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砖块包裹证明方福再次撒谎
一块泡得发黑的旧砖从床单里滚出，重重磕在勘查垫上。
赵刚盯着另外几块砖，脸色难看得吓人。
“这就是你说的孩子？”
他抓起证物照片，径直拍到方福面前，“一床单砖头，在井底泡了二十年，你还敢说亲手把苏葵扔了进去？！”
方福缩在椅子里，眼珠死死盯着照片。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没能发出声音。桌下那只右脚不断向外蹭，鞋底磨得地面沙沙作响。
秦湛没有催问。
他戴着手套，将包裹各处的照片依次铺开。床单腐烂严重，边缘已经黏成深褐色，可缠绕在砖块外侧的布结仍保留着大致形状。
“包裹用了两种结。”
秦湛点向床单四角，“内层是连续平结，外层加了一道活扣。方福，你在春禾负责维修，也负责捆扎送洗床品。”
“会打这种结的人多了！”方福猛地抬头，干裂的嘴角扯出血丝，“不能因为一个结就说是我！”
秦湛将另一张旧照片推过去。
照片拍摄于火灾前一年。洗衣车上堆着成捆床单，每一捆的四角都采用相同系法。活扣尾端还留着一个向内折回的小圈。
眼前这只旧井包裹，同样如此。
“你右手拇指年轻时受过伤，无法长时间捏紧细绳，所以习惯留下较大的扣环。”
秦湛视线落在方福变形的右手上，“春禾旧维修记录里有你的工伤证明。照片中所有床品，都是你打的结。”
方福立刻把手藏到桌下。
铐链撞上桌环，发出刺耳脆响。
赵刚俯身撑住桌面，“包裹是你做的，井也是你指的。里面为什么没有苏葵？”
“我不知道……可能有人换了！”
“谁换的？二十年前换，还是十二天前清淤时换？维修工看见它时，包裹封口完整，外层腐化程度和淤泥沉积也吻合！”
赵刚抓起砖块检测报告，压着火气道：“砖缝里检出了旧井底部的沉积物，说明它下井至少十几年。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审讯灯落在方福脸上。
汗从鬓角一路淌进衣领。他抬手去擦，手背却抖得碰翻了纸杯。
冷水漫过桌面，浸湿苏葵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孩子抱着画册，怯生生望着镜头。
方福触电般缩回手。
林夭夭隔着观察窗看着他，忽然察觉身旁多了一抹焦黑的影子。
苏葵站在玻璃前。
这一次，她没有指向旧井，也没有做出坠落的动作。小姑娘慢慢蹲下，手指在虚空中挖了几下，又把什么东西捧进坑里。
双手合拢。
盖土。
像在埋下一颗种子。
“她在挖土。”林夭夭压低声音，“不是井里的泥，是能种东西的土。”
秦湛侧过脸，“有没有共感？”
“没有。红绳温度正常，胸口也不闷。”
她完整报完状态，目光仍跟着苏葵的手。
小姑娘埋好东西，又抬头看向远处。虚幻的鼻翼轻轻翕动，像闻见了某种花香。
秦湛把动作记录下来，转身进入询问室。
“方福，旧井只是你们预先准备的假现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方福肩膀猛然塌下。
“床单包砖，是为了让包裹沉底。哪怕以后有人打开井盖，也只会看见水下模糊的轮廓，以为遗体一直在里面。”
“我没有……”
“你甚至提前计算过重量。”秦湛打断他，“包裹总重二十九公斤，接近苏葵当时的体重。拖行时留下的负荷痕迹，也足以误导后来调查。”
方福鼻翼剧烈抽动，牙齿咬得咯咯响。
赵刚将录音播放器推到他面前。
姚春琴尖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送去水塔旧井，先藏起来——”
“关掉！”
方福猛地扑向播放器，铐链瞬间绷直。纸杯被撞飞，冷水泼了他满身。
“我没有把她扔下去！我没敢！”
他的嘶吼撞上墙壁，又沉沉压回来。
赵刚按住播放器，“说清楚！”
方福胸口急促起伏，喉咙里像塞着一团粗糙砂石。过了很久，他才垂下头。
“姚春琴把车停在水塔后面，让我处理。”
苏葵从诊所被带回来时，呼吸已经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方福把床单铺在地上，准备按姚春琴的命令包住她。可布料盖到孩子脸上的那一刻，苏葵的手指忽然动了。
她抓住他的袖口。
力气很轻，却吓得他一屁股跌进泥里。
“她还活着。”方福盯着自己右手，声音不断发颤，“她嘴里在叫许老师，还说冷……”
姚春琴却不肯回头。
她让方福把人扔进井里，声称只要孩子彻底消失，名单与火灾记录就再也不会出问题。
“我不敢！”方福忽然抬头，眼白爬满血丝，“那孩子的手还在动，我怎么敢往水里扔？！”
“你不敢杀她，却敢把她藏起来？”赵刚咬牙逼问，“你把苏葵带去了哪里？！”
方福弯下腰，两只手死死抱住头。
他趁姚春琴离开去处理汽车时，抱着苏葵穿过水塔后方的土路。孩子裹在他的旧外套里，头靠着他胳膊，一路都没有睁眼。
距离水塔不到一公里，有一片已经废弃的玻璃温室。
那里原本属于附近苗圃，后来经营者搬走，只剩几排破损花架。温室角落有一只旧草帘箱，夜里勉强能挡风。
“我把她放在那里，垫了干草。”
方福的指甲抠进头皮，“我想等天亮就去找人。只要不让姚春琴知道，我可以说自己扔了，等孩子得救以后……再让她揭发我们。”
赵刚怒极反笑，“你连报警都不敢，还指望一个重伤的六岁孩子替你揭发？”
“我怕她回来！”方福抢白，尾音陡然破裂，“姚春琴发现车后座还有血，把我叫回去擦车。我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再回温室的时候，小葵已经不见了！”
“一个重度烟气吸入、疑似颅脑损伤的孩子，能自己走？”
“外套也没了。”
方福整张脸埋进掌心，“地上有拖过的印子，我以为她醒了，自己爬出去找人。我沿着路找了一夜，什么都没找到。”
“为什么不说？”
“说了，我也跑不掉。”
他抬起头，泪水在皱纹里冲出两道浑浊痕迹，“假包裹是我后来做的。姚春琴要亲眼看着我把人扔进井，我就拿旧床单裹了砖。天没亮，我从检修道送进去，沉到井底……”
所以包裹的床单来自寄住屋。
所以它的重量接近苏葵。
那是方福为遮掩又一个谎言，亲手制造的假遗体。
赵刚立即让人核查旧温室位置。
二十年前的城区地图被调出，水塔西北方向果然标有一处苗木培育基地。废弃温室在火灾后数年拆除，土地几经改造，如今归入附近社区。
林夭夭回到证物室，翻开苏葵的画册复制件。
小姑娘的灵体跟在她身旁，第一次缓缓放下了那只始终遮住眼睛的手。
她露出一双清亮却悲伤的眼睛，再次蹲下，认真做出埋种子的动作。
画册前面满是黑色方屋、烟雾和遮住嘴巴的手。
翻到最后一页时，林夭夭停住了。
整本画册里，唯一没有被黑色蜡笔涂掉的地方，画着一座破旧温室。
温室旁边，开着一株白色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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