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曹阿狗
听完我的介绍，孙二佩服不已，连声说还是当兵的好，重情重义。
又说：“包老板呀，我真是没看错你这个呀，你能对一个战友这样付出，足见得你为人的人品，这在古时候讲就是‘侠肝义胆’呀，你不愧叫俊杰，真乃是人中俊杰也！”孙二冲我竖了竖大拇指。
彼此客套了几句，他回头看了看熟睡的牛钢，我放心地一笑：“放心吧，他不会听到的，不然我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他这人，就是打雷，只要他睡着了也不会醒的。但是只要在他耳边小声地吹个哨子，或者喊个‘紧急集合’，他立马爬起来，比兔子都快！”
“哈哈，敬业精神，敬业精神！”孙二畅快地笑起来。
这也算是在我们这一路枯燥的行车途中，少有的欢快时光了。
终于，在多日行车的颠簸劳累后，我们到达了甘肃敦煌附近的一个乡镇，决定在这里进行休整。
孙二让我们将车开进一家旅馆，下了车后，我见到了孙二一直在口中必恭必敬称呼的“龙爷”，他的领导━━曹阿狗。
一见到这个人时，我们几个没见过曹阿狗的人，包括大老粗牛钢在内，大家都愣了愣。为什么呢？因为我相信不管任何人，见到曹阿狗这个人后，都不免要出神地盯着他看，想多看他几眼。
曹阿狗是那种非常能吸引眼球，且容易让人过目不忘的人，在一群人当中，可能他不是最帅的，不是最高大的，但只要他站在那里，你肯定会把很多的目光都投放在他身上。
如果说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气场，那么他身上的气场无疑是非常强大的，他出现在哪里，必然会把你的目光吸引到哪里。那一种王者风范，霸者气度，或多或少地会让人生出敬畏或仰视之感。
在我见到曹阿狗的第一眼时，我立刻就联想到了一个人━━那是很多人都看过的香港电影、电视剧里的人物：《风云·雄霸天下》里的雄霸！
曹阿狗和那个雄霸的气质、风度实在太像了。王者威仪，掌控一切的从容和自信，卓而不群的姿容和定力，让人不得不让出一种想要仰望的心理。
就在我们愣神的工夫，曹阿狗潇洒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始终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就是到现在想来，我也觉得，他的这个笑容，已经成了他标志性的表情。这笑容里可能包含着自信、高傲、轻蔑、嘲讽、善意、冷酷、亲和等情绪和态度？或者有可能什么也没有，或者兼而有之？
说不清，但总之他总是这样一副笑容，给人以莫测高深之感。即便不笑，他的脸上也始终会是一种淡定、从容的气度，那是一种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睥睨天下的精神气质的外在流露。
曹阿狗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亚麻汉服男装，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衣袂鼓荡，仪态洒脱。
这种衣着在当今这个时代并不多见，一般官场或商场上都比较流行西装，但也有一些有钱或有身份地位的，喜欢穿那些名牌的休闲装，当然现在都流行“复古”，让穿唐装或中山装的也多了一些，但这种汉代风格的仿制服装，还是比较少的。
当然，服装这东西永远也不可能有流行的尽头，说不准什么时期就开始又流行起来穿什么，近年来有人标新立异，将学识和服饰进行“捆绑”，例如穿“中山立领”的专家、学者，或穿一身唐装的“大师”，且不管他们真才实学如何，光这一身行头就先把人唬个半死。
曹阿狗就这样像一个穿越时空的汉代王者一般，一身仿古服饰，仪态潇洒地走过来，带着这标志性的笑，把手伸过来，有力地握住了我的手。“包老板吧？本人曹阿狗是也。”
我一听就有点懵，哪有叫这名字的？
