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新赛区，新动向

第867章  新赛区，新动向

    相比于平定东南之后，快速收复中原的过程，明军对于边疆地区的军事行动，进展其实非常缓慢。

    在郭康那个世界的历史上，到洪武十四年，明朝才对云南的元朝势力采取军事行动。而辽东的太尉纳哈出被逼降，已经是洪武二十年了。而在这个世界，因为元友的实力更加雄厚，进展甚至还要更慢。

    每个王朝刚建立的时候，想要对边疆区用兵，首先都得考虑国力恢复问题。

    比如汉初，就因为天下过于疲惫，连应对匈奴人都十分吃力。而明朝的情况，恐怕只会比汉朝更糟糕。因为秦末战乱很大程度损失的还是「户口」，而元末是连「人口」都损失太多了————

    由于元朝的长期战乱和从上到下的缺乏管理维护，使得大部分地区受到的破坏都干分严重。到了边疆区之后，情况尤为恶劣，而这些地区作为向更外围前进的出发基地，也影响了后续的战斗。

    可能是环境都开始往元友熟悉的方向变化了，导致明军多次受到挫折，始终没能发挥出在中原时的状态。

    南方的情况，也没比辽阳、岭北好哪去。一直以来，中原政权向西南投送力量的最重要前沿，就是蜀中。但从宋末以来，蜀中已经被完全打烂了。在唐宋那会儿，四川人是以语言「存古」自诩的。因为汉末以来，当地整体都还算和平，据说还保留著汉朝时候的口音。而在明初以后，这边的口音都已经被替换掉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蒙古人自己估计都不知道。因为蒙古军队在四川的残暴行为，实际上摧毁了蒙古的整个战略。

    蒙古汗廷准备用来征服整个东亚的大战略规划，是一套规模空前的「大迂回」。在这个计划中，蒙古军队要从西侧，绕过传统上用来防御北方的、沿著长江一线展开的防线，直捣南宋后方。

    平心而论，这个计划本身，还是很出彩的，属于把扬长避短做到了极致，尽可能避开蒙古军队不擅长应对的坚固堡垒和大江大河，发挥他们机动性强、吃苦耐劳的优势。从后来忽必烈灭大理的行动看，蒙古军也并非没有对应的能力，战略上按理说是有希望的。

    但从结果看，这个计划还是完全失败了。最终，灭宋靠的是忽必烈的长期经营，把元军从一支草原风格浓厚的游牧武装，硬生生训练成了一支擅长水战的军队。而战略方向上，最终也是依靠中路襄阳一线的突破，通过长期围城和攻坚，实现了突破防线的战略目标。

    最早被蒙古方面寄予厚望的西南方向，直到南宋灭亡，都没有什么进展。这个战略方向对元朝最大的贡献大概就是搞死了蒙哥汗，把忽必烈送了上去————

    而这么难绷的结果，也是蒙古人自己作死作出来的。本来在计划中，蜀地应该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和下一步「跳跃」的前进基地，但蒙古人把蜀中劫掠一空，导致这里无法给后续行动提供足够的补给，还把当地人都完全逼入对立面。结果，蜀地的平原被蒙古占领，但无法给蒙古军提供支持；蜀地边缘的山区，又被充满仇恨的当地人经营成了要塞，蒙古人打到师老兵疲都没啃下来。

    后期说是在围攻南宋，但元军的西南、江淮两个方向，都因为常年打烂仗，把当地祸害成了难以通行的「无补给区域」。到南宋灭亡，都没有从蜀中和江淮取得突破。本来一个很有创意的计划，就这么成了没事找事的多余步骤————

    而这些行为，不仅影响了元朝自己，也成功恶心了明朝。

    明朝刚建立的时候，蜀中就没有多少人了。这个传统上的西南中心，现在别说给军事行动提供资源了，连自保都困难，需要其他区块提供协助。

    好在，大元不仅祸害汉人，也可劲折腾周围其他势力。元末明初的时候，这一带的其他势力，要么也在打内战，要么已经被元朝折腾惨了，都腾不出手。因此，即使四川空虚，也没有和历史上一样，遭到各种外围蛮族的入侵。

