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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离开


  一路沉默。

  回到车里吴紫并没有问什么,白芷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表达情绪。回到别院哑巴二麻跟了过来,熟练的帮忙做饭收拾,吴紫做饭,白芷折菜,食不言寝不语,饭后白芷本想帮忙收拾碗筷,被吴紫阻拦道,早晨起得早,你先去歇着吧。

  白芷没气力客套,回到屋子里关了门,恍恍惚惚的扑到床上,眼泪一下就眨巴上睫毛。

  她伤了他。

  是的,她向来不愿说半个字伤害淳于九畹的话,哪怕是心中明知,屡次斟酌再三,夜里辗转反侧,也极力忍住。而这一次全爆发了,就像生了脓包的疮,狠狠心挤出脏东西来,说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虽然心中也有些些后悔。

  但又没可能他回因此更记住自己这一点呢?

  白芷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翡翠,因久贴体温而触感温热,像极了一个人的皮肤。她叹了口气,贴到脸上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意识中以为会梦见某个人,铺展开眼前的却是一帧灰黑白的画券:夏日午后,她与师兄晏律光举着罩了蜘蛛网的木棍子,去树林里粘那些惹人嫌的知了。都是五岁左右的年龄,团团的垂髫稚童,扑腾着双臂,晏律光中意了一只,手指竖在嘴前让她别动静,说:“我先行一步了,”说罢踮起脚尖高抬腿逼过去,临近了一个起纵跳,噗嗤掉入树下没了影踪,白芷慌忙的赶过去,只见树居然是临崖而生,崖下深不见底,晏律光生死未卜了。

  白芷猛地惊醒过来,正在此时,有人扣门:“睡醒了吗?”倒影是个窈窕秀美的女性,声音灵清而生冷,白芷听得很独特,打捞记忆也就阿满姑娘,甫一开门果真是她。

  她今日不同往常,发簪一根水头白玉钗,藕荷色上衫,葱黄滚边线裙,一色半新不旧,但也比平日里亮色太多。

  她眉目间蕴有喜色,向白芷温和一笑。

  白芷一愣:“阿满姐姐这是怎么了?”

  阿满道:“奴婢岁数已到出宫时间,娘娘皇恩浩荡,将奴婢放了出来。”

  “这是好事啊,”白芷由衷感叹,又觉奇怪,她为何要来这里?心念一动,阶下吴紫与二麻果然在。

  “阿满是来接我一起走的吗?”白芷问。

  阿满点点头:“娘娘说你我出去同一个方向,便携同一段,路上也有个好照应。”

  白芷明了了,果然如此,皇后娘娘的懿旨是必须得执行的。如此仓促,莫非与淳于九畹争闹一事被知晓?白芷脸上一赫,忙点头:“那阿满什么时候走?我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一易容箱子在王府中未取。”

  “车队是皇后娘娘亲信的,正在收拾集结,估摸着戌时出发。”阿满望向吴紫一眼,吴紫拱手接道:“我这就派人前去取箱子,烦请白姑娘告知一下东西置于何处。”

  白芷想自己是再也不会回去了,便将床板下的隔间说了,不觉想到溯暖居的下人们看到床被刨了个洞会吓成什么样子。

  如此安排后,诸位开始各行其是。白芷才发觉天不知何时暗沉沉的,乌云之上闷雷滚动,墙头猛地跳窜上一抹巴掌大黑影,纤细的爪子与弯成问号的长长尾巴,轻盈的走了两步后,张开嘴朝天叫了一声,似乎在召唤着什么。

  白芷撑着伞就冲了出去,莫非是同一只?溯暖居那一只?陪她度过好一段枯燥无味的日子,她却转头将之忘了个一干二净,跟薄情寡义的男子一模一样。

  等她走近墙根,却不见了其影踪,她不放心,在附近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处荒草掩映的狗洞下发现了它。

  雨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下来的。

  白芷看着它,它抬头望向白芷,斜雨打湿身体,皮毛贴服着,显现出有些瘦的身体。大眼睛也被雨打湿了,不复平时的威风凛凛,低落中带着些微伶仃。

  没有干舒清爽,想必它很难受。白芷伸出手去,那家伙戒备的看了她一眼,一摇尾轻曼的从狗洞里去了。

  白芷回屋里冷飕飕的,倒了杯茶啜饮着。落雨的天总是暗得很快。家具不复白天的颜色鲜艳,都变成静卧的黑色石头。好心的水光将它们镀上层银边,显现出毛躁的轮廓。

  到晚上了啊,窗户外风吹树杈一晃一晃,像攀在一起的无数双无助小手,白芷想起那只黑猫,说实话,白芷并不能肯定它就是溯暖居那一只,而且,猫跑这么远找人是件出乎常理的事。不过,她愿意这么想,她心甘情愿沾惹上一切有关溯暖居的一切。此时此刻,这个世界除了大黑猫,其余的人事都不值得她再挂念。不过好在院子范围有限,只要在再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白芷立下决定再去找找看。

