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主公还愿意给臣机会？
许攸抬起小眼，望向袁绍，眼中有询问的目光。
袁绍自顾自地斟上一杯茶，也给许攸斟上一杯。
“子远啊，我待你不薄吧？
你当初犯下诛族大罪，是因为我帮你，你才能逃出去。
你却帮着曹孟德烧我乌巢，坏我大事。”
“这次你又想策反显甫，夺我邺城。
你是想置我于死地，于我不死不休啊。
子远，你我既是主臣，也是故交。
主臣之情，朋友之义...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许攸此刻已存必死之心，并不是他不怕死，他怕得要命。
只是他了解袁绍，知道袁绍肯定不会放过他，自己绝对活不成。
既然必死，有些话许攸也就可以说了。
许攸颤颤巍巍地端起桌上茶杯，饮了一口。
而后双手握着杯，放到桌上，对袁绍道：
“袁公...
就因为咱们有主臣之情，旧友之情，我才会那样做。”
“自攸投奔于公，兢兢业业，从无二心。
官渡之战时，我向袁公献策。
谏言袁公可以奇袭许都，奉迎天子，两面夹击曹军。
以袁公今日之英明，仔细想来，这应该算是一条好计吧？”
袁绍点点头，没有否定许攸之言。
那时候曹操大军尽在官渡，许都确实空虚。
曹操又缺少粮草，军心不稳。
如果有一支骑兵去攻许都，能不能攻下来暂且不提。
只这个消息，就能让曹操军心震动，士气大跌。
从献策来说，许攸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许攸继续道：
“当时袁公不纳吾言也罢。
我身为人臣，向主公谏言，要不要采纳都是主公的事情。
真正让我心寒的，是审配来信告发吾子侄贪墨钱财，私收赋税。
主公不分缘由，直接将我辱骂而出，还说此生不复相见！”
“主公啊，吾子侄是否贪墨钱财，攸也不知。
此事可能为假，也可能为真。
但纵然此事为真，也不至于让主公彻底对攸失去信任吧？
我在官渡，可是真心想为主公谋划啊！”
闻许攸之言，袁绍也觉得这事做得不对。
这件事是前身做的，不是自己做的。
换成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处理事情。
袁绍搜寻前身的记忆，依稀能想起当时的情形。
收到审配的书信后，前身直接开口骂许攸是滥行匹夫，有何颜面献策。
并且把许攸赶了出去，称今后不许相见。
这件事，是当着帐中文武的面做的。
等于是彻底将许攸的脸面踩在脚下，让许攸颜面扫地，再也没法做人了。
如果换成是自己来处理许攸，绝对不是这么个糊涂办法。
许攸是自己身边的心腹近臣，掌握太多的秘密了。
如果真的恨许攸，不想再用他，那就直接以贪墨之罪，推出去斩首。
其余文武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前身袁绍并没有斩许攸，证明对许攸还有些感情，存着宽恕的心思。
要宽恕，也不是这么个宽恕法。
袁绍会直接把这件事压下去，先安抚住许攸。
一切等到大战结束之后再说。
许攸看着袁绍说道：
“袁公，攸是您的心腹，您的旧友。
受此奇耻大辱，吾已无颜苟活于世。
吾本想归营持剑自戕，了此残生。
却被左右所劝。
他们劝我，说吾既然与曹操有旧，何不投曹呢？”
“这些人的话，点醒了我。
其实我并不想投曹，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吾之良计，不能被袁公采纳？
凭什么审配说吾子侄贪污，袁公就一定相信？
还要连我也一并惩治，此生不复相见？！
我投曹，并不是贪生怕死。
而是我想让袁公知道，我许攸的计策，是有用的！
我许子远，不是只知贪墨的小人，不是废物！
至于今时为曹孟德夺邺城…
那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袁公，你问我为何投曹？
我除了投曹，还有别的选择吗？！”
许攸说完这些，大口喘息起来。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不吐不快。
今日把这番话全都说出来，许攸痛快了。
不管是死是活，能见到袁绍，说出这番话，许攸都觉得值得了。
袁绍看着近乎歇斯底里的许攸，心中暗自叹息。
这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原身如果不对许攸多加羞辱，许攸也不至于背叛他投靠曹操，还献火烧乌巢之策。
“许子远…”
袁绍看了看左右文武，沉声道：
“汝子侄虽然有过，然汝一直为吾效力，立下过不少功劳。
其情可悯。
暂将有罪者下狱，待吾归邺城，再酌情定夺。”
许攸闻言无比震惊，抬起头看着袁绍：
“袁公…这是何意？”
袁绍平静道：
“我归邺城，就是这样做的。
我把汝家人迁到幽州，罚没他们的一切财物，以治其罪。
这是他们应有的惩罚。
至于你…曾有功劳在身，我本打算给你一个机会。
可惜...你却去投曹孟德了。”
许攸如遭雷击，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是主公处理自己的方式，自己又何必投曹？
当时主公为何不这样说？
如果主公没有羞辱自己，而是用这种方式来保住自己的颜面，自己一定拼死为主公效力！
许攸想不通，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颤抖着跪下，对袁绍拜道：
“袁…不，主公！
臣许攸，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只求一死。
主公厚恩，攸只有来世再报了。”
“你只求一死吗？
如果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愿不愿意把握住？”
许攸猛然抬头，难以置信道：
“主公还愿意给臣机会？”
袁绍道：
“汝所犯下的罪行，夷族都不为过。
但是汝既有悔罪之心，我亦会给汝一个机会。
我派汝出使曹操，去办三件事。”
“第一件事，代吾上表天子，封马超为讨逆将军。”
“这第二件事…
曹孟德之女，与吾儿显思早有婚约。
如帮我质问曹孟德，为何不把女儿送回来完婚？
背弃婚约，是想令吾发兵攻打吗？”
“这最后一件事，就是联络我河北降臣。
告诉他们，我知道当年他们投曹，是迫不得已。
这些事情我不会追究。
只要他们愿意回河北，归顺于我，我依旧当他们是忠臣良将。
河北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袁绍这三件事说出口，让许攸既震惊又佩服。
他佩服袁绍的魄力，惊叹于袁绍的手段。
眼前之人，绝不是官渡时不听良言的昏聩之主。
那个救助天下清流士人，敢于拔剑斥董的联军盟主又回来了。
许攸也知晓，袁绍给他的这三个任务，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现在曹操战败，正是喜怒无常的时候，最痛恨自己。
如果自己以袁绍使者的身份去见曹操，还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在曹操愤怒之下，很可能将自己斩杀。
能不能得到袁绍的宽恕，就看许攸自己如何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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