可能是早就料到了我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仍是那一副标志性的笑，用他那很有磁性的声音解释道：“阿狗乃我小名，大名龙轩，古往今来，民间皆有取土名糙字的孩童命大、皮实之说法，有好生养之意，所以小时长辈便给我取了此名。名字嘛，自是让别人来叫的，哈哈，无妨啊。”
我和牛钢我们就互相看了看，觉得眼前这人莫非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衣着服饰古里古气，说话居然也是满口的“之乎者也”，这一张嘴就是文言文还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孙二这时趁机插话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龙爷，场面上的人有时候也称呼他轩少，他全名叫曹龙轩。这位就是我和您提起过的包俊杰，长沙有名的保安公司的老板，那边那位是和他一个保安公司的，也当过特种兵，叫牛钢，功夫也相当厉害，连我在他手下也没走过几个回合就败了！”
我听了孙二的介绍有些脸上发烧，这些常在社会上混的人真是会吹捧，吹嘘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居然说我的公司是“长沙有名的保安公司”，我的公司要真是这么厉害，那我还用为业务发愁吗？
曹阿狗用力地鼓了几下掌，称赞道：“不错不错，此次行动可谓兵强马壮，有二位参与，更称得上是如虎添翼了，哈哈。”
“行动？啥行动啊，俺们不就是给你们押运吗？”牛钢愣头愣脑地问道，其实这也是我心中的疑惑。
“啊，我们这一路上也很疲劳了，赶紧大家都到店里吃饭，然后晚上咱们开个会，大家有什么疑问或想知道的，晚上咱们可以好好详谈。”孙二又适时说了话，赶紧把关于“行动”的话题岔了过去。于是我们便鱼贯而行，进到旅店一楼的饭厅去吃饭了。
饭厅不大，有几张圆桌，收拾的倒还干净。孙二领着我们向着其中已经坐了一个人的桌子走去，大家纷纷落座。
这时我们才打量起这个人来：这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有些斑白了，额头上已经爬上了一些抬头纹，脸上仍很红润，没有什么皱纹和老人斑，显得非常健康。
此人眼眶有些深陷，眉骨高，再加上高挺的鹰钩鼻子，给人一种阴鸷、狡诈的感觉。可以这么说吧，如果是一个刚刚懂事尚在启蒙阶段的小孩子看到他的话，很容易会被他吓哭的。
而且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神秘、暗黑的气息，让人看到他看得久了就会产生不安的感觉。
我估计他身上这种气息一般察觉不到，但是我能，因为我从小开始就跟在我二爷爷身边，我的二爷爷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风水先生，对巫卜、打卦、测字、算命等非常精通，看风水、识阴宅是他的拿手把戏。我二爷爷的身上，就有这么一种平常人根本觉察不出来的隐晦气息。
更让人感兴趣的是他的穿着，那是一身的灰色衣服，裤子没什么特色，只是上衣看着好象不是现代人的装束，非常象香港鬼片大师林正英穿的那种褂子。
这个人正拿着一个小坛子造型的酒瓶在自斟自饮，看到我们这些人后，冲我们咧嘴笑了一下。本来以他的相貌是一个让人初次见面会望而生畏的形象，没想到他这一笑，就全破功了，那种距离感一下子就没了。
只见他嬉皮笑脸地向我和牛钢一指，“嘻嘻嘻”地干笑了几声，说道：“哈呀，这俩小子不得了嘛，一看就是有些干货滴，哈哈，来，我先干为敬哩，走一个！”说着自顾自地?了一口酒。
我和牛钢面面相觑，心道这个人怪有意思的啊。
孙二赶忙打圆场道：“来，服务员，赶紧上酒上菜。”然后对我和牛钢说道：“哈哈，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苏老先生，苏老先生可是慧眼识珠的人，这刚一见面就看出来二位身怀绝技了。苏老的意思，是要敬二位几杯呢。”
然后孙二又郑重地向这位苏老先生介绍我和牛钢，大肆把我和牛钢吹嘘了一番，说得我们连连摆手，如坐针毡。毕竟我和牛钢的脸皮还是非常薄的，哪里经得住这么吹嘘。
