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他不会救你
咕咕咕,身侧传来诡异的笑声:“让你他妈的刚才笑……”
原来如此,白芷根本没心情跟这个拉她下地狱的人置气,她将所有希望都交到淳于九畹身上,他不可能不管她!
僵滞不走的淳于九畹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他嘴唇微颤,眸色一明一暗。
他在犹豫?
白芷不甘心,又切切的喊了一句:“殿下!”
啪的又是一耳光,扇歪了她的头。
有大臣看不下去,上前携淳于九畹的胳膊,咳嗽了一声:“刚说到哪儿了……”“找到那证人后应当如何处理?”有随从见机行事的接了一句,大臣一拍脑袋,“殿下,您可关系到上官敞大人的身家性命啊——”再后面说的话,白芷便听不清了,因为他已被裹挟着走出神武门。
他就这样离去,没有回头。
白芷的眼泪流着流着就干了,禁军像拖拽抹布一样将他俩丢弃在墙角,从谈话中得知一会儿忙过高峰期之后再领走。刀剑距离她极近,胆敢有异动心思格杀勿论。
太阳升高,白光晃得她有些晕眩,一切都像梦一样,她有些难过,又有些不难过,心情像蒙了一层冰的水井,再没有融化之前是没有想法的。只觉得寒,沁骨的冷。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蹲在她面前,阴影罩下来,阴沉沉。
“走吧。”声音细得像根蛛丝,将她从地狱洞口拉出来。
她没动,禁军爆喝道:“丞相大人顺路带你去宗人府,你居然敢不动?”
吴紫?
她虚眯着眼睛掀开眼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逆着光,看不清五官,只轮廓绒绒的,很温和的样子。
她心里蓦然涌出股暖流,冰消雪融,脸上湿润润的。
回去的路上,轿子一颠一颠,二麻驾驭马车的身影印在一折一折的帘幕上。
“刚看你走路有点踉跄,是摔得疼了吧?”吴紫妥帖道:“回去擦点红花油。”
“回去?”白芷茫然道,“回哪儿去?”
吴紫道:“那个别院是我会特殊客人用的,一般人不知,也用得少,你可以随便住。”顿一顿,补充道,“帮我多打理花圃就好。”
“我不去。”白芷斩钉截铁。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样计划?”
“我累了,”白芷苦笑,“你和皇后娘娘不都让我回山里吗?”
吴紫愣了愣,点头赞同:“那也挺好。我可以向皇后娘娘交差。”
白芷摇了摇头:“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做。”她眺望窗外的景色,熙攘的繁华的街道,每个人都各行其事,各有归宿,酒旗招展,破破的招牌也有点眼熟。
“就到这里吧,我先下去。”她说着起身冲到垂帘处,不顾颠簸,也要毅然决然跳下去的架势。
“你要做什么?”吴紫忙让二麻靠边停车。
白芷站到平地上的时候,还有二三被迫绕行的百姓回头瞅,有资格驾车上主道的可一般人家,结果只是一个衣着狼狈的小太监,不由面露鄙夷,要换作从前的她肯定会觉得尴尬,可是现在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等会儿就回来。”留下一句话后,她朝一条小巷里走去。京畿中有皇亲贵胄住的庞大府邸,但须得由百姓供应的基础上,因此贫穷破巷数量更多不胜数,可对于莫氏酒家蓝底镶白边的这条路,白芷是有印象的,因为与淳于九畹两次进宫,都经过于此,当时他还说起过,这是一条捷径。当时没有多大感觉,可现在一下都想起来了。她穿过巷道来到对街,没错,前面不远的街景便于百姓区断了层,不再破房搭棚,遥遥可见富人区葱葱郁郁的古树虬曲于深院白墙之内,延绵不止数里。她站在街上等了会儿,她心中给自己估算过时间,就一炷香,她虽在宫中耽误会儿,但他也被事务缠身,如果碰不着面,那就是有缘无份。
可日常下了早朝之后他都会回家小憩的,如果没有意外——她又算是什么意外呢。
果然,很快就见到街头出现一顶油壁乌蓬马车,翘角上绑得有取了芯的风铃,框架上走蛟龙浮流云,尊荣豪华,气派不凡。她一步跨到人迹寥寥的街道上,一人当关。
车在她面前停下。
一只白净纤长的手从帘幕中探出,像从黑暗中生出来的灼灼莲花,冷得让人心惊。
“你没事?”他招了招手,“我刚让潢井去宗人府查探,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白芷没动,她的声音里没有感情:“放心,没有人知道,我不会影响你前途。”
那只手往左侧一撩,淳于九畹探出上半身,他眼中明明白白都是心疼与愧疚:“我知道刚才不好,可是身边那么多人我没没办法——”
“好一个没办法,你是不是又想让我体谅你?”白芷冷笑。
淳于九畹满脸光华一敛:“你怨我是应该的……可都过去了,我们先回去去好不好?”他走下车来,急切的伸手搂向她,白芷侧肩一避,却没快过,肩膀还是被揽了去,久违的香气涌上她若有若无鼻尖,嗅上去令人黯然销魂,整个身子骨像泡在温水里暖和。
白芷不争气的抽了抽鼻子,她心里是真酸的不行了。
