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皇后
翌日朦胧间,听见有人扣门,枕畔人问道:“什么事?”白芷缠绵的将头团被窝里,恍惚间听见白姑娘三个字,淳于九畹做起身,冷风钻进困虫全吓飞了。
“怎么啦?”她也只得揉眼睛。
“母后宫中来人了,说你昨日去未见,今日点名要再见你一次。”淳于九畹重复道。
这下白芷都蒙了:“有没有搞错?!难道不是找你的吗?”
“不会有错的,是宫女阿满来接,”顿一顿,“上次你不是与我母后聊得很好吗?”
白芷一愣,明白过来,他真是遍布眼线。穿衣服的功夫,念及还未化妆,淳于九畹摇头道不必易容了,瑞奴的事想必母后也知晓了,还是不要欺瞒的好。
简单梳好发髻,饭都没吃,便被淳于九畹带出了门,说母后身子不佳,很少见生人,不要让老人家等待太久。
见白芷期期艾艾的样子,还哄道说不定是有什么好事呢?
话这么一说,白芷心里也畅快不少。可不嘛,她儿子先在身旁就自己呢。临到门口突然想起:“你不去吗?”
淳于九畹眸中顿时掠过阴霾:“不了,我母后没召见我,她向来很少见我……”
白芷不忍道:“你母后好奇怪,哪儿有天底下不见儿子的妈妈?”
没想到淳于九畹就冷了脸,严肃道:“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我母后这样做,定然有她的用意。你去了,替我向她老人家问声安康就好。”
白芷讨了一头灰,含恨真是言多必失。直至到府门口见到阿满,又惊了一跳,她穿得比自己还素净,布衣玉钗,不施粉黛,不像是宫中高阶位的嬷嬷,倒像是某处庵子里出来的,见了白芷也没多话,往马车中请。一路上,阿满都冷肃着脸,见这样,也不像是问的出什么的样子,偷摸拿出藏在袖里的桂花糕囫囵吞掉,对方也做未闻。
到了宫中换小乘轿,七折八拐,半天时间终于落脚,白芷挑开帘子,迎面而来一塘荷花,接连秋雨,打得折枝沉叶,七零八落,枯叶连碧水,云影共徘徊,一顶飞翘翘朱红小亭倚在岸边。
水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身影窈窕,冰肌玉骨,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远远见了白芷,将手中鱼食一扔,迎上前来。
水中金鲤抖擞翻滚,生机勃勃。她一笑,神色桃夭,白芷仿佛看见花开。
白芷发自内心的向皇后娘娘行了礼
皇后笑逐颜开:“这样好看。”说着围绕着白芷转一圈,啧啧叹道。
被惊为天下人的大美人衷心夸耀着实是件哭笑不得的事,“娘娘您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性啊。”
皇后摸了摸鼻尖一笑:“这话我爱听,与你娘小月说话一个调调。”
“我娘?”白芷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后瞬间妙目圆睁:“你还不知道?”捂上嘴道,“完了完了,得挨说了……”
白芷激动道:“我从来不知我生父母的事,还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娘娘,您既然都知道了,求求你告诉我吧!”
皇后眼珠一转,一拂袖:“罢了,我告诉你也无妨!按俗礼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姑姑呢!”
此话如一道惊雷,将白芷炸了个外焦里黑,止了步子像被钉子钉死原地。
姑姑?那她岂不是和淳于九畹是是是——察觉出白芷不对,皇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哎哟不是,”她一腔迷迷糊糊的解释道,“我们没有亲戚关系,是我与你娘关系好,好到能穿一条裤子那种的好闺蜜。”
白芷都快要哭了,怎么会有这么不稳重的娘娘啊。
皇后小脾气的叉腰:“怎么,我说的难道有不对吗?”
白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您对,您说得都对!”
皇后一听乐了,又上上下下逡视她,媚眼绽笑,白芷陡然重叠淳于九畹那副好相貌来。
皇后自来熟的挽起她手臂,冰肌玉骨,滑不溜手,活脱脱一个少女:“走,去屋里吃奶提子去,刚上供来的,蜜一样甜。别人我都不给的。”
白芷被拖着往前走,忍不住道:“娘娘,那我娘现在哪里,她为何不要我呢?”
皇后狎了狎眼睫:“说来话长,我一会儿告诉你,不过孩子你别责怪她任何,你要记住一句话: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白芷更疑惑了,怎么母子俩说得都一样?刚想开口,猛地吸进一口浓香,抬头见已来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屋子,馥郁浓烈的香气从四面八方的椒墙中扑面而来,如置身原始森林,混合甘露、松柏、野花、柑橘、溪水,味道至纯至净,好归好,但潜意识中觉得有些不对,耳畔传来如梵音的喃喃:“能再见你一次,我很高兴,可是以后你千万不要以真面目出现在皇宫,特别是皇上面前。最好离开京畿,离得远远的!”
