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章 准备工作,渡江侦察
“同时还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北方的士兵们好好熟悉一下水性。”
老政委把烟卷从嘴边拿开,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窗外那道泛着灰光的江面上。
“长江和淮河不一样,在淮河上能游五十米,在这里可能连岸的影子都看不见。”
“那水面太宽了,人在中间抬头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有水,什么都没有。”
他的话说得在理,龙文成的部队里大部分士兵都是从北方一路打过来的。
那些在华北平原和黄土高坡长大的战士,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宽阔的江河。
他们见过最宽的水面,是家乡的河流在汛期涨水时漫过堤坝的模样。
可眼前这道江面,光是宽度就足以让所有从前的水域记忆都变得不值一提。
更不用说在上面游泳和划船了,有些人甚至连船桨都没摸过。
在淮河渡河时,确实有一部分人开始学习凫水和划桨,也积累了初步的渡河体验。
那些训练课上有北方来的战士咬着牙在水里扑腾,水呛进鼻子的时候咳得满脸通红。
可淮河最宽的地段也就几百米,水流也远没有长江这么急。
那些在淮河里能游几个来回的人,下了长江之后仍然会觉得脚下踩着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长江的江面不仅宽阔,江心还有暗流和旋涡,水面下藏着看不见的力道。
小木船在风浪中一旦偏了方向,就会被水流带着朝下游漂,划桨手用尽力气也难以稳住船头。
那些还没完全掌握在水中保持平衡和方向感的新手,遇到这种水流时很容易陷入被动。
龙文成站在帐篷口,沉默了片刻,听着外面江风灌进来的低沉的呼啸声。
他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步骤的笃定:“正好,我们部队里也有不少南方来的战士。”
“他们对水性很熟悉,从小就在河边长大,几乎个个都能踩水游过江。”
“那些人完全可以作为教员,编到各连的训练组里去,每人带一个班。”
“之前在淮河渡河的时候,也积累了一些造船和编组的经验。”
“附近沿江的镇子里,应该还能征集到足够的造船工匠和木料。”
“沿着江岸走一圈,应该能找到几十个会做木船的老手艺人。”
“那些师傅手上有活,只要木料备齐,一天就能拼出一艘船的骨架。”
“再加上军队里工兵的配合,完全可以在未来一两个月里把需要的船造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江堤下方那些正在堆放的木料和成卷的铁钉,像是在心里估算着进度。
毫无疑问,后续的渡江作战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那道江面横在所有准备行动的前方,宽到无法一眼看全两岸的轮廓线。
每一次船只调度和编组训练,都要用更细的标准来核对和调整。
每一条船能载多少人、划桨手配几个、射击手占据哪个位置,都需要在训练中反复确认。
不过这一切的准备都还需要时间。
建造足够的渡船、训练各部队的划桨和登岸协同,都不是三五天能完成的事情。
而在这段时间里,龙文成要做的事情显然不只是围着江边转。
这次将武汉收复之后,汉阳兵工厂里的大部分工业设备还没有被转移走。
那些机床和冲压机的底座还固定在原先的位置上,车间里的行车轨道也没有被拆卸。
国军撤退的速度太快了,连打包和装车的时间都不够。
就连附近几座工厂里的设备和一部分技术人员,也一并留了下来。
那些技术人员有的站在厂房门口,有的蹲在车间台阶上,看到解放军走进厂区时,并没有躲开。
这些设备和技术人员自然就全部落到了龙文成的手中。
虽说现在龙文成的独立战区已经拥有了多座兵工厂,规模都不算小。
可他绝对不会嫌自己手里再多一座兵工厂。
毕竟越是往后的仗,需要的武器弹药数量就越大。
更何况他还需要考虑后续和联合国军继续作战的可能。
到那个时候,光靠现有的产能和储备,恐怕还不够支撑长期消耗。
那些制式步枪的枪管寿命有限,重机枪的枪机组件也需要定期更换。
每多一座兵工厂,就意味着后方能多开一条生产线,多储备一批备用部件。
在把这些设备和技术人员逐一登记造册、按类别整理完毕之后,龙文成发现,这些家底足够再建起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兵工厂。
那些从汉阳厂里拆下来的精密车床和铣床,只要安装到位就能恢复生产。
随厂留下的技术人员里,有好几位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工人,手上活儿极熟。
池元光把那份统计清单放在办公桌上,纸页整理得很整齐。
他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一个月时间就能重新开工。”
“缺少的那部分原材料,可以从山西方向调运过来。”
“咱们在那边的兵工厂库存里,还有不少备用原料,足够支撑新厂启动初期。”
龙文成听了之后呵呵一笑,随即在椅子上靠了靠。
“正好,咱们的部队还要进行下一步扩编,也需要补充一批新的武器弹药。”
“那些打了多年的老旧枪械,该退役的就退役,或者发到民兵部队去。”
“把新造出来的装备优先配发给一线作战部队,保持火力上的持续优势。”
池元光点了点头,把清单收起来,又从桌角拿起另一份文件。
“对了,还有一件事,长江南岸的侦察方案已经基本确定下来了。”
“之前有不少新四军的部队一直在长江南岸活动,虽然规模不大,但对当地地形非常熟悉。”
“我们已经通过电台和其中一支建立了初步联络,后续可以进一步取得稳定联系。”
“到时候有他们在南岸引导和接应,侦察任务会顺利很多。”
龙文成听到这里,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安庆方向。
“确实,如果有新四军留在南岸的部队牵头,这次侦察行动就会简单得多。”
“他们对国军的防线部署和巡逻规律应该都很熟悉,能提供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细节。”
池元光继续往下说:“未来一到两天内,趁着夜色掩护,我们会先派遣一支小队过江。”
“等他们和南岸的新四军部队建立稳定联系之后,侦察营的其他分队再分批次渡江。”
“每一个侦察小组都会携带一台单独的小型电台,可以直接和指挥部保持联络。”
“到时候不管是绘制国军的布防图,还是摸清各部队的番号和驻防位置,都能有收获。”