他揉了揉她的头,还是那样的温柔可亲:“其实我挺感动你第一时间回来找我……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看你一身狼狈的,”他温柔得轻若羽毛,笑中含情,“像只可怜的小狗似的。”
白芷伸手抱住他,捂在他广阔弹软的胸口,闷声闷气的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他每听清,对她说的每个字都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白芷抬起脸,认真的看着他,他漆黑如墨的发,飞入鬓角的眉,独特的灰褐色眼眸中蕴藏溺弊人的神秘。
“我不怪你。”白芷道。
淳于九畹心满意足的微笑起来。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救我。”白芷对视着他的瞳孔中,自己的脸越来越扭曲,嘴角斜斜拉扯着,表情看上去像在笑又有点像哭。
淳于九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不自觉伸手去挡她的眼睛,却被她扭头避开。她趁此也挣脱身,一步步后退。
“再见,”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像一颗颗珠圆玉润的珍珠。
“你要去哪儿?”他一迫切的追问,她便答了实话:“回山里去。”
“能不能别走?”他大跨步就撵上了她,她本有的小矫情小情绪避无可避,显得有些尴尬。
“我偏要走呢?”她倔强的抗争。
“那我不许,”说罢他抓起她的手腕,像铁钳子根本挣脱不得,白芷生气的拧了拧手臂,只觉得麻筋都疼起来:“放开!”她拖着哭腔道。
淳于九畹有些得意又有些无奈道:“即便你要走,好歹也得回去准备些盘缠干粮与信得住的车夫。”
“这就不需要殿下关心了,”侧斜屋檐下,吴紫负着手慢慢走来。
“你来做什么?”淳于九畹松开了手。
白芷忙挣脱开,后退两米,三人呈掎角之势。
吴紫回答:“皇后娘娘即将她交付于我照顾,我自然有保护她安慰的责任。”顿一顿,“盘缠之类,我早已备好。”
一听到皇后两个字,淳于九畹立马变得乖顺听话,他侧过头想了又像,眼瞳中颜色几番变幻。
白芷心中发冷。
片刻后,他幽幽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放心了。”
“放心什么?我回去?!”白芷吼道。
淳于九畹点点头。
白芷冷笑:“你看你这个人,口口声声说喜欢,却又这样让我难过。我消失几天不找,一听你母后下的令就从了,你的喜欢就是这样轻易而廉价啊?”
淳于九畹避开眼睛;“你师父与宰相大人是旧相识,你师门的事,我如何干涉?而且既然是我母后的命令,她是最善良醇厚的人,绝不会伤害任何人。”着重要点,“暂先听我母后的,她定然有她的意图。”说罢接下腰间系的穗子上的一块玉石,递到白芷面前,白芷接过,是一块明澈透亮的碧玉,中隐隐有乱絮,渐变分明。虽是和田玉中上品,但白芷也是看过书的,知道和田玉中讲究细腻温润,有油腻光泽,以白玉为贵,最好的是羊脂白玉。
比较之下,这块碧玉并不值钱。
白芷死死攥紧手指,瞪向淳于九畹。
他微微避开。
连道了三声好,白芷扭头回到吴紫身侧:“走吧。”
她先行一步。
吴紫随之跟上。
白芷她硬着头皮跟随前去,每行一步,她就离他远一分,每行一步,又远一分,此去别绝,再见何时经年,她走的简直不是路,而是心尖上的血啊。她忍不住的回头,却注意到淳于九畹根本没动,就那么原地站着,目光端端的在她身上,缠绵而悱恻,目光交接,便再忍不住回了头,白芷哽咽道:“你是不是习以为常这样的告别了?”
淳于九畹的眉间皱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先回去,待事情一过我来接你。”语气也是极其温柔,半点不像撒谎的样子。
白芷却听得碍耳:“你与那么多女人在一起过,是不是对每一个相处过的女人都这样?”极其认真。
淳于九畹认真道:“我爱的是纯粹的感情。”
“哈哈哈哈,果然自私”,什么狗屁爱情,就是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廉价,是真廉价!
她故意贬低他,贬低这段感情,像把最挚爱的水晶亲手打碎,也不要任放到人手里失去自由!
破坏,是为了别人得不到,是一段感情破裂后唯一的自主选择权。
白芷感受到畅快,淳于九畹越生气,她越猖快,她求之不得他再不见自由,可是一见到他受了伤的表情,心就不争气的拧在一起。
最后一次,白芷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我是还喜欢你,可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了。”
她说罢,不顾对方反应,转身就走。
像投了水中月亮的猴子,拔腿逃荒似的跑掉。
水中月,镜中花,一场感情一场空,不过梦一场。
她奔走,风拂过脸上泪痕,有些刺痛,但真实无比。
怀中空空,她一无所有。
(https://www.dlngdlannn.cc/ddk190452/967344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