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8章 收复武汉城
可当他们冲进第一道堑壕的时候,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那些沙袋还整齐地堆在胸墙上面,枪架上的机枪已经被拆走了,只留下几个空荡荡的卡榫。
士兵们沿着堑壕朝纵深走了几段,靴底踩过湿润的泥土,带起一片细碎的泥块。
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只有几截被遗弃的背包带和一只翻倒的军用水壶散落在拐角处。
水壶的盖子没拧紧,壶嘴还在往外渗着水珠,在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整片防线上没有任何开火的声音,也没有任何试图阻挡他们的动作。
风吹过堑壕上方的边缘,把几缕细沙从胸墙顶部吹落下来,落在堑壕底的脚印上。
他们停下来,站在堑壕边缘,互相看了几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没打上仗的意外。
然后有人朝后方竖了一下大拇指,示意阵地已经占领,可以放心推进了。
消息传到联合指挥部时,龙文成正坐在桌边喝水,搪瓷缸沿抵着下唇。
听到那句“阵地上空无一人”的时候,他嘴里的水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
他放下搪瓷缸,抬起袖口蹭了一下嘴角的水渍,整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说:“这些国军连殿后的部队都没留下,全跑了。”
“咱们还给他们准备了三轮炮击,每发炮弹都是实打实打出去的。”
“结果阵地上连一把枪都没响,全打在了空堑壕上。”
他说着把搪瓷缸重新放回桌面,缸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
刘司令站在地图的另一端,闻言也摊了一下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称量什么。
他说:“还是高估他们了,这轮炮火准备白费了不少弹药。”
“早知道直接让步兵跑步上去就行了,根本不用等炮击结束。”
“那些炮弹要是留着,后面打武汉城的时候还能多炸几轮。”
老政委站在旁边,把手里那根已经燃到末端的烟卷在烟灰缸里摁灭。
他用指腹把烟蒂压扁,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话。
烟灰缸的边缘落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细末,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散了一点。
此时的龙文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俯身看着武汉城北那些标注着国军番号的区域。
他说:“现在要做的事情,反倒简单了。”
“把这些溃散中的国军部队彻底消灭干净之后,就直接对武汉展开进攻。”
他的手指沿着从信阳向南延伸的公路线划了一道直线,指端落在武汉城标记的上方。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些,像是在脑子的地图上已经完成了推演的最后几步。
他目前不打算给对面的敌人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对于龙文成来说,速战速决是最佳的选择,在敌人新的防线还没有建立起来之前,就把他们所有的阵地完全撕碎。
那些重炮和坦克的燃料和弹药补给仍然充足,运力也能维持高强度推进。
每多等一天,敌人就有时间在江边多加固一段工事,多埋一排雷。
所以这时候不能停,也不能缓,就是要趁着对面阵脚还没站稳,一口气压到长江岸边。
命令很快从指挥部发出,沿着电台和电话线传到了前方各作战单位。
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开始明显加快,坦克纵队沿着公路两侧并行展开,履带碾过被遗弃的物资和翻倒的车辆。
那些被抛弃的枪支和背包被履带碾进泥土里,压成了散碎的形状。
沿途大批滞留在阵地上的国军部队看到坦克纵队的时候,大多数人直接放下了武器。
他们站在路基两侧,把步枪搁在脚边的地面上,手举过头顶,排成一列列长队。
那些俘虏的队列沿着公路边缘向后方延伸,没有人试图逃跑,也没有人做出多余的动作。
负责收容的后勤部队跟随着坦克纵队前进,把被俘的士兵分批登记和转移。
每一批俘虏的数量都在快速增加,甚至超过了预判中的残余兵力估算数字。
而在收容队的身后,那些被清理过的阵地上,坦克的履带印痕已经盖住了所有之前属于守军留下的脚印和辙迹。
部队进攻的矛头,正在朝着武汉方向持续延伸。
这时候的武汉北部,已经无险可守,所有的隘口和公路交叉点都已经落入了进攻部队的手中。
留在这里的国军士兵们心里也都非常清楚,他们肯定守不住这里了。
那些残存的连队被撤到城区边缘的几栋砖楼和仓库里,沙袋堆在街口,机枪架在窗口。
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在拖延时间,为后方的人员和物资装船多争取一点点空档。
武汉城北的那些国军阵地,经过连日炮击和装甲冲击,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
堑壕的胸墙塌了好几段,沙袋被炸裂,里面的沙子顺着斜坡流了一地。
残存的士兵们靠在堑壕壁边,手里的枪管已经很久没有开火了,弹袋里的子弹也没有几发。
他们饥肠辘辘,眼窝深陷,神情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作战的意愿,更像是在等待某种结束。
对面的解放军并没有赶尽杀绝,几辆装甲车停在阵地前方几百米的位置,车顶架上扩音器。
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喊话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反复回荡,一浪一浪地涌向那些破败的堑壕。
那些声音敦促他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放下武器后可以保证安全,可以吃到热饭。
起初堑壕里没有任何回应,可过了大约一刻钟,最前方的一段堑壕里伸出了一面用白衬衫绑在枪管上的旗。
随后,那面旗在风里慢慢舒展开来,摇晃了几下,朝前方来回摆动。
紧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动作,成排的士兵从堑壕里爬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沿着田埂向对面的阵地走去。
他们的步伐缓慢而疲惫,有的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身后跟着同样疲倦的同伴。