  那狗洞经过多年风吹雨打,潮湿朽败,大黑猫窝在里面不动安如山。一双眼睛反射碧油油的瞳光望向她。

  “你一直都被人保护着……”

  白芷不可置信的悚然一惊,猫说话了。

  “你可知你风平浪静的背后,造了多少孽?!”它的嗓音尖锐的咆哮着,像怒急了的猫叫。

  伸出雪亮的爪子,一下朝白芷脸上扑来。白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睁开了眼睛,是枕在书桌上醒了过来。窗牖未关,雨斜斜扫进来。

  白芷冷得打了个哆嗦,伸手去捞窗,此时恰好阿满姑娘撑着伞慌慌的从门那边跑过来,浊泥溅脏了她的裙摆,一张小脸掐白,她抬头见了白芷,忙伸手向她招呼。那一瞬间,不知是水光反射还是何故,白芷一冷丁觉得阿满整个人都像没有人气息,如同孤魂。

  白芷立即被自己这种想法吓得蜷缩起脚趾,忙拉上窗,点亮了屋子每一处的灯,火光荜拨作响,亮如白昼,令人感动不已的温暖烘托身体。

  门吱呀一声,阿满进来,收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郁郁的睫与白白的脸蛋,又变得清纯可爱起来。

  “得走了,姑娘,到时辰了。”

  白芷指着外面的雨:“今天路怕是不好走,等明早停了不行吗?”

  阿满坚决摇头:“我已上报给娘娘行程了。”

  得,白芷明白这姑娘一时是宫中的人,一世是宫中的人,脾气秉性成了习惯。便随阿满淌着难受的水走上别院外的马车。车队纵列五六米米,各种裹了油毡布的箱子,不像是回乡,更像是行商。便问了一嘴阿满装的是些什么,阿满感动地说都是娘娘赏赐的体己,白芷笑道:“有些像娘家送嫁妆的。”阿满抿嘴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难怪她如此着急的张罗,想必也是着急这些宝贝。

  斜地里有话语声:“劳烦师父车马劳顿的护送他们了。”阿满应声挑帘,白芷见吴紫撑伞跟在车夫跟前,关怀备至的往人手里塞红包,阿满咦了一声道:“丞相怎么会如此接地气的礼待下人?”

  白芷随口道:“他还会做饭掌勺呢。”

  “那可真像是一家人呢。”

  阿满放了帘子,然后从车座下箱抽出两根帕子,递给白芷一根,白芷捏着吸水性极强的绵帕子,愣怔着回想阿满说的话。

  “一家人?!”

  怎么可能!要不是师兄晏律光斩钉截铁的说他绝后触怒了他,白芷也差点信以为真了。

  阿满目光明暗了一下:“或许他也想体会一下普通人家的温馨吧。”说着取下白玉簪子,拨下油光水滑的青丝开始擦拭,好像真就是随口一说。

  白芷唏嘘一下,不好再提。

  雨落的夜晚,尤其吵闹,车壁外侧的雨水不断敲击,像被撒了无数把的豆子。

  再一跳一跳的头疼中,车夫拿出通牒,通过了守城的检查,驶离了京畿。

  在出城的那一时间,阿满又挑开了帘子,往京城的方向不住回望。

  “再见了,京畿!”

  马车向着南方,或者说是白芷以为的南边方向,走了一天一夜。沿着有标志性的官道走前行,估计着已经来到大巽国中部平原地带,广袤无垠的旷野上,几缕炊烟像是给冻死在空中。不再有恢弘高阔的城墙,也不再有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偶尔途遇行人,亦都衣着棉麻皮革。历朝历代,都有严格的服饰制度,像阿满姑娘这样绫罗锦缎的在宫中不过是服侍人的身份,在平民百姓眼中却享了一辈子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至于这一点,在旅店老板诚惶诚恐的表情上显露无疑。阿满姑娘性格清高,却吃不得苦,棉被里有零星小跳蚤就睡不着,苦着脸敲响白芷的门。白芷提议从柜子里拿出厚衣裳铺陈地上,合衣睡倒便可。清晨多是被冻醒的,秋深了,雾气弥漫在道路尽头,天上的太阳像挂在树梢上的红橘子。偶有同行的马车好奇的打探,都被车夫凶神恶煞的喝住。

  一开始阿满还好奇,被白芷忙按住头,提醒她,出来不比宫中,并非她事事操心就能解决的。

  阿满何其聪明,立马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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