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跗骨之蛆
“你让开。”吴紫走开白芷一段距离,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软剑,薄如纸,韧如水,在空气中发出“叮”——的声,嗡颤不绝。举剑平肩,渊渟岳峙。
“上次吃了亏,学会准备了。”晏律光说罢,俯冲而来。紧急关头。
吴紫道:“离远点!”
场中白芷一愣,莫非此话是对她说的?
很快二人缠斗在一起,晏律光依旧攻势又迅又猛,剑如砍瓜切菜般杀向吴紫,吴紫早有预备,也不甘示弱,手上软剑轻轻接住攻势,剑身且弯且曲,受得力越强,剑身弯曲力度越大,行如流水。何意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同时每触碰一下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凶神恶煞的你死我活,在这诡异的悦耳声中变成了绕身弹奏一般。
晏律光讥讽道:“早闻你师出不凡,上次在宫中有一身武艺却不使,怕隔墙有耳。这么些年装得很辛苦吧。”
“人生不过百,哪儿有时间耽搁在没必要的事情上。”吴紫镇定道。
“那你有时间在这里照看白芷?”晏律光话中有话,“还冒着被我暗杀的风险?”
无缘无故沦落话题漩涡的白芷不乐意了:“是皇后娘娘让他带我离京的好吗!”
“怎么?淳于九畹不要你了?”
白芷给气得翻白眼。
趁此说话的一分神,软剑以不可预判的路径,一绕弯弹点到晏律光后背,豁然一道血口子。晏律光闷哼一声,后退两步。他带来的三人有一人欲上前,被另一人阻拦。白芷明白了:按江湖规矩,杀人之仇只能自己报。
可奇怪的是,那阻挠之人似乎有点面熟。落日时分,逆着光,白芷看不清,她抬脚企图绕远些,突然耳畔又是声闷哼,回头见晏律光左腹被点中,软剑上挑一缕细细肉条,吴紫冷冷丢弃:“我对江湖门派武艺了解不多,偏偏你使得深渊剑法在其中,这可真是你运气不佳。”
“少废话,”晏律光疼红了眼,往地上狠狠唾口唾沫,“你一天杀不了我,我就一天要我为父母报仇!”
“那你最好快点,我没时间。”
“你那么想死?”晏律光不屑。
“一将功成万古枯,要我每天都应付报仇,还做不做正事了,”吴紫的声音里冷得没有感情,他好像非但不拿别人的命当一回事,拿自己的命也不当一回事。
晏律光却彻底被激怒了:“那你快去死吧!”
说罢腿一蹬,像只老鹰俯冲而上,吴紫使剑摇摆,迅速在地上织成细密的网,晏律光以剑点地,稍接力纵跳而起,破了吴紫的“网局”,拧身回身,剑锋迅猛侧削,吴紫低头,剑惯性砍断房梁。檐下的白芷被剑气一激荡,胸口顿痛,喉咙里已冒出甜腥味。
我了个大爷,早知道就站更远点了。
“没事吧!?”晏律光惊愣住。吴紫也缓了手,皱着眉头似乎在愁怎么交差。
“没事没事,”白芷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开,“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白芷坐在蒙面人之后的石凳上后安心不少,要出事也先是他们。不是不想走,实在是师兄生死决斗她有些放心不下。再看场中局面,被这一打岔,气氛似乎变了些,只觉吴紫的剑法越来越轻灵诡谲,软剑简直像活了起来,剑身往左,剑尖却往后,如同水蛇,根本猜不出下一个路径。晏律光只有一把剑相抵,抵挡中已有慌乱之相。突然间,白芷听见围观的蒙面人中有声轻叹,那体型恰好与某人相差无几,白芷惊震,莫非是?她刚起身——场中一声惨叫,同时哐锵一声硬剑落到地上,溅起泥土。晏律光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目眦欲裂:“你怎么总能预知我之后的招式?你究竟是谁?”
“当朝宰相,”吴紫微微喘息,水波不兴道,“我说了,我刚好了解。”手腕一抖,刃尖贪婪地钻向晏律光胸窝。白芷只觉头皮一炸:她没想到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居然真的要杀死!蒙面人步影一动,当的一声,火光电石间一柄飞镖弹飞了软剑。软剑叮的声水响,极其不悦。
吴紫垂落眼睫看着拉走晏律光的黑衣人,嘴唇裂出薄冷的笑:“你这徒弟教得还是不行。”
黑衣人扯下面罩,甩甩脖子:“别想打击我,我从来都不如你,怎么着了吧。”
白芷认出他:“师父!”她又机又切又无奈,:“没想到师父一直和师兄在一起,那为何独独不来找我?”
汪洋不耐烦:“你一个女孩子涉及打打杀杀的干嘛。你泡你的小鲜肉,有吃有喝比一个人回山里喝西北风好吧?”
