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墨玄为兄长
“我选择离开，现在就走！”
“如此甚好。”
君墨白傍晚时分才发现所有人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最后还是从客栈掌柜口中得知叶景泷带着君越然也就是毛豆，还有孑然，几人已经被江浩江瀚送走了将近有四个时辰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君墨玄的卧房却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血腥味儿被浓重的药味儿所掩盖。
匆忙将蜡烛点亮，灯光蔓延，屋子里终于亮了起来。
床榻一旁堆着一团染血的纱布，床上的人似乎被灯光晃了眼，慢慢转醒。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来的。”君墨玄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你的伤怎么回事！”君墨白找来脸盆，将带血的绷带收拾好。
“看来是我猜错了，在墨白心里，还是我这个兄长更重要。”自己艰难地支起身子，拿了枕头靠着，偏过头刚好将君墨白的身影映入眼帘，有意无意的抚平被子上的褶皱，“伤口不过是不小心裂开了，无碍的。”
“我从未将你看做兄长。”
“随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兄弟之间谈话总会在不经意间的话语后，出现一段时间的沉寂。
“怎么不问我问什么将那丫头赶走？”君墨玄出声打破沉默。
“你做的什么都自有你的道理，我不会去质疑。”终于将屋子收拾妥当，君墨白拉了板凳，坐在不远处。
“明天就回去，我们在外面待得太久了，有人着急了。”烛光下，君墨玄眸光闪烁。
“我先去收拾……”言罢，起身。
“天色不早了，你先歇着去吧，反正我们也没什么行李。”
“那你也再休息会儿，我便回房了。”不经意间的一瞥，目光被桌上团成米粒大的一张纸条吸引了过去，不动声色地吹熄蜡烛，迅速将那纸团拾起，连同那一盆血染的纱布，带了出去。
隔壁客房，烛火照得屋子亮堂堂的，墙上映出君墨白笔直的身影。
小心翼翼的将那小小的纸团展开，待看清内容后，神色乍变，差点便冲出屋子。平静下来后，将纸条贴身收好，熄了灯火，却是在桌边坐了一夜。
两日后，抵达洛琰城隐市。
大门紧闭的隐市，门可罗雀，失去了往日的宾客，冷清了不少。
君墨玄走上前，一脚踹倒大门，兀自走了进去，“既然没钥匙，不如简单粗暴些好，我可不愿再在外面待上许久。待会儿找个人过来，修了便是，其他的人就不用找来了。”
“为什么？”君墨白快步跟上，将君墨玄拦下。
“有什么为什么的，我们要搬走了，难道还要带他们一起走么？你不嫌累赘，我却是嫌人太多。”一转身，便绕过挡路的人。
“是我们要搬走了。”君墨白特意将“我们”二字加重了几分。
“怎么，你不愿意？”君墨玄转过头，面向君墨白站定。
“你确定是我们一起吗？那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自怀中拿出那张皱巴的纸条，询问道。
“你看过了？”
“是！”
“既然看过了，那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君墨玄反问。
“我想知道，你的决定……”
“心知肚明的事情，没什么好讲的。”
眼看着君墨玄要走，谈话又要中断，君墨白跑上前去阻拦，“至少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今天？明天！你说，是不是今晚！”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别管我……”
“所有的事你都揽在自己身上，我哪有自己的事情，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我觉得我有多没用！”
君墨白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卑鄙，明明知道无论如何君墨玄都不会对自己动手，还是选择出手将其打昏绑起。
明明可以为了让他舒服些绑在床榻上，却因为害怕被轻易挣脱，而将君墨玄绑在大堂的柱子上。
只是因为，君墨玄已经换上一身夜行衣，打算出发。
“君墨白！你给我站住！”君墨玄会提前醒过来，虽是意料之外，还算情理之中。
“这次让我去，我不想你总是挡在我前面。左右不就是去杀个人，赔上一条性命罢了。”君墨白释然一笑。
“你让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君墨玄尝试着挣脱绳索，终究只是徒劳。
“那我呢！我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吗？”
“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更应该活着，我的命还能换来你与母亲的自由，何乐不为。”明白靠蛮力挣不开，君墨玄不再徒劳做功。
“为什么？只是因为墨玄是兄长，所以一切都要由他承担，任务失败，他要接受惩罚，齐谭宓心情不好，打骂他要一人扛下来，不过因为他要照顾弟弟，不能让他受到半分伤害。”
“可是墨玄这个兄长当得一点也不合格，他总是藏在弟弟身后，最后，竟然还以弟弟的身份活着，每次只眼睁睁的看着弟弟作为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这些你可以选择不记得，我却记得清清楚楚，好像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提醒我，我就是个懦夫，我只会躲起来！”
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天兄弟二人如往常一般在齐谭宓那里接了任务，本就是个杀人的任务，两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君墨玄要刺杀的那个人却不是别人，正是母亲曾经在兄弟二人耳边提及过的父亲。
