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本轻狂

神兵城的擂台，凭空抬升数尺，虚悬在半空。
隔着几条街的武者，同样可以清晰看到，高达数丈的人偶。比试期间，它将会模拟中毒形态，再依据双方给出的丹药，自行化解毒素。
不需开炉炼丹，即可在方寸间，决出解毒能力的高下。
神兵城丹盟公会的会长，名义上还是掌控者。实则置身纷争，只想明哲保身。
将一应事务，交给孙克去办。
即便出了事，他这个发号施令者，亦能保全性命。
鸾凤双诡见过各式各样的人，深知公会会长这等人，注定不可深交。能够坐在高位，其背后的势力，等闲不能忽视。
权当他是无关紧要者，不去与其计较。
许灵和秦凤玉，先行来到位于神兵城中心的擂台。
秦凤玉视线扫过人群，看到秦桦的脸庞，笑道：“这位是秦叔，从小负责保护我。我爹娘多有不便，派他来帮我占位。”
秦桦瞬身来到许灵身前，扫了分外低调的许山一眼，抱拳拱手道：“鄙人秦桦，见过许小姐。”
许灵简单见过礼，微笑道：“你买下的位子离擂台最近，想必花费不少灵石。”
秦桦谦恭道：“老爷吩咐过，来了神兵城，不要计较灵石代价。不仅要让我家小姐开心，还得让远道而来的贵客，感受到秦家的诚意。”
许灵在家族之中，并不是掌权者，如实道：“指望通过我，与真武圣域许家搭上线，未必奏效。”
“无论是真武圣域，还是和圣域关联甚大的真武山，亦或许小姐拜入的神龙宗，全都是值得尊重的强大势力。我家老爷没想过攀扯，只愿尽一份心力。”
“若如此说，我就没别的顾虑了。”
许灵经过三重洗练，得圣域独特蕴灵之物滋养，短短几个月内，晋升为货真价实的搬山境武者。她所契约的山川，乃是真武山天意峰。
武道境界突飞猛进的速度，连从未停下过前行脚步的萧羽，都是有些望尘莫及。
秦凤玉挽着许灵的臂膀，笑道：“许姐姐可是拥有圣体天赋，实力比你还强。你千万别惹她，否则就要吃苦头了。”
许灵笑道：“别听你家小姐胡说。我只会出手，教训该教训的人。”
许山抱拳道：“小姐，咱们在这里已有段时间，该去看台候着了。”
身为十境强者，许山有他的任务。先行抵达擂台，可以更清晰地感知附近格局。
两对主仆瞬身而动，踏足高处视野开阔的擂台。
由灵气和特殊秘术捏合成的人偶，只有咫尺之遥。仿佛伸出手，便能触及。
许山释放灵识感应，便知这附近，并没有安排暗藏杀机的阵法，心中暗道：“看来鸾凤双诡，这趟只是想在丹道领域打败萧羽…他们还真自信。”
这几日，萧羽偶尔独自闭关，偶尔和封不平对坐闲谈。
始终未曾离开李半仙府宅。
许山不懂丹道，不敢妄议成败。不过从萧羽对这场比试的重视程度，不难看出他不想输。
“他来了。”附近响起了一道声音。
接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转移到发声者手指的方向。
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萧羽，踏步前行，说不尽的肆意洒脱。
“这就是近来风头无两的少年武者…果然一表人才。”
“他还真是后天境界，貌似是后天八重。如果不是武道境界划分有问题，就是他的功法和武技，有着极为特殊的力量。”
“看到那双眼睛了吗？以老夫这等阅历，竟是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他还只有十六岁，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
置身远处楼阁的鸾凤双诡，聆听世家大族中人的讲论，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夫君，这趟公开比试，不仅是和萧羽的较量，同时也是对丹盟威望的检验，”凤瞳仁收缩到极致，冷声道，“这小子实为丹盟不可不除的心腹大患。”
“丹皇大人特地派出你我夫妻二人，就是想全方位胜过他。今番的较量，只能赢，不可输。”鸾目视始终看起来云淡风轻的萧羽。
武器铺前的见面，致令这位懂得诸多奇诡术式的男人，知晓名动天下的少年。或许会像常人那般，青睐品阶不俗的兵刃，却是无法影响他的本心。
明知马桥手里有十品双锏，亦是不曾费心将其带走。
“若是输给这小子，妾身沉淀毒道数百年，岂不是付诸东流了…”凤冷笑道，“他不喜用毒，不可能了解其中玄机。”
鸾站起身形，朗声道：“口说无凭。这就去擂台，与他再度相见。”
……
封不平姗姗来迟。
瞬身来到许灵和秦凤玉置身的擂台，将一枚储物纳戒，送给秦家的大小姐，叮嘱道：“你先将其收下。待远离是非之地，再行令其认主。”
秦凤玉听从安排，将封不平给她的纳戒妥善收好。
不及言谢，便是感应到两股强大的武道气劲，踏足悬空擂台。
封不平昏黄老眼，看着同穿黑红袍服的鸾凤双诡，灌下一口酒，说道：“你们有所不知。此二人曾想进青云宗，结果被以不守门规为由，赶下了苍穹山…几经辗转，在丹盟发迹崛起。现如今，倒也是威风八面了。”
