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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萧满干活中


大排档的灯是黄的,烟是白的,地上的酒瓶东一个西一个,塑料凳被踩得嘎吱响。

周问玄夹了颗花生米,还没放进嘴里,先把自己昨晚那桩“功德”又讲了一遍。

他讲得声情并茂,说昨晚西桥下面有个女人蹲在河边哭,路人看不见,他拿罗盘一照,是个投水没满两年的游魂,怨气都凝在头发上。

他便做法,又烧纸,又念咒,又请土地,硬是把那女鬼劝住了,还给她指了条路。

他说到“那女鬼临走还给我磕了三个头”时,同桌几个都笑了。

有个穿黄马褂的假和尚笑得最大声:“对对对,你们这些玄学行业就是这样,一桌大排档能吹出一座城隍庙。”

周问玄不急,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信不信由你。就昨儿那桥,今晚你去站一个钟头,回来不尿裤子算我输。”

假和尚又是笑,旁边一个自称“符箓世家三十七代传人”的小年轻也来劲了,说自己前晚在城东废楼里徒手拍散一团阴气。说

得跟真的一样。

满桌人都跟着吹,越吹越没边,连啤酒里的沫子都像带着几分法相。

王观渔坐在周问玄旁边,不吭声,只低头吃肉。

他是周问玄的徒弟,入行三年,真话假话都听过不少。

他知道,这种饭局上的牛皮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但今晚他师傅讲的那桩,是真的。

游魂是真的,磕头也是真的。周问玄做法时他在旁边打下手,亲眼看见那女人从黑水里直起半截身子。

所以他夹肉的手也先软了一会儿。

“叮铃铃……”

就那时,他听见一阵细弱的铃响。

是从王观渔怀里来的,他脸色一变,手伸进外套内侧。

那枚系着红绳的小铜铃还在响,越响越快,像有只耗子在里头发癫。

他猛地看向周问玄,周问玄大说大笑,可一只手已经放下筷子,去按自己腰上那柄三寸长的桃木角了。

酒桌上谁也没发现,假和尚还在吹他十八岁在山上被一个和尚传过法。

小年轻已经讲到自己在古墓里跟个女鬼对坐聊星座,只有王观渔听见,那铜铃声已经细成一根线,正穿过这条街,往这边来!

周问玄忽然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对不住,家母刚打电话,说家里水龙头坏了,我先回。”

他说得自然极了,王观渔也跟着起来:“我送师傅。”

他俩走出摊子,把一桌牛皮甩在身后。

年轻的“符箓传人”还朝他们喊:“周师傅,下回带我去瞅瞅那女鬼。”

周问玄头也不回:“好说,好说!”

他一出街口,脸色就沉了下来。

那铃还在响,可声音已经变了,很急促!

“叮铃铃!!!”

他扭头看王观渔,王观渔也看他。

谁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就是快走!

走出十几步,周问玄突然停住,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铃。

铜铃仍在震,表面却慢慢裂开,铜身上起了许多细如发丝的纹。

周问玄嘴里念了两句咒,没用。

他把铜铃往袖中一塞,又把桃木角握在手里。

那桃木角也在颤抖着,自己往外冒黑烟!

周问玄只觉掌心一烫,差点脱手,他低声说:“这什么啊……?!这比城隍庙会请的那几位都大……”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念出来。

王观渔更惨,他脖子上那块小玉符正一点点发黑,从里往外浸。

他赶紧摘下来,摘下来也不敢扔,这东西是师傅说的能保命的东西,高僧做过法的!

他问周问玄:“师、师傅,咱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了?”

周问玄:“不是咱们惹的,是祂找上门了啊!”

他们拐进一条人少的小横街,那条街静得不正常。

路灯隔一盏亮一盏,店铺卷帘门全拉着,几只野猫蹲在垃圾箱上,不叫,只盯着他们,眼珠子反着绿。

周问玄越走越慢。他其实想跑,可腿像灌了铅。

他知道这类东西不能背对,也不能跑。

一跑,后颈就空给别人了。

他只能往前走,眼睛盯着地面,尽量不看远处。

可他不看也没用,那人已经在了。

街的正中央,红影立着,手里提着八宫灯笼,不点自亮。

红盖头遮脸,看不清面容,也听不见脚步声。

她就是在走,朝他们走来。

周问玄当机立断,拉住王观渔,两个人整整齐齐地往旁边墙根一贴,闭眼,低头,像两尊突然入定的泥像。

周问玄嘴里还地念:“别怕……都是幻觉……”

他甚至不敢真经,怕一张嘴就把自己阳火泄出去。

王观渔差点尿了,他感觉那红影从他们面前过去了。又慢又轻,像风绕过墙根,又像有只手从他后脑勺极近处擦过去。

没碰到,然后没声了。

周问玄不敢睁眼,朝他旁边嘘了一声:“走。”

两个人缩着脖子从墙根下一点一点往大路挪,刚一转弯,那红嫁衣又在了。

“嘻嘻……找到你们了……”

王观渔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周问玄也白了。他到底没跪,只把桃木角举在前面:“姑、姑奶奶……我、我们就是两个摆摊糊口的,上有老下有小,没害过人啊!

您看……您看我们这一身,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就是……就是普通神棍!您找错人了啊!”

红嫁衣没说话,只把一盏小灯笼朝他挪了挪。

那灯无声,光却像水漫过来,周问玄只觉自己那根桃木角“啪”地炸了一下,木屑都溅到袖子上。

他整个人弹起来,又急急站住。

王观渔那枚小玉符也碎成三瓣,落在地上,黑烟“嗞”地往上冒!

两个人再不敢挪,墙面上都起了霜,阴气厚到把砖面都浸白了。

周问玄终于明白,这整条街——都怕她啊!

这什么玩意……这么凶啊?!城隍爷都没这么厉害吧?!

他声音都变了,颤得不似自己:“……姑奶奶,我给您烧纸,我回去把祖传那套家伙全点了,我……您倒是说句话啊!”

红盖头下又笑了一声。随即,一只手慢慢从袖中伸出来。

那手白得欺霜,指尖还勾着小半碗更浅的水,她没看他们,只望着街尽头,声音懒洋洋的:

“你们知道严广福吗?在哪?”

周问玄一个激灵,这名字他真知道。是城西一个做泥水工的,早年挣了钱,起过房。

后来还开过一阵子棋牌室。再后来就不大出来了。

周问玄刚要开口,又硬生生咬住,在这行里混久了,他清楚一句话可能搭进去半条命。

可那红影也不催,只把手里那小碗微微朝他一倾。

周问玄便觉着有什么极冷的东西从脚底一直蹿到后脑,像被人在颅骨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王观渔已经全说出来了:“知道,知道,严广福!住城西红花巷,有个老婆,一个儿子在外地,他这会在家,有时候晚上去河边看人下棋!”

“我们昨天……就是受他邀请,去解决他家里游魂的事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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