    而且，南诏灭亡之后，西南地区的势力普遍温和了不少。估计是被残唐五代的景象给吓到了。新出现的一些比较跳的，比如缅甸人和回回系色目人，都属于「新来的」，可能是缺乏经验，只觉得自己要是够强、事情闹得够大，就能逼迫朝廷让步，从那边占便宜。没想过真把秩序闹崩溃了，朝廷也不会来管了之后，牙兵大爷是怎么来给大家收场的。

    因此，这一时期，当地相对还比较平静。甚至，在元朝统治下，四川还能出兵去别的地方打仗。

    可能是因为元初的表现，蜀地被元廷视为「汉人」，而非「南人」。当地人被当做优秀的兵源，比如元末最大的军阀之一孛罗帖木儿，手下就是这边的兵。

    也不知道四川人口都稀缺成这样了，怎么还能满世界打人的————

    而到了明初，为了对西南采取行动，明朝也只能寻找其他方案。传统的从蜀中向南中行进的路线，因为之前的损失，已经独木难支，为此，明朝甚至要特意经营从湖广一带，经过贵州进入云南的道路。贵州这个建制，就是由此而产生的；而很长时间里，贵州的实际辖地，也确实就是一条道路和沿线的驿站、兵站。

    其他地方，朝廷管不了也不想管——————

    在这种情况下，大军行动的效率，自然不会很高。明朝对于这边的战略判断，也非常之谨慎。

    不过，在南方选择哪里先打的时候，朱元璋等人还是直接选中了云南。

    从古代经验看，云南那边，其实才是西南地区、乃至整个东南亚的「高地」。历史上，一代代人从这里走出，去征服其他地方的土地。甚至，唐朝交趾的统治崩溃，都和南诏攻入交州，造成当地的汉人人口大幅减少，摧毁了唐朝的统治基础有关。  

    现在的云南本地各势力，已经没有了当年那么强大的侵略性。毕竟当年的「成功者」最后其实也是进了牙兵肚子了，不知道奋斗了个什么————但是，这里的重要地缘还没有消失。所以，比起已经在主动进攻北上的交趾/安南国，明朝方面反而更在乎云南方向。发兵的时候，也是准备自西向东，先把这里的敌人解决掉。

    不过，因为战事频繁，沿途路线也确实困难，这个准备时间，持续的远超大家的预判。

    而且在这期间，云南方向的元朝势力，在于什么呢？

    答案是，打内战。

    —一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大元甚至有个云南赛区。在当地，梁王控制了昆明周边，大理段氏家族控制了大理城周围地带。其他大大小小的山间平原，则被各路军阀、酋长所掌握著。他们互相也时不时打来打去，实际上从未做到团结起来、对抗明朝，更别提借助这个时间发展势力了。

    等明军这次打进来之后，名义上尊崇元朝的云南各部，也是各打各的，彼此之间完全没有配合。明军首先与梁王所部作战，击败梁王等人，占领曲靖。云南方向门户大开，梁王等匆忙逃走。明军追击而来，攻入梁王的都城昆明。

    明军和梁王作战期间，大理段氏还在看热闹，并不出兵救援。梁王部崩溃后，大理国主段世的应对措施，是给明军写信，试图说服他们退兵。段世擅长作文，写了一份洋洋洒洒的骈体书信，给傅有德、蓝玉、沐英等人，说自己这边，历代都不是朝廷直属的地方，以至于「英如汉武，昔战仅置益州；雄若胡元，设官止于中庆」。而现在，明朝已经取得了足以名垂青史的功绩，为何要不辞劳苦，不远万里而来，承受这么大的损失，却得不到多大好处呢？

