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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朝会


  大皇子一跪,他站的那列的人也稀稀拉拉跪下去不少,有人要跪不跪的样子,还有人被拉住,也有人怒目而视,有人充耳不闻的在神游天外,百人百相,有意思的很。

  本将将要离开的皇帝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盯着淳于九畹问:“那你想要怎样?”

  淳于九畹后退半步:“儿臣赞成丞相大人所言,儿臣在查案断案方面终究是外行,所以早将此事转移交给了京兆尹大人。”

  吴紫面平如水:“枢密使一案曾经就交由现有的京兆尹父亲判定的,依照本国法律,若是三品以上官员被抄家灭族,这样的大案都能判错的话,也必然追讨京兆尹的罪责,上官敞大人您可不要徇私舞弊,更勿要刑讯逼供。”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看向站在队伍中间的三品官秩,上官敞年龄不大,升到这个位置与子承父位有很大关系,两撇胡子挂在他三十多岁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故作成熟,这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纵然平日里再镇定的人也变得有一丝慌乱。他手捂着嘴轻声咳嗽了下:“我父亲也是在断了此案后,身子骨突发旧疾,早早退位。”

  说罢他朝皇上长长一揖:“下官承蒙皇上抬爱,才有此机会来了了父亲的遗愿。”再向淳于九畹拱手,声音已镇定些许,为父临走前向我嘱托道,一定不能判错案冤案,轻轻一纸诉讼就快能葬送一个人的性命,乃至全家老小的希望于性命,命我既然做到这个位置,断然不能以个人左右而做一些伤人害己的事,所以就原则出发,我接了此案。”

  淳于九畹挑眉:“听京兆尹大人的意思,这背后却是有冤情?”

  上官敞端然道:“所以微臣收了大皇子交给微臣的证人,从证人口中得知了有关枢密使大人当年的案情。”说着他从腰里摸出一张纸铺张开,回身向在场的诸位大臣展示,大臣们像抢鱼食的鱼头纷纷伸长了脖子,白芷虚眯着眼使劲瞧,只见白纸黑字上还按得有红手印,却根本瞅不清里面详细写得是什么。

  “拿上来给朕看看,”皇上试了个眼神给喜才,喜才弓着身子谦卑的双手平摊到上官敞面前,上官敞移交后,少许官员脸上流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皇上冠帽上珠穗轻晃,用沾了糕点油光的手去拨弄纸,拎着纸角漠不关心的“嗯”了一声。

  多得是会察言观色的人,有人出列道:“此事已过去十年之久,此时突然冒出一个证人,他还能激情过去的事吗,又为何在从前知情不报呢?”

  上官敞张嘴想说什么,颤了颤唇求助的望向淳于九畹。

  淳于九畹出来抵住所有疑问:“因为此人情况特殊,他可以说原本并与枢密使案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一个路人,却又不是一个普通的路人,所以在案发最开始的时候查无可查。”

  他转向吴紫,只见吴紫瘦瘦的面颊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面沉如水。

  “谁能想到曾经检举枢密使贪污受贿的贴身书童,居然会将最宝贵证词,交给了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牌友。自古以来,断案无非从情杀、仇杀、抢劫勒索出发,其中最难断的就是偶然突发性事件,显然那书童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将证词也制造成意外突发,移交给现下的证人,因为无论交给哪个亲友,只会为其招来祸害,证据也没有留存的机会,而陌生人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沉冤昭雪。事实证明,他这么做是对的,那证人出自于私心,将此证据留了下来。而普通人绝大部分都会有侥幸的想法,为日后留一线。”

  此话一落,太和殿中的议论声更大了一些,回荡在广袤的屋子里嗡嗡回响,而京兆尹在淳于九畹陈诉的时候,早已配合的将供词拿出,这纸折印痕迹明显,纸面泛黄,有些薄脆,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红色的字,竟然是由血写而成!

  京兆尹再次麻烦喜才呈上,皇上照旧扫了两眼,就往随便往桌上一扔,桌面上堆着早餐的茶点糕饼,他吃得不讲究,到处是水渍残渣,但他丝毫没有兴趣的样子,而是将目光逡巡于场下,对两边对峙浓厚兴趣。

  待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渴盼的氛围达到高潮,白芷的耳朵都竖得发酸的时候,把握节奏的淳于九畹这才有条不紊的继续说下去:“那证人原本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然而人生哪儿有永远顺风顺水的时候,这两年那证人的爱妻突发意外,常年卧病在床医得倾家荡产,不得已,逼急了要换钱,证人又回到阔别已久的赌场,他是个聪明人,赢得多输得少,但赢的钱怎么也不够填家里的窟窿,前段时间青白寺的事情闹开,他喝多了酒不小心透露出知晓此事,本来不是有心人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儿臣当时为了为自己洗清冤情,特意联系了江湖上一些打听消息的闲散人士,从而知晓了这个消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查了查,竟真有此事。”

  场中议论的声音也密密麻麻了些,几乎将淳于九畹的声音盖下去,白芷没想到这些平日里看起来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大人物们,聚在一起也与市井婆娘没什么两样。而淳于九畹只能抬高声音道:“上天终将还每个人一个公道,枢密使是否有冤,一定会有个明白结果,所以儿臣将此案已交给了京兆尹上官敞大人来查明。”

  又被牵扯进来的京兆尹不得不垂下头承认:“大皇子殿下所言句句属实,一再证词中概述了一遍。”

  “嗯,”半天没说话的皇上又转向吴紫,意有所指的问:“爱卿们意下如何呢?”