被抛弃在这个阵地上的国军部队,已经知道后方不会再有人来接应他们了。
港口那边的船只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停航,原本答应来接应他们的运输船也一直没有出现。
所以许多部队都是成建制地放下武器,连排长带头解下枪带,把步枪整齐地排列在路边。
他们低着头走过那些装甲车旁边的时候,也没有人抬头去看那些炮管,只是安静地排队往前走。
收容点的军官站在路边,拿着登记本逐一点数,每登记完一个连队就在记录上画一道横线。
被俘的士兵们坐在空地上,有人拿着搪瓷缸喝热水,有人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动作缓慢而机械。
整个接收过程在午后的阳光下进行着,没有枪声,没有叫骂声,只有扩音器里偶尔发出的一两声提醒。
那些提醒告诉后面还在犹豫的阵地,前面的兄弟们已经放下武器了,他们也该出来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白旗从那些破败的堑壕里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像一排排不太整齐的旗帜。
在这片已经彻底丧失抵抗意志的阵地上,胡宗南临走之前仍然留下了一支精锐部队,坚守着城中几处核心据点。
这支留守部队驻守在城区中心的几栋坚固砖楼和临江的港口仓库里,试图用街垒和沙袋挡住解放军进入城区的道路。
他们的任务是拖住龙文成部队的推进速度,为港口方向最后一批设备和物资装船争取时间。
那些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门缝里可以看到正在装箱的机床部件和捆扎好的图纸卷筒。
工人们用麻绳把木箱捆紧,再用撬棍把箱盖钉死,然后把箱子推到叉车的货叉上。
操作叉车的工人一直没停下来过,货叉每放下一次,就有一批新的箱子被运向码头的栈桥。
栈桥上的拖船正系在岸边的缆桩上,船尾的螺旋桨搅动着浑浊的江水,船身在水面上微微起伏。
胡宗南站在码头边的一辆吉普车旁边,看着最后几件沉重的设备箱被吊臂缓缓放到甲板上。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炮声,知道那些炮声正在一截一截地向城区中心逼近,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他没有催促工人加快速度,只是站在那儿,等着最后几箱设备落稳之后,才转身上了吉普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远处传来更近的一阵爆炸,连码头地面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龙文成的部队并没有在外围耽搁太久,炮火准备结束后,步兵和坦克就从北面和西面同时突入城区。
城区边缘的工事大多建于几天前,街口的沙袋只堆了半人高,后方也没有预备队可供替换。
守军在一开始还保持着基本的韧性,依托街角和墙墩进行逐段抵抗,机枪点射时断时续地响着。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装甲纵队从两翼迂回到城区深处,那些防守点位开始逐批被切断侧后联系。
有些据点在意识到退路已经被封住之后,没等下一轮炮火覆盖就主动挂出了白旗。
那些士兵们把步枪从窗口扔出去,然后排着队从楼梯间走下来,在巷子里等着被收容。
整个武汉城中的战斗持续的时间,实际上比龙文成预想的还要短。
他原本以为,胡宗南会在城郊构筑更多的防御工事,利用城区内的建筑物进行层层消耗。
可从头到尾加起来还不到四天,城内各处的国军据点就陆续停止了抵抗。
比较可惜的地方在于,武汉城内许多重要的工业设备已经被装船运往了南岸。
那些曾经用来制造机床和发动机的精密车床和冲压机,现在已经不在北岸了。
甚至连相关的工程技术人员,也有一大半被胡宗南带过了江,船票是提前发到他们手里的。
只有一部分选择留了下来,他们不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车间和厂房,也不相信对岸会有什么更好的前途。
他们安静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些坦克从街道上驶过,只是侧身让了一下,没有躲进去,也没有挥手。
将武汉完全收复之后,整个长江北岸基本上就全部落在了解放军的控制之下。
那些曾经被国军占据的沿江城市和港口,现在都已经换上了新的值守人员。
从上游的宜昌到下游的九江,所有的码头和渡口都被逐一接管和登记。
对于龙文成来说,接下来的任务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准备渡江作战。
他站在武昌城外的江堤上,看着面前那条宽阔的长江,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对岸的轮廓在薄薄的水汽中若隐若现,像一道还没有被具体标定的虚线,横在视线的尽头。
那条虚线以南的土地,仍然在国军的控制下,需要通过最后的渡河行动才能抵达。
长江的江面最窄处也有千米以上,水流的速度和深度都不是之前渡过的淮河能够相比的。
在淮河上成功实施过的渡河方案和战术编组,到了这里需要重新调整和改进。
他没有耽搁太长时间,很快就开始命令沿岸部队立刻着手搜集一切可用的船只。
士兵们分头沿着江岸向各个方向出发,逐一询问沿线村庄和码头的渔民和船主。
可反馈回来的消息并不太好,胡宗南撤离时做得非常彻底,几乎把所有能漂起来的东西都处理了。
沿岸的那些木质渔船,要么被凿穿船底沉在浅水区,要么被拖到了南岸的码头上锁了起来。
上百里长的江岸线上,连一条完整的小舟都找不到,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缆绳系在空木桩上。
联合指挥部的帐篷里,刘司令看着那份搜集船只的汇总报告,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数字栏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说:
“指望这些船,咱们可没法过江。”
“看起来只能自己动手造船了,这是一项大工程,急不得。”
老政委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把烟卷从嘴边取下来,弹了一下烟灰,语气倒是不紧不慢。
“胡宗南玩的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是够绝的。”
“不过也难不倒咱们,造船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材料在沿江的木材场里堆着,工匠也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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