了，为什么宫中太医不为她看病？”一系列的疑问脱口而出，想到面前的人也未必知道答案，叶景泷方作罢，“那你们救救她，你不是会医术，你不是大夫吗？”
“抱歉！”
“爱莫能助！”
两人同时开口，叶景泷虽能听清，却是满头雾水。
“什么？”
“你说的会医术的大夫，那是墨玄，而我并不善此道。”子非鱼耷拉着脑袋，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不就是他…对不起，我忘记了，你们…可是，能不能让君墨玄出来，我…”
“墨玄会躲在非鱼这个人格后，是因为他觉得累了，或想逃避什么，除非他主动出现，否则，无人能唤醒他。”有些不能从子非鱼口中说出的话，君墨白便替他说了。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吗？”叶景泷沮丧道。
“我会去嘱咐他们另着高明，非鱼你不要出来。”
“哦！”
“我跟你一起去！”
君墨白颇具意味的看着叶景泷，见她脸上神情便知阻拦不得，只得允许。
到君墨白返回前厅，大概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齐翎希依然抱着叶景知未曾放下。见他返回，那眸中闪着的亮光好似看到了希望。
“很抱歉，她的病我们治不了，还请齐公子另寻良医……”
“我那么相信你，你现在却跟我说治不了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向来号称无所不能的么，为什么不能治好她！为什么不能救救她呢，君墨玄！”齐翎希眼中光芒散尽，噙着泪水怒喝，倘若此时他能腾出双手，那他必然会给面前人一拳。
“君墨玄，君墨玄！无所不能？你说得轻巧，可他连自己都治不好！”君墨白握着拳低声道，他很想大吼出来，可他不能。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回答我啊！”没听到面前人反驳或是回话，这让齐翎希更为恼怒。
“你凭什么冲他发火！城里那么多大夫，只是因为你找了他！治病救人，又不是他的义务！”
“你给我闭嘴！你又什么资格讲话！若不是你，她又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早在君墨白回来时，他便看到跟随前来的叶景泷，见她一副怯懦不前的样子，齐翎希早就看她不爽了，只是怀中人的性命更为重要罢了。
“齐公子，你心中有怒火我知道，但请你不要迁怒他人。”君墨白出手将叶景泷护在身后，隔开她与齐翎希。
“好，对，你说得很对！我将怒火撒在你身上是我方才太冲动了些，我应该去找罪魁祸首啊！”齐翎希笑得阴沉，视线却始终离不开君墨白身后，一直抱在怀里的叶景知也在此时被放在靠椅上。
活动着筋骨一步步向叶景泷靠近，身后的叶景知却突然有了反应，一手紧紧攥着齐翎希衣裳后摆，暂时阻断了他的步伐。
转身的片刻，那可怖的神色突然消失殆尽，只听他语气温柔，“阿婳，等我回来。”
“不要，不要伤害她，不要伤害我的亲人……”叶景知的声音细弱，除了齐翎希没人能听得清。
“你的亲人？她不算！”
轻轻掰开那攥着衣衫的纤弱手指，再不顾身后人的轻声恳求，齐翎希的眼神再度恢复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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