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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六年一乱(下)


  吴予安被白间抱回了栎阳宫侧殿,一路上她都清醒着但不敢睁开眼睛,是因为自她入宫到现在,从未见过白间今日这副模样,往常都听别人夸赞皇帝沉稳,宽宏大量。

  她原本也只是想将白泽稷的满月宴搞砸,为姑姑出口气,并没有料到白间会气至出兵伐楚,她一时觉得自己犯了大错,增了杀业,心上沉甸甸的,不由得绷紧了身子。

  在书院时听先生讲过天子一怒,血流千里。只是她未曾想过,有一日这样的情形是为了自己。

  白间察觉到她身子不自觉的紧绷,将她放在软榻上后,便十分严肃的问:“你还打算装多久?”

  吴予安见他识破自己,一时尴尬万分,心生胆怯,责骂或是惩罚她都不怕,她只怕白间误解自己想挑起两国争端。

  虽然今日之事是她有意为之,可是如今这个结果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便立刻睁开眼,起身从榻上下来,恭敬的跪在地上回他:“皇上,今日之事确是予安不对在先。”

  “哦?你何处不对?”白间来了兴致。

  “予安入宫时与楚国太子的马车撞在一处,底下的人生了争执,我赶着时辰入宫便出言嘲讽了他几句。”吴予安顿了一下,又说:“可我并不知晓他是楚国太子。”

  白间睥睨了她一眼,只道这小丫头如今谎话连篇。现下自个儿也不想拆穿她,就只轻笑一声,问她:“你不知他是楚国太子,又如何嘲讽于他?”

  “我说他急着给皇上拍马屁!”吴予安回他,隐瞒了一半真实情况,并不认为这是在说谎。

  白间听完,心中霎时理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并不责怪吴予安今日激怒楚国太子,破坏了满月宴,他在意的是今日之事,从实际来看有利于他,给了他一个试探母亲和舅父又能打压皇后的机会。

  只是他现在才知晓这小丫头有些恃宠而骄,唯恐往后管不住她了,这才想着要教育她。

  遂怒气冲天的斥责于她:“送你去书院是要你读书明理,并非要你认为自己与众不同,想来是寡人将你娇惯坏了!近几日你便在殿中反躬自省,写下自省书,待要回书院时寡人再来看看,你到底知不知道悔改。”

  吴予安听他信了自己的说辞,没有往国事上想,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下了。遂领命:“予安谢过皇上。”

  “起来吧。”白间说着,便提步往外走,想着她恐怕想不明白今日自己的做法,就又撂下一句:“待会儿寡人会差御医过来瞧瞧你身子有无大碍。还有两国交战之事你莫多想,与你无甚联系。”

  “.......”吴予安一时语塞,只道自己真是生得蠢笨,又自作多情。

  当天晚上,太后便差人传话,请白间去宫中一叙,主要讲讲今日争端的来龙去脉。白间已经清楚,但还是得过去装装样子,顺便撇清此事与吴予安的关系。

  一入殿中,白间就见自己的表兄子兰已在殿中等候了。

  公子子兰是已故大舅的独生子,平日里不在朝中任职,只闲暇时来宫中陪太后聊天打发时间,或在宫外替太后跑腿。兄弟二人算起来也有些时候没见了,他闲时也曾想过这位兄长。子兰见他进殿,上前行礼:“见过皇上。”

  “兄长不必多礼。”白间虽知道他今日进宫来不会有什么好事,但目前还是以礼相待。

  “皇上,母亲差了子兰去查明今日之事,你且听他讲清楚来龙去脉,再决定出不出兵。”

  白间听罢,顿时侧头背着太后翻了个白眼,才说:“兄长讲吧。”

  “皇上,今日宴会之后,臣下去一一询问了护送这位姑娘入宫的侍卫,听完他们所讲,臣下认为,姑娘或许有不对之处......”

  “你吃撑啦?”白间虽已清楚事情是由吴予安挑起的,但还是骂道:“楚太子在宫帷之内欺辱我国女子,你不去查他是否德行有失,却来将这等大事推在一女子头上,真真是令寡人心寒,寡人的兄弟就这点出息!”

  子兰只道自己今日出门前看过黄历,不宜出门是真的,这厢被他噎住,不知该如何回话,安静半晌,只听太后道:“事出有因,自然先从咱们的人先查,若她问心无愧,便是楚国太子德行有失,咱们再出兵不迟。而非你今日这般,当着各国使节的面,就将话给说绝了。”

  白间听她又要教训自己,心下一气,俯身作揖,又赌气:“若太后不愿儿子亲政,儿子便退位让贤。”

  太后被他气得无语凝捏,扬起的手也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她一时心酸,只道白间如今不是他的儿子,他是一国之君。

  气不过他处处与自己作对,遂问他:“这话在你白炎哥哥梓宫入陵之时,你怎么不讲?”

