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相互遮掩

刘红艳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和卑微，心里明白，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又稳妥：“光荣，你把心揣肚子里，绝对放心。”

“我嘴最严，今天在城里看到的一切，我半个字都不会带回刘家村。玉梅不容易，你也不容易，都是被日子逼的。谁还没点难言之隐？我不会干那种落井下石、背后戳人脊梁骨的事。”

她心里暗暗轻叹，又暗自笃定。

从刚才见面到现在，刘光荣全然不知道自己以前和唐玉梅一起在城里打拼、一起混日子的过往，半点都没察觉异样。

这足以说明，唐玉梅的嘴巴还是很紧的。

这么多年，两人从乡里开发廊，后来来到县城，扎根在这条街，唐玉梅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她半句，没泄露过她的秘密，更没拿她的旧事嚼舌根。哪怕当初不得已把她的地址告诉王兴国，也是事出有因，从未肆意抹黑、散播闲话。

光是这份分寸和情义，就值得她守口如瓶。

刘红艳接着开口，“你安心在这儿过日子、挣钱养家，回村我该咋样就咋样，见了村里人也只说你们在城里开店做生意，别的一概不说。”

听完这番话，刘光荣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难堪散去不少，只剩满心的感激。

“红艳姐，谢谢你。真的，这份情我记着。”

他这辈子算是毁了大半，名声、前程全都没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安安稳稳挣钱，把老人养老送终，把孩子好好养大，守住家里最后一点脸面。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却不再是刚才尴尬的沉默，反倒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夜色越来越浓，老街的灯火愈发暧昧喧闹。

这天，唐玉梅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已经是凌晨五点，天开始微微亮。

刘红艳一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困得不行，客人走后，她直接走进唐玉梅的店里，在理发店的沙发上，躺着打发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揣着药朝汽车站走去。路过车站门口的一个大商场时，想着很久没有给小天买零食吃了。

于是，她走进商场，买了一斤动物饼干和一斤包装精美的糖果。据营业员介绍，这是进口饼干和糖果。

这些零食，不但好吃，而且包装很是吸引人。糖果吃掉后，颜色各异的包装塑料纸，可以折叠各种好看  花朵。

买好东西后，便搭上了回乡里的班车。回到乡里，看到路边有卖肉的，她馋肉，又买了两斤肉。

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刘红艳由于怀着身孕，身子骨一直不舒服，加上，昨天晚上凌晨五点才睡的，七点就起床搭上回乡里的班车，浑身散架了一样。

把肉放进伙房，跟妹妹招待了几句，就回房休息了。

唐花妹听到外面的动静，就知道老二回来，赶紧让小女儿去问问她，去哪里鬼混，现在才回来。

生病的这些年，唐花妹也变得疑神疑鬼，嘴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碎。

自从催促她和王兴国生一个孩子后，唐花妹就一直关注女儿的动静，不能让她再跟以前一样到处流窜，跟外面的男人鬼混。

她不要名声，兴国生活在村里，需要面子呢。她作为母亲，也听不得村里人在背后骂她教女无方。

刘红霞极不情愿去，在她看来，姐姐到底是大人了，去外面会会朋友，留宿一夜再正常不过。加上姐姐脸色不好，更不愿意去了。

但迫于母亲的催促，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姐姐的房间，“姐，妈问你去哪里鬼混了？怎么今天才回来？”

刘红艳正头昏脑胀地靠着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上。听见妹妹这句带着审问味道的问话，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眼皮都懒得抬，冷嗤一声：“什么叫去哪里鬼混？你把这话原样还给妈。我一个活人，难不成脚杆子要拴在家里，半步都不准踏出刘家村？”

刘红霞被她骤然绷紧的语气噎了一下，小声嗫嚅：“是妈非要我过来问的，她惦记了你一整夜。”

“惦记？她哪里是惦记我的安危，是惦记着我的名声会不会连累她家的好女婿王兴国，怕我出去惹闲话丢了她的老脸面！”刘红艳撑着酸胀的腰坐起来，眼神锐利，“回去告诉她，我不是笼子里的鸡，用不着她时时刻刻盯着翅膀。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大可叫人去查，不必躲在后头，支使你来当传声筒！”

这几句话锋芒扎人，刘红霞被怼得脸颊发烫，不敢再多招惹正在气头上的姐姐。她不敢把这套扎心的回话原样转告给唐花妹，悻悻地从刘红艳的屋子退了出来。

一转脚进了唐花妹的房间，她就按着想好的说辞，含糊地扯了个谎：“妈，姐说她去镇上碰见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两个人聊得忘情，耽搁到天黑，就顺势住在朋友家里了。”

唐花妹一听，眉头狠狠拧成一团，压根不信这套说辞，嘴唇不停来回咂动，一股火气顺着嗓子眼冒了出来，压低声音愤愤地嘟囔：

“哼！老朋友？鬼才信！老话讲得没错，天黑鸡不进笼，必定在外寻野公！这个婊子婆，天生就是一颗野了的心，从来就不让人省心！”

她半斜靠在床上，说话语速一快，胸口不断起伏，有点接不上气的感觉。

她心里清楚，没有抓着半点实锤，光靠猜忌，也不好在再说什么。憋了好一阵，她狠狠吐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站着的刘红霞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吩咐：“行了行了！嘴长在她身上，我又捆不住！别杵在这里了，赶紧去做午饭！”

晌午的日头透过天井，晒得院子暖洋洋的，铁锅在伙房里滋滋作响，飘出一股猪油炒青椒的香气。

刘红艳缓了一阵子，头依旧发沉，她扶着墙慢慢走出卧房，肚子隐隐带着一点坠感，一手轻轻护在小腹位置，挪到堂屋的饭桌边坐下。

唐花妹这段时间身体骨不像以前那样软了，开始能坐一会儿，她便让小女儿把她抱到堂屋。

她斜靠在椅子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瞟着刘红艳，那眼神像一把细细的小钩子，上上下下把刘红艳刮了一遍。

等到刘红霞把一盘炒青菜、一碗猪肉炒青椒端上桌，唐花妹拿起筷子，却不急着扒饭，一边拨着碗里的米粒，话就拐着弯抛了出来。

“听说你昨天在镇上碰着老朋友了？”

语气平平淡淡，可里面藏着一股审视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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