    写完文章之后，他还当场做了一首诗，让使者带给明军，希望以此感化他们退兵。

    不过明军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扣留了段世的使者，然后开始进攻。前后花了不到二十天时间，就攻破了大理国依托苍山、洱海设置的防御，击溃段氏士卒五万多人，活捉了段世。

    被抓之后，段世又开始写诗，感慨自己失败的军旅生涯，表达对于命运的惆怅。不过被送到南京之后，朱元璋觉得这人还挺有文化的，就破例把他赦免了，没有继续追究————大概这还是有点用的吧。

    而和元初时候的情况一样，大理国抵抗的核心力量，其实不是城里这帮风花雪月的DL市民，而是外面山里，更加贫穷、松散，但也一向更为彪悍的山民。

    大理灭亡之后，周围各部依然在活跃，和之前抵抗元朝一样，抵抗明朝。一些不甘心失败的元朝将领、官吏，也借著机会，开始重组军队，招募土人，和明军坚持进行战争。

    为了尽可能多地拉来帮手，他们也开始把目光投向了「云南赛区」之外。

    郭康得知，在这个世界，梁王并没有立即自杀。可能是因为这边的元友都比之前更加能跑，梁王的残余势力甚至跑到了云南之外，开始借著之前的威望，重新招兵买马，在山间躲藏起来。

    而他们最先考虑的外援，其实是交趾。

    在元人眼中，大元以南的诸多势力，以交趾为最强。哪怕爪哇行省设立之后，交趾的实力，也被认为居于爪哇之上，以至于行省尚且能运作的时候，长期以来的防备对象，反而不是各个岛上土人的大小王国，而是交趾水师一当然，这个观点可能也不算错就是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交趾方面，和大元一样，其实都是继承唐制的「继业者」政权。蒙古人有强大的水师，交趾人为何不能有呢？而且，之前元朝和交趾的战争也并没有取胜，人家并不害怕朝廷。从这个角度来说，大唐瓦解之后的「继业者战争」，至今都没打完呢。那么交趾方面开始进取，主动威胁孤悬海外的爪哇行省，也是可能的。

    而大元本土以南，以陆上各国为强。不管是人口、经济还是军事，陆上的交趾、占城、高棉、暹罗之类，都显著强于海岛上的其他土人。所以爪哇行省当年其实反而很怕交趾的————

    虽然流浪中的元廷一直要求各个行省要团结起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不要再打了。但云南方面，其实看不上爪哇行省，觉得他们空有虚名，其实就是一帮还处于商周时期管理水平的土人，和一群商人而已，打起仗来是指望不上的。现在云南的梁王和段氏，都打不过明军，这帮人更是只能给人提供军功用。

    相比起来，曾经击败过大元的交趾陈氏政权，反而怎么看都要更加靠谱。

    元朝和交趾陈朝的关系，当然算不上好。而且，元末朝廷陷入混乱之后，交趾甚至还趁虚而入，占领了元朝思明州属下几处地盘，公然拒绝朝廷和行省的退还要求。按理说，这两边都是有仇的。

    不过现在倒好，有了大明这个可怕的共同敌人，他俩倒是还能吴「越」同舟一阵子————

    在元朝势力看来，现在领土已经被红巾贼人窃据了。相比起来，交趾只是贪图几个府县，而红巾贼人是要贪图整个天下的。哪个威胁更大，自是一目了然。

    所以，他们也不去追究之前的事情了，只是不断提醒交趾，一方面时代发展，另一方面明军也确实素质很高。所以这次，他们只会比元初的南征军更加不好对付。要是还想活命，就赶紧跟云南行省对接下，看看趁这段时间，能不能做好准备，至少要击退明军。

    这个时候，爪哇行省其实已经组建起了正规省兵，正在第三次与暹罗国交战。不过云南方面就算这样都没有认真去和他们联系。可能是真的完全不想管传统意识里「赛区」之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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