  “若太后想,现在也来得及。”说罢,白间拂袖而去,留下殿中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的母亲,和被他怼到说不出话的子兰。

  白间的怒气就这样持续到了第二日朝堂辩论之后,在朝堂上他听太后的语气不像是还在生气,那会子不知怎地,心里算松了一口气。可舅舅却偏要与王叔作对,他是气得在御书房内吃不下饭了。

  宁王听白起说下朝后他将自己锁在御书房内,谁也不见,心道他生了颓废之气,如此下去是不行的。

  遂又拖着病体从府中动身,去宫里见他。

  那厢白间站在六国地图前,琢磨此次出兵伐楚,该如何攻打,就听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臣,见过皇上。”

  白间不由自主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有些惊喜的回身,将宁王的身子扶直,叫道:“王叔!”知道他近日来身子不大好,又将他往内殿的软榻上引,待宁王坐下后,他才开口问:“王叔怎么来了?”

  宁王开门见山,问道:“皇上今日与大将军在殿上争执,到底为何呀?”白间没有料到王叔会这样问自己,一时语塞,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去。

  宁王又说:“八年前,正是大将军带着死士去关外迎皇上回宫,又力克反臣,才保住了皇上的江山。这些,皇上可还记得?”

  这两句话已经有无数人对白间说过了,往常听着都是心生厌恶,此刻他听王叔这般说,心中竟有些动容,眼泪蓄满在眼眶中,强忍着哭腔回道:“王叔,子钊登基八年,太后与舅舅便拿捏了我八年,我也有满腔抱负,我不想做他们手中的傀儡。”

  子钊是白间的字,自登基后,他这是头一遭如此自称与别人说话,可见叔侄俩感情深厚。

  宁王知道他心里的苦处,眼中也含着泪光。

  他知道眼前这个孩子是有血性的,只是现如今还心智未开,只要多加磨砺,必成大业。

  眼下还是以解开他的心结为首要任务,便道:“皇上虽登基八年之久,可年龄阅历皆比不过王舅,处理事务还是稚嫩。前几年外忧内患不断,许多事若不是太后与大将军在旁辅佐,在朝中替皇上料理了那些生事之徒,皇上可能保证自己处处不错?”

  白间听他的话间,竟没有为自己邀功的意思,一时羞愧,流下两行热泪。

  “如今朝中许多事情,皇上也在慢慢上手,等你体会到了其中的难处,做得比他们好了,再数落他们也不迟。”

  白间听完,算是解了昨日的怒气和心结,别过头去望向高处用衣袖拭去了眼泪。

  宁王这才用哄小孩的语气带着笑对他说道:“好啦,快去乖乖用膳!王叔身子还好,你白起哥哥也在,出征之事你莫挂怀,也莫再怪你舅舅。”

  史书记载:皇帝白间登基第八载,楚太子时传雨在北宫殿内欺辱北朝女子,德行有失。白间一怒之下发兵攻楚,后于朝堂上与大将军发生争执,但宁王白疾为了缓和白间与太后和王舅的关系,不顾自己旧病复发,带长子白起出兵伐楚,此战斩杀楚军三万余人,楚军不敌,遂割地求和。

  大军凯旋后宁王在家中卧床不起,白间出宫探望,见到往昔气宇轩昂的王叔如今油尽灯枯又努力端坐在床边的样子,一时心里泛酸。

  “子钊,王叔留着一口气回了京城,是有话要交代你。自你登基之日,王叔便没担心过你,你是有血性的,只要磨砺心智,将眼下之事抛之脑后。”说完,宁王提了一口气,又道:切莫悲悯自己,要放眼于天下,大业可成。”

  话音未落,宁王昏死过去,白间以为他过身了,立时悲痛万分,跪倒在地上大叫:“王叔!”

  白起听到他的叫声后冲进屋内,探到宁王尚有鼻息,才缓了一口气对白间说:“三弟,快起来吧。父王只是昏过去了。”

  不久,白间坐上回宫的马车,可想到刚才的情形,他心里还是害怕得紧,他怕失去自己的王叔,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如此这般真心待他,鞭策他,鼓励他,不由得失声痛哭。

  又想到往日舅父在大殿上咄咄逼人的样子,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只有克己勤勉,手握实权,才能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京中众人道宁王已油尽灯枯,都在静静等待着他离世的消息。可没过几日,他的小女儿白落自江湖游历归来,带回了一名唤顾青青的女医为他诊治,每日施针下药,熏香调理,不久身子竟慢慢养回来了。

  白间听闻宁王叔身子大好,才从阴霾中走出,只道往后定要自强不息,不负国家和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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