回头见皇后不知何时停在了门槛外,目光流露出怜悯与哀伤:那才是一个年逾四十的中年女性该有的神色!
她嘴唇一开一合,听不真切:“你娘生下你不易,你万莫辜负她!”
白芷总算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儿了:这屋子里的香味没有人气!像是闭门已久,专等她来到!
只可惜已经迟了,随即天旋地转,意识抽离身体。
黑暗中,她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是水,水温热而胶质,一种说不出的忧郁情绪包裹住她,令她打从骨头缝里落下眼泪来。
睁开眼睛,头顶青帐软纱,四壁晦暗,是个极清减的小屋,窗外流动着瑰丽的色彩,玫红色天幕上像笔刷一样斜扫几抹黑云,如水色浸染往下愈淡,愈亮,愈透,转变成了金色,熠熠生辉,灼眼生花,太阳都被吞噬了,流淌出碎金铺陈到小院中来。院子里种的有蓝盈盈的花丛,花骨朵合拢上罩一层薄透轻纱,姿态妖娆,白芷一眼就认出,是从小就吃的九天圣丸的药引子。一晃神还以为回到了山里,不、不对,山里广阔无垠,没有高墙,何况她只睡了不久,拖着略有些疲倦的身体,刚走出去想看看花,檐角下立着的一人转过身来:“你醒了。”
白芷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吴紫!
一身深蓝缎袍裹着清瘦的身体,竹竿似的,花白头发,手上卷着一本书,文弱彬彬书生气质,怎么看都与传闻中令人谈之色变的大奸臣重叠不起来。
见了白芷,他将书负手身后:“你醒了。”
“这里是哪儿?我不是在皇后娘娘那里吗?”
“相府,”他说话声音很轻,“是皇后娘娘将你送来的。”
白芷懵了:“她为何要将我送到这里?”
“娘娘自有娘娘的用意。”
装腔作势!在吴紫跟前白芷可不敢耍小脾气:“那谢谢您款待了,我自己出去就好。”拔腿就想逃。
“娘娘让我将你送离京畿。”
“凭什么?”白芷见到院门紧锁,她想起昏迷前那女人说的话,“我明白了,她不喜欢我待在他儿子身边是吧?我一个江湖上的野丫头,没得耽误了她儿子的名声!”见吴紫眉头越皱越紧,她缓一口气,“所以她明知你与淳于九畹政治对立,还将我交到你手上,摆明了让王府的人查不到,好顺了她的心。”
“汪洋就是如此教育你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的?”吴紫生气道,“背后妄议天下之母,按律例,轻则关押,重则牵连家族。”
白芷被惊慑住。
吴紫平声道:“何况娘娘最是善良醇厚之人。你要记住,隔墙有耳这句话。”
院中有风,隐约有沙沙作响,似树叶摩挲,又似衣裾跌宕,连白芷都觉察出有异,此话落后,吴紫凝视一个方向,白芷依循而去,便见有四人出现墙头,施展轻功一跃而下,率先一人方脸颌阔,虎目有神,正是晏律光。
吴紫望向白芷,一脸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师兄,这么巧?”中间人白芷道。
吴紫道:“你难道不知道有一帮在暗中监视你的人?”
晏律光脸上掠过些些尴尬的小表情,反驳道:“难道你不是在骗她?这里根本不是相府!你敢让别人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吴紫轻轻将书插回窗缝,拢袖直面晏律光:“从相府追到这里,一年多了,有心了。”
“对,老子天天日日夜夜都让人监视你,可恨相府严密,但我就不信你没有离开的独处机会!”
“……跗骨之蛆。”
“哈哈哈哈没错!”晏律光抽出刀,嗜血的弹了弹锋刃,“我这就让你长蛆,为我死去的父母报仇!”
白芷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他是你杀父仇人?!”
晏律光瞪她一眼,目光中怨恨至极。他已不是第一次这么看她了,自来京畿之后,他整个人就好似变了,从里到外,都与她从小认识的不同。她究竟是陪着他长大的啊。她记得他说起过他父母的死,屠村,漫天火光,刀光剑影,到处是哭泣、惨叫,他多少次在梦中被惊醒,午夜坐在屋外的大石头上,对着悬崖外的明月松涛落泪不止。小时候的她常常陪着他哭,听他说起他父母,都是长得很温柔的人,可惜渐渐地连他们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每到这时白芷就无辜的说,你好歹还记得父母,我连我有没有父亲母亲都不知道呢。你是迫于无奈分开,可是我从一身下来就体弱,还得靠着师父的灵丹妙药才能活命。失去比起未曾拥有,你至少还有宝贵的记忆啊。
那年,她三岁,他五岁。
而今,他找到了杀父仇人,就是对白芷向来很温和的吴紫。
这两年年不知他在京畿经历了什么,了解断了层,她已经对他感到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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