  “皇上明鉴,”一名末列武将壮着胆子,白着脸走出,“微臣久在军中,不知京兆尹办案流程,只知办案需人证物证俱全,就凭一个在赌场喝红了眼的底层人的一家之言,就可以污蔑当年老京兆尹判案为假,是否不太妥当?”说罢偷吴紫站立的方向讨好一笑。

  “我父亲当年没断错案,他只是、只是——”上官敞憋红了脸,有所顾虑一般怎么都憋不出来。

  文官队列最前端的吴紫冷声道:“只是什么?”

  “只是证据不足,被蒙蔽了视听,”上官敞气急败坏道,转而一揖向皇上,“所以我父亲才会耿耿于怀的早逝,还请皇上明鉴!”语音道末了已拖拽哭腔。

  皇上摸着下巴,又想丢烫手山芋一样将话题抛给吴紫:“丞相,你认为呢?”这不是他不没想法,白芷暗暗的想,他只是在强调:我是坐上观虎斗。

  “京兆尹大人真有先父遗风。”终于又到吴紫说话时,他先将上官敞赞扬了一番。

  “不过,其他大人说的也没错,您也不应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上到太和殿来浪费陛下的时间。”吴紫拢了拢袖子,像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一样眯了眯眼。

  上官敞又深深的朝皇上一躬腰,白芷都怕今天他将腰给躬折了:“证据当然有,下官刚呈上去的证词就乃书童写,当中详细披露了因某人胁迫其父母,不得不作伪证的血泪之语,甚至哄骗那少年枢密使大人最多丢官罢职,没想到当朝有人以雷霆之势迅速斩杀了枢密使全家!”

  原本嗡嗡作响的殿堂瞬间静下来,像雪崩前的极静,所有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的刺向同一个人:吴紫清瘦至极的身体依旧挺拔着,微微下垂的头,如同翠竹被积雪压顶。

  “白底红字,字字血泪,可都说的是你!”淳于九畹不饶人道,他情绪激动,一直比平日里说话更大一些。

  吴紫始终寡言少语。

  倒是皇上啪的一声拍了拍桌子;“何必如此咄咄逼迫老丞相,”他昏昏暗暗的珠穗睁着一双明明澈澈的眼睛,就好似深潭中冒出一双鳄鱼眼睛,“要说过错,朕也有,是朕当初划的红圈。”

  此罪己话一出,场中谁还敢站着,风吹麦浪般接连跪了下去。

  皇上绵绵的手掌抬起,往几个头顶一点:“定罪大臣,需三省批阅,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分别负责起草诏书、审核诏书、执行政令,每个部门都是一道审核,每个部门都是一道坎。老丞相一辈子兢兢业业,人无完人,倘若是真错了,要翻案也得各部门来仔细调查,履行各自的责任。从督查到审核到判断,究竟是哪一个的责任?枢密使一案哪个部门有消极怠工?先一周内,给朕调查了呈上来,责任要细划到个人头上。”

  此话一出,原本一脸看戏的官员们一脸神色惶惶,更有甚者直接将埋怨的直接瞪向京兆尹,原本站在淳于九畹身侧的京兆尹,一脸凛然变得动荡,那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又爬上了他的眉角眼梢。

  吴紫深若幽潭的眸光,凝聚在淳于九畹脸上:“不知证人现在何处?王府还是京兆尹府?烦请殿下告知,下朝后派相关部门的人前去取保候审。”

  淳于九畹表情一沉,阴得几乎要滴下水来。上官敞肩膀微微抖了抖,有些惊慌的向他颤了颤唇,似乎也想说什么疑惑。而窗外的白芷猛然间想起来,别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的,如果那晚没发生意外的,那证人已拿着先预付的金子跑没影儿了。

  察觉到氛围的不对,“不知那病人现在何处?”吴紫不依不饶的追问。

  “怎么?难道连最重要的人证都没有,平白无故就来了所谓的密信?”

  “这可于情不合啊。”见风使舵的人不少,在皇上有意偏袒吴紫后,总会出现些所谓的聪明人,将上面想而没有说的,尖酸刻薄的话爆出来。

  淳于九畹鬓角濡汗:“当时由于证人妻子病重,留下证据后百般要求放他回去买药治病。人命为重,我想不可为旧事而白白一条性命。”

  “你可好得很啊,”皇上忆起旧事,“围猎是空手而归,判案也是空手而来,你究竟做什么事能上心点?”当众斥责成年儿子,连白芷一个外人都觉得有点尴尬,淳于九畹同样不甘示弱道:“这至多不过是等一段时间,待证人妻子病好再行查证即可。他签字画押的白纸黑字在,枢密使家上百人口总会有沉冤昭雪的时刻,所有的百姓们也在等着一个真正的说法。”

  “下官亦如此认为,”吴紫说得好像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一样,“定然会全力以赴配合工作。”

  话以说绝了,就此陷入死僵局,高高在上的皇上伸手拿了个脆枣往嘴里一扔,一边吃一边左右看戏,冠帽上的珠帘晃动不止,像小孩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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