龙文成听完之后没有多做犹豫,直接点了头:“没问题,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方案已经定好了,就按你说的节奏推进,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随时说。”
池元光应了一声:“好,那这件事就由我来全权负责,我会盯紧每一个环节。”
第二天晚上,安庆北面的一片沿江树林里,夜色浓厚,江面上几乎没有月光。
那些预先隐藏好的小船在黑暗中一只接一只地被推入水中,船底擦过泥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桨叶入水时缠了布条,几乎听不到水花声响,只留下水面上一道道缓慢扩散的细纹。
船队借助着夜色的掩护,贴着江岸的阴影一路向南靠拢,没有亮灯,没有口令。
首批抵达南岸的侦察小队踩着湿软的河滩泥地,把船拖进岸边低垂的灌木丛里藏好。
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身穿新四军军装的士兵,而是几个穿着国军制服的人影。
那些人影站在树影深处,没有移动,只是安静地等着侦察小队全部上岸之后才靠近了一步。
不过他们仍然是新四军的人,只是换了一套装束掩人耳目,方便在国军控制的区域里活动。
双方在渡江前就已经通过电台提前沟通了暗号和时间。
侦察排排长宋虎走在队伍最前面,脚下踩着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身体微微前倾。
他刚在树林边缘站定,林中就传来一句压低了嗓音的问话。
“你们是哪来的?”
宋虎没有停顿,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暗号回了一句:“我们是过江来走亲戚的。”
那边的人影听到这句话之后,明显放松了一些。
有人从树后走了出来,顺手把背着的步枪枪口朝下,枪带在肩上挂得松弛。
那是一个信号——表示他们没有敌意。
两边的人随即快步靠拢在一起,手掌在夜色中重重地握了一下。
那些在长江南岸坚持作战的新四军战士,看到自己的同志时,情绪比预想中更加激动。
有人握着宋虎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和长江北岸的联系完全中断了。
电台收不到北方的信号,派出去的情报员也有去无回。
就是这两天才重新有情报人员单独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带来了北岸战局的消息。
他们得知长江北岸的战斗已经基本进入尾声,很快就要开始南下渡江作战了。
负责接应的是新四军的一个营长,名叫徐远胜。
此人已经在安徽南部的山区里打了好几年的游击,剃着平头,脸颊瘦削,颧骨突出。
他原先手里还有几百号人,可面对国军反复的围剿和封锁,队伍损失惨重。
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分散在几处隐蔽的山谷和密林之中。
那些战士们的军装大多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上打着补丁,布面被山里的荆棘刮出了多处毛边。
简单互相通报了姓名和身份之后,徐远胜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开了口。
“同志们,你们这趟实在辛苦了,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和组织取得联系了。”
“能和我们讲一下北岸那边现在的情况吗?我们都不知道外面打成什么样了。”
宋虎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视线从树影和灌木的轮廓之间快速扫了一圈。
他侧过头对徐远胜说:“咱们还是边走边讲吧,这里离江边太近,不是说话的地方。”
徐远胜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轻快。
“确实是我冒失了,这地方确实不够安全。”
“没事,前面那片防区的路线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
“咱们沿着山脚下那条干沟走,避开大路,国军的巡逻队一般不过那片区域。”
他这样说完之后,转身在前面领路,拨开一丛齐腰高的灌木,侧身钻了过去。
宋虎示意身后的侦察兵跟上,自己也弯腰跟进了那条被野草和树枝掩盖的小径。
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一两根枯枝被踩断时发出的极轻的咔嚓声。
他们在徐远胜的带领下,绕过了一处国军哨所的外围,那哨所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窗口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大约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山区腹地,顺着一条乱石堆叠的溪谷拐进了一道隐蔽的山坳。
山坳口长满了密密的灌木丛,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还藏着一条路。
穿过灌木丛之后,地势突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几间半隐蔽的茅草屋靠着山壁搭着,屋顶用松枝覆盖了一层,不靠近根本发现不了。
一名哨兵蹲在茅屋侧面的岩石堆后面,看到徐远胜带着一群人回来,把端着的步枪放了下来。
营地中央燃着一小堆用湿柴压着的火,火光被压得很暗,只在周围一两米内看得清人脸轮廓。
几个战士围坐在火堆旁边,把手里刚烤热的干饼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们的目光在宋虎一行人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重新落回了自己手中的饼上。
那是一种在长期游击生活中培养出来的默契——不盯着新来的人看,不给任何人施加多余的注意力。
徐远胜在火堆旁边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柴火,让火苗重新舔上干枯的枝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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