而这位苏老先生不知是他们的民族或家乡习俗，还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居然说要给我俩跳一支舞蹈，欢迎我们的到来。说着，就在大家的目瞪口呆中站到了椅子上，边唱边跳，也没听清他唱的什么，跳得椅子“吱呀、吱呀”直响，仿佛马上就要散架了。
吓得服务员急忙跑过来，连声在那说“要不得，要不得”，场面一时尴尬不已。
好在这苏老先生的歌舞总算表演完了，我就问他这是哪个民族的歌舞，没想到这个老先生居然说：“这舞蹈哩，是我即兴编滴。这歌嘛，就是那锅（个）全国滴小朋友都会唱滴‘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噗━━！”我在心里边喷出一口老血，这、这，这个老家伙也太活宝了。
好在被他这么一闹，饭桌上的气氛倒是活络了不少，大家有说有笑，饭倒是吃得挺愉快。大家倒没喝什么酒，等到吃完时，唯独这苏老先生醉得趴在了桌子上，起不来了。孙二使了一个眼色，他的两个手下便立刻把苏老先生架回客房里休息去了。
饭后我们来到曹阿狗的房间，孙二又向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伙计便拎了把椅子坐到走廊里，看情形是站岗放哨去了。估计是怕我们屋子里说话的声音传出去，还在门外故意用手机大声地放着歌曲。
“龙爷，没想到苏老先生喝多了，这...”孙二有些为难地看向曹阿狗，但态度却非常恭敬。
在刚到达这个旅店，和曹阿狗见了面，大家向旅店内走时，我曾向走在后面的孙二小声问过，曹阿狗和他的关系，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还是其他什么关系？
没想到孙二眼中闪动着狂热的光芒，低声说道：“我们都是龙爷的一条狗，能当他的一条忠实的狗，是我们的荣幸！”当时听孙二这么说，我非常的诧异。
曹阿狗淡定地一挥手：“无妨，且让他睡去吧。”然后又恢复了那标志性的笑容：“此际又无业务上的事需要商谈，倒不需要他在场。同包老板和牛先生畅谈一番，岂不快哉？哈哈。”然后对我说道：“我虚长你几岁，称你为俊杰，无不可吧？”
“当然当然。”听他这么一说，让我明白了，对方已经将我的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指了一下孙二，问我：“可曾听他们谈起过我？”我摇了摇头。
“也罢，姑且自我介绍一番。鄙人姓曹，祖上乃三国时期的曹操，家族里一直有族谱传承下来。上数三代，都是经商之人，家境尚算殷实。至我这代，毫无建树，四处钻营，赚几个小钱儿而已。”
我不失时机地恭维道：“那就该称您曹老板，或者曹总。”
曹阿狗诡秘地一笑：“哎，本人呢，倒是喜欢他人称我为曹阿狗。”
我就很是诧异：“这...这不太好吧，虽然乳名取得古灵精怪一些，确实在民间传统里有好生养之意，但公众场合最好还是要称呼您的大名，这样既正统，也显得对您尊重不是。”
曹阿狗仪态从容：“哈哈，俊杰有心了。不过我还是喜欢让别人称呼我的小名，当他们念你那丑陋的名字时，你会从他们的眼里或表情上，捕捉到一些他内心的东西。”
我听他这么一说，后脊梁忽然有了一种凉飕飕的感觉。心想，这个人好可怕，如果谁要是成了他的仇人，肯定会很惨的。
我曾记得关于当年的明太祖朱元璋的一段故事，他当年幼小时时逢动荡，民不聊生，曾当过一段时间的乞丐，而当他后来开始参加义军反抗元朝残酷统治时，和他一起打拼的都被他称为兄弟，为了显示出他的手中情深，他甚至非常喜欢弟兄们叫他“小叫花子”，显得他们情谊无间。
可是后来他当上了皇帝，“炮打庆功楼”时，据说那些当年一直恭敬地称他官职，从未叫过他“昵称”的人都免于了一死，而那些当年亲密无间，随意称呼他的人，都死在了庆功楼里。
虽然这只是民间传说，但由此可见，这对别人的称呼也绝对是一件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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