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怦然心动
自白间将吴予安抱走后,太后就对吴予安产生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
一来是她对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吴予安的忽视感到疑惑;二来是对吴予安的来历感到好奇。
心下生疑,便立即传了子兰入宫,吩咐他再去查访一遍吴予安的来历,哪怕查到吴国。
在这期间吴予安一直被禁足在栎阳宫中,无人管她,每日跳舞弹琵琶过得也算快活。到了她要回书院的前一日,江沅才催她:“我的好姑娘!皇上要你写的自省书你还没动笔呢,别玩儿啦!”
“江沅姐姐,你让我再想一会儿罢!”吴予安装作体弱的样子缓缓瘫倒在软榻上:“我真真写不出了!”
“难不成待会儿皇上来了,你也这样回他?”江沅说完又接一句:“你忘记了皇上有多生气?”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她,被训当日她脑子虽不清醒,可这几日一闲下来,当时的情景皆历历在目。
再不写等白间来了免不了又要挨一顿骂。便起身去了书桌那边,准备写字。
吴予安将笔在砚台上舔了舔,想下笔却不知该写什么,遂捧着脸发呆。
江沅在房里打扫了半晌,见她没有动静,又凑过去坐在她身侧,催促道:“姑娘快些写吧!明日便离宫了,总不能让皇上往后在信里一直念叨你罢!”江沅说到这句,想起往日皇上寄给吴予安的信,多是催促她好好学习,叮嘱她照顾自己,又说不许同何种习惯,何种模样的男孩往来,细细想来,竟像老父亲一般。
可咱们皇上,明明还很年轻呢!
吴予安还在想该怎么写这自省书,就被江沅的笑勾回了神思。她疑惑着,也不自觉的微笑着问:“江沅姐姐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姑娘你快写吧!”
吴予安听罢,只答道:“好!”说完她便起身去拿了一本《六韬》摆上桌面,江沅问这是何意,她有些狡黠的模样,说若待会儿皇上来了,她还没写出那东西,就说是在看书给忘记了。
江沅哭笑不得,唯恐她又混水摸鱼,只得坐在她身旁,守着她写。
吴予安面上在认真写自省书,可却是趁江沅一走神,就偷偷拉出压在书下的一小张宣纸出来画画。
这种状态持续到了晚膳时分,江沅一直觉得不对,可却是看不出什么。吴予安一直写写画画,十分入神。待白间走到了殿内,她才被宫人行礼的声音拉回来,手忙脚乱地将宣纸往里书下一塞,赶忙起身做福:“见过皇上。”
白间一眼望去,有些诧异,她今日竟如此乖巧,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只是直觉告诉他,先别理她。便转头问了江沅:“她在看什么?”
“回禀皇上,姑娘自午后一直在认真看书。”
吴予安听江沅替她打掩护,便立即坐回桌前将画叠做一团塞进了衣服里。白间见她神色有异,断定她有猫腻,遂将手伸到她眼前,风轻云淡的说:“拿出来。”
吴予安见他识破自己,颇有些尴尬又胆怯的试图蒙混过关,眼睛眨巴着,不肯说话。
白间见她不动,也有样学样的盯住她不做声。
二人对峙半晌,吴予安才慢条斯理地将画从怀中掏出来,递在他手上,赶紧埋头,心虚不敢看他。
江沅不明所以的凑过来看,只见白间将画打开,看了看,便问:“这画的是何人?”
因着这画上画的是背影,白间只当是她画的某位同窗。吴予安面上一红,有些胆战心惊的回他:“皇上,这是我画的一位公子。”
“放着自省书不写,你画这位公子做什么?”
江沅听白间语气有些不悦,忙上前替吴予安解围,说了一句:“你果然耍我!”便一副要冲上去揍她的架势。
吴予安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做了个福,道:“皇上,予安告退!”
白间见她想溜,便走到前殿,有些恼怒的问她:“这里是你的住所,你想退到哪里去?”吴予安只得止步回来,愣了半晌,知道又要被训了,遂可怜巴巴“咚”地一声跪在他跟前,身子倒是笔直。
“你们先退下。”白间屏退了宫人,又对吴予安说道:“你是寡人带进宫的,别人有目共睹。寡人对你说过往后不叫你再受委屈,可不是为了让你不明事理,不知天高地厚。你从前淡然自若的模样,是很贵气的!谁知将你送去读了这么多年书,竟只学会了富家纨绔那一套。”
吴予安一向习惯了他的耐心和温柔,此刻这短短的几句话,击溃了她的自尊,她以为白间厌烦自己了。霎时又惊又惧又委屈,眼泪便像拧了开关一般哗啦啦的往下掉。
白间正在气头上,见她哭了,这才缓下语气来,语重心长地说她:“你像现在这般刁蛮任性,往后寡人如何给你许配好人家?”吴予安听罢,只当他真不要自己了,立刻怂成一团认错:“予安哪里做得不好,都可以改。皇上不要将我许配给别人好不好?”