没留意吴紫蓦然收剑,剑尖激射一颗碎石子打在晏律光胸口,痛得他哎呦出声。
汪洋怒瞪吴紫。吴紫极其难得的眉眼中有了愤慨的神色:“你在你山里种药草卖丹药好好的,做一个清清静静的医圣,为何要让孩子加入百晓生来杀我?”
汪洋踢了晏律光一脚,命他快滚。剩下看戏的两名门派中人终于有了动作,过去扶起晏律光拖走。
汪洋直面吴紫,他脸上常有的吊儿郎当的笑更盛。这令白芷想起在深山采药时,遇到公狒狒发情对打,两边的脸上,也都挂着这种笑容,记得师父当时告诉她,狒狒是不会笑的,他们露出这种表情是表达愤怒,它们越是愤怒,笑得就越开心。
而当下汪洋的表情也给白芷同样的感觉。她由内而外渗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吴紫皱眉道:“上次在宫中,我也是被假太监引诱到荒院,后来我查了,那家伙也是百晓生的人。要是普通人线索到此为止,肯定以为与老路有关。但老路与我从不相识,江湖中人一般也不会因小事涉及朝堂,所以我从你徒弟想到了你。”
汪洋嘿嘿笑道:“对,我就是还没那件事中走出来,我一直都在盘算着如何报复你。”
“你!”吴紫变了色。
“我在山里盘桓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就爱清心寡欲吗?”汪洋瞪大眼珠子,震耳发聩道,“白芷!你知道他是谁吗?!”
正听得云里雾里、暗自怀疑自己这么多年都白活了的白芷一愣神:“我亲人?”脑中想的,比分辨的更快一步脱口而出。话甫出口便意识到后悔:即便因为一时迫不得已而说出的话,人也很容易因为一时冲动说出的话而意气用事。
“滚!”吴紫爆粗,“你别那么无耻把一个小孩子拉扯进来。”向来清瘦孱弱的人一再跌破形象,白芷缩了缩脖子,戳了戳被手下扶到石头上坐的晏律光,心情复杂的问:“师父说的难道是真的?”
浑身都是细碎小口子的晏律光被戳得龇牙咧嘴。
“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去吧!”晏律光骂道,“你师兄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妄想敌人家的荣华富贵呢?”
白芷小声嗫嚅:“你想你父母,我也跟着好奇——”
“你想谁也不可能是他!”晏律光一开口越说越气,大声道,“我调查了两年,你猜得出姓吴的这家伙当初为了掌权,做了什么恶心的交换吗?”
吴紫阴恻恻的眼光如刀一样刺来。
白芷心里咯噔一下。
见激怒了目标,晏律光愈发猖狂:“他是一个不能生育的变态!相府到现在还绝香火!”
吴紫脸黑的简直能拧得出水来,他抬脚气场生冷的走过来,秋风透骨,令白芷无端端打了个寒颤,有种逃跑的冲动。
汪洋大刺刺的挡在他跟前:“都是认识多年的老相识了,这些陈年旧事谁还不知道谁?你看我也没自己孩子,也都收养的两个。”
吴紫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头几乎抵上汪洋的头:“你从前就事事跟我对着干,现在还要给我惹麻烦吗?”
汪洋背负双手往后摆了摆,喻义快滚,两名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罪魁祸首的穴位,晏律光张圆了嘴还想说些什么。趁汪洋与吴紫耍无赖拖延,两名手下扛起晏律光就跑。白芷尾随其后,一百个许愿不要发现她。
“白芷留下。”斜地里冰水一样的声音。
白芷后颈窝留下一滴汗。
吴紫的声音恢复到一开始的没有感情:“皇后娘娘的命令不敢不从。”意思很明显了,怕她又回去纠缠香饽饽淳于九畹。
白芷可怜巴巴回头望向汪洋:“师父……你不能只管师兄不要我啊。”
“他是男孩子惹是生非,怎么跟你一样?”汪洋道。
“你居然重男轻女!”白芷磋磨牙齿。
汪洋一转眼珠子:“你这可冤枉为师了,吴紫奉命送你回山省了路钱,你只需要好吃好喝就行。你师兄天天喊打喊杀没人照看不行。更何况——”他一边撤一边说,努努嘴向吴紫,“我也打不过他啊!”说罢一溜烟冲刺攀上了墙头,灵敏如猿猴。
白芷气得大骂:“你们这两个混蛋!!!”气哼哼的踢了石子儿,石子儿不长眼睛的射中吴紫缎袍。
吓得白芷冷汗全下来了,气愤的心情荡然无存,嗫嗫糯糯道歉。
吴紫一言不发回到屋子,取出火折子,再摘下灯芯,点亮灯笼。溶溶晕晕的光照开,吴紫清瘦的脸轮廓更柔和了不少,居然有点好看,辨得出年轻时定是个清隽公子。这副长相,配上履历:十七岁考进士,二十当侍中,二十四提拔学士,二十八岁擢升宰相——当年定然提亲之人踏破了门槛,只可惜还是孤独到老。
“进来。”吴紫招呼。
(https://www.dlngdlannn.cc/ddk190452/967343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