当君墨白早早完成了任务，见兄长一直未归，便寻了去，只见到迟迟不曾动手，只是躲在树上远远看着那一身龙袍男人的君墨玄。
君墨白心中清楚，这个任务即便换了自己，依旧也没勇气踏出那一步。
回去的路上，君墨玄一直忐忑不安，就在踏进屋子的那一刻，君墨白将证明自己完成任务的信物塞到君墨玄手中，自己上前一步说任务他没有完成。
那一次是齐谭宓下手最狠的一次，他将君墨白不知几次打昏，作为哥哥的君墨玄只会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挑断手脚筋脉，却不敢说一句自己才是君墨玄，从那时起，他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弟，成了应该需要哥哥保护的君墨白。
‘君墨玄’被‘君墨白’带到医馆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手足尽废。
从那日起，兄弟二人互换身份，从那日起，君墨玄武功尽失，也是从那日起，君墨玄一众人格陆陆续续出现，所有人都只道是君墨玄性情大变，只有兄弟二人知道其中缘由。
即便如今君墨白再如何心存愧疚，君墨玄却从不给他机会，没有什么原不原谅，只是已经习惯。
“所以这次，我要把兄长这个身份收回来，把这个都交换了十几年的身份要回来。”君墨白结束了回忆，蹲下身与君墨玄告别，“什么杀父弑君，该由我承担了，我已经躲在弟弟身后这么多年，总要有些用处。所以，弟弟，哥哥希望你，依旧作为我，活下去。代替我，就平平淡淡开开心心的过完余生便好。”
“你不是个好哥哥，由始自终都不是，你凭什么要在最后洗白！”君墨玄吼道。
“我从来都没有哥哥，我只有一个需要我保护的弟弟！”
“你给我回来，君墨白！”
任凭君墨玄在后面喊得多大声，空荡的隐市只剩自己无人回应的声音，蜡烛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光，随风摇曳着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君墨白最后望了一眼隐市，决然而去。
你是我拼了命都想保护的人，你却一次次为了保护我，拼了性命。
“从你第一次来刺杀我，却远远躲在树上那日起，我便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的。”塌上的男子闭着眸子，一手扶额靠着小几，缓声道，“你能唤我一声父亲吗？”
君墨白抿了抿唇，迟迟没有动作。
“罢了罢了，你动手吧。”男子叹了口气，摆正身子，一脸坦然。
“你……”君墨白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剑已被那人扯去，刺透胸膛。
“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终究是我犯的过错，但愿我的死可以换给你们安稳余生。”
……
叶景泷在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儿，加上心中莫名的发慌，待安顿好孑然和毛豆之后，命二江马不停蹄的赶回隐市，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面对着已成一片火海的隐市，叶景泷眼前一黑已是迈不开步子。火焰张牙舞爪地仿佛能吞下一切，烟雾缭绕让人分辨不清楼中是否还有人存在。
江浩扶着叶景泷发软的身子，安慰到，“这么大的火，公子他们又不傻，一定早就离开了。江瀚已经带着人救火去了，姑娘且放宽心。”
“那是不是有人！”一直密切关注着隐市的叶景泷隐隐看到一个黑影，惊呼出声，“快准备水！”
几桶水下去，才熄了君墨玄身上的火。顾不得身上被火灼过的伤口，君墨玄一个闪身夺过江瀚手中的剑，疾步跑开。
“君墨……”叶景泷本要开口阻止，只是没认出那人是兄弟哪个，名字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唤哪个，“江瀚江浩！你们快跟着他，这里我看着就好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搞不好会出……”叶景泷发现自己是多此一举了，话未说完，那两人早就追了过去。
“你一人在这也是多余，跟我走吧，先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女子一如往常般的妖艳妩媚，不是傅芊芊又是哪个。
本就觉得一个人孤立无援的叶景泷，此见到一张相熟面孔，顿觉莫名心安，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却是支撑不起疲惫的身体，只那一瞬便天旋地转。
看着宫中侍卫将将密密麻麻的箭射向自己，君墨白放下手中武器，闭了眼坦然接受，“墨玄，我终于可以为你做一件事了，也算是尽了做哥哥的责任……”
“你就这么轻易死了，可问过我有没有同意！”
耳边一阵金属碰撞之声，再睁开眼时身边已多了个人为自己挡着如暴雨般飞来的箭。毕竟是血肉之躯，即使身手不凡，箭雨中想要保全自身已是艰难，再加上还要护着君墨白，不消片刻，已落于下风，身上几处都挂了伤。
此时的君墨白再不能消极应战，两人携手抵抗，只待看准一个时机……
“带他走！”
江瀚江浩一路随行刚至，便见一道黑色抛物线落至身前，听到指令后，再不管其他，扛起那人便朝后撤。两人轻功绝佳，身后还余一人断后，脱离皇宫甩去追兵自是手到擒来的，不过在城中稍稍绕了一圈，便再无危机。
被带出的人虽然身上多处有伤，但却不致命，此时昏迷不醒该是被扔出来时已被人打晕，而动手那人可想而知，那人命运自也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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