“不不不,寡人不是现在就要将你许配出去。”白间见她当真,又解释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只是你这性子,实在是该改一改。寡人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辈子!”
吴予安这才明白过来,白间并没有要送她走的意思,这下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就气急败坏的起身出去,白间问她:“你要做什么?”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吴予安出去之后,白间坐在殿中,又摊开那张画纸,细细打量了一番,实在看不出这画上的是谁。过了会儿肚子有些饿了,他才将画叠好,揣进了自己怀里。
二人吵闹了这一场感情是越发深厚了。回书院时白间为她添置了一些新衣服,又赏了些珠宝。
吴予安回书院后照例给白间写信,只是回信的时间越来越长,好在那段时间战事繁忙,白间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细想其中的端倪。
只是某一日闲暇时,白间又掏出那副画细细打量,身旁的王文凑过来叫他用膳,一眼便认了出来,遂问道:“这是何人画的皇上?真像呢!”
“你说这是寡人?”
王文听他不解,便娓娓道来:“这衣服是皇上那套红白相间的秦风常服,您仔细着看,这腰封上的花纹,都与您的别无二致。画的动作嘛,一眼就能看出是皇上在湖边洒鱼食.......”
白间听他讲了两句其实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那天吴予安脸红的样子。一时想下来,怪不得那日她要气急败坏的撒娇:“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思及此处,白间不自觉地低声笑起来。
算算日子,也是要到了及笄的日子,当年那个坐在长安宫外抹着眼泪的小姑娘,终究是要长大了啊!
又是一年荷花开,在西山书院盛夏的光景里,一切都明艳夺目。树木葱郁,微风阵阵,浮水碧玉,荷花漫漫。吴予安趴在学堂的窗棱间望月盈亏,听着蛙声响过耳畔。
炎炎夏日,就这样多了几分诗意。
吴予安坐在廊下的小桌前,手里拿着本《山海经》正读得津津有味,一阵微风吹过,从墙头飞过一只纸鸢飘落在她身后,吴予安看书入神,听到纸鸢落地的轻微声响,顿时吓得汗毛立起,警觉地回头扫视了院内一圈,见院内无人,才看那地上的纸鸢。
她起身过去将纸鸢捡起,只见纸鸢背面写着“我心悦卿卿兮,卿卿悦我乎”,心下正疑惑这是谁家公子用来求爱的纸鸢,就听墙头正有人哑然失笑。
吴予安抬头望去,心里只道这人方才真真是吓死人,怎的这么鲁莽。但也不想自己失态,遂敛了神色,温言细语的问:“你是谁?”
趴在墙头浅笑的少年听她问自己,这才从墙上翻身下来站在院内的台阶上,有些面红,有些紧张,作揖回她:“在下晋阳郡王府平陆。”
平陆这个名,吴予安来书院第一年就听过。
那是白落在书院的最后一年,闲暇时聊起来,便说这书院里身份尊贵的除了她便是晋阳郡王府的小儿子平陆,千里迢迢从晋阳来京城求学,平日里不如何学习,每次考核却都名列前茅,武功剑术更是上乘。
长相是算不上精致的,一眼看去有些寡淡,但若一笑眼睛便会化成一弯月牙,露出梨涡与虎牙。
整个人温暖明净又透着坚定。
吴予安现下只心道好奇了这么些年,终于见到本人了,打量一番下来,是与传言没多少出入的。遂故作镇定的回他:“我是吴予安。”
平陆此刻脑中还满是她方才被纸鸢落地吓得背影一抖的模样,又笑道:“我知道你!方才抱歉,未经允许便翻到墙上。”
“无妨。”吴予安说完,走过去将纸鸢归还于他。
平陆接过纸鸢,匆匆看了她一眼,见神色如常,又笑道:“谢过姑娘。”遂有些局促的又施展功夫踩着墙翻了过去。
被他这一打岔,吴予安也没什么心思再看书了,施施然走回了廊下,靠在桌子上用手撑着下巴思索,怎么会有笑起来如此明亮的男子。
皇上平日里对着自己也会笑,但多的是甜,底子里总缺些暖。从前去偷看他上朝时,他总板着一张脸,似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吴予安越想越深,思及年幼时总溜去偷看白间,每每看得痴了,回宫稍晚一些还会被姑姑嗔怪两句。
一入神,便低头微笑起来,神思已然飘回白间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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