许灵本是不太懂得端庄的少女，在秦凤玉面前，自然浮现身为姐姐的稳重。
秦凤玉问道：“封前辈，你见过这俩人？”
封不平眼里闪烁着名为回忆的光，微笑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那会，跟你们年纪相仿，满心憧憬能够成为青云宗弟子。”
许灵笑道：“封前辈，你不会也指点过鸾凤双诡吧？”
萧羽的清风三式，以及赠予秦凤玉的纳戒，其实都是封不平对后辈的提携。身为乐于传授后来者的前辈，未必不曾教过以前的少年。
封不平喝了一口酒，笑道：“年少之人，纵使有些轻狂。在老夫面前，也不会显露出乖张本性。见他们天资不俗，给予些许指引，乃是老夫分内之事。”
许灵笑道：“如此说来，今天这场比试双方，都曾受过你的指引。不知封前辈，倾向于谁。”
“老头子为谁而来，自然是会支持谁，否则不就成了忘恩负义之徒？”封不平看似宿醉，实则活得比谁都清醒。
他的那些指点，与师承关系并无关联。
更愿意相信，心中良善未曾泯灭的少年。
擂台上的萧羽，眼神平静淡然，看着鸾凤双诡，笑道：“看来你们有绝对自信，认为可以胜过我。”
凤上次和萧羽见面时，曾施展暗影束缚，试图困住他。
短暂的交锋，令她了解到许多，旁人无法探明的事。
眼眸瞳仁收缩，冷笑道：“萧羽，你的本命真火，老娘已是探查清楚。并非单一火种，将离火和幽火的力量合而为一。虽然不知你是如何办到，你的秘密，已不再是秘密。”
她这番话，正是要说给在场众人听。
擂台附近，果然出现一阵骚动。
“竟能同时炼化两颗火种…萧羽的体魄，似乎有古怪。”
“相传他的武道印，容纳魔门咒印的效力。有没有可能炼化火种时，暗中用过为人所不齿的魔门秘法…”
“他的武道境界，同样是个谜。真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个风头正劲的少年。”
质疑声传进擂台。
萧羽在天武大陆站稳脚跟，已是经历数场生死攸关的大战。感官里，仿若走过了万水千山。
实则从他来，到如今这个节点，仅仅过去数月时间。
秦凤玉忍不住道：“这些人真是墙头草。要不是萧大哥以身犯险，进入霞照山，除掉暗中作祟的麒麟魔。这帮家伙，恐怕还在被魔门势力欺压。”
许灵终于不用独自面对反对者，语气悠然道：“他们这帮人，最是忘恩负义。也就是羽哥大度，不跟他们计较。换作是我，绝不可能再帮他们化解危难。”
身材高大的鸾，注视岿然不动的萧羽，问道：“你是打算继续拖延时间，还是直接开启比试？”
“我偏爱利落行事，既然已经准备了数日，没必要再拖延下去。”萧羽微笑道，“你们擅长下毒，就由你们选择所需化解的毒素。”
看似客气的言论，实则尽显少年轻狂。
丹盟公会的会长，心中暗道：“萧羽这番话，可是没把鸾凤双诡放在眼里。以他们的容人之量，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不其然，凤的瞳仁缩至针孔大小。怒火猛烈燃烧，瞪视萧羽道：“既然你目中无人，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随手挥舞袍袖，带起一团暗紫烟雾。跨越空间，进入灵气人偶体内。
不过瞬时，呈现出毒素行经的脉络，以及最终产生效用的脏腑。
自行开始的比试，吸引观者视线。再没有人，猜度萧羽能力的来源。
人偶一分为二，携带相同毒素，有着完全一致的经络。
李半仙得到白家主白无名送给他的情报，知道如何比出高低上下。双手拢在嘴边，喊道：“萧兄弟，你只需讲出丹药制程，以及真火变化，人偶中便会出现与之对应的灵丹。人偶颜色越淡，代表解毒效果越好。”
擂台附近的看客，非富即贵。
他们看向面生的李半仙，不知他和萧羽是何关系。
萧羽笑道：“多谢指点。”
当即释放精神力，与灵气凝聚而成的人偶沟通。清晰陈述放置药材顺序，以及每味药材置入丹炉时，炉底火焰变化。
炼制时辰长短，和大火收敛灵液，凝聚丹丸的时间，同样要描述到位，不可有丝毫偏差。
待到讲述完毕，人偶体内出现服食丹药后的动静。从手足各处调动灵气，同时攻向直奔丹田本源而来的紫色奇毒。
除丹药外，没有任何特殊力量存在。
凤见萧羽已经完成讲述，顺利凝聚成器魂，似笑非笑道：“小郎君，你可真是心急。不多加了解妾身施加的奇毒，就敢急着解毒，活该你输掉比试。”
萧羽已完成第一轮解毒，只等丹药效力充分发挥，豁然笑道：“你的毒，没什么稀奇。通过表象，即知这种毒该当如何化解。”
凤面对萧羽，甚至连伪装出的豁达，都是懒得去做，冷声道：“你的疏狂，只会害了你。”
“那就拿出足以解毒的解药，让我心服口服。”萧羽这趟接下鸾凤双诡的比试邀请，其意不止在此二人，更要挫败丹盟的威风。
他就是要让天武大陆的人清楚，只要有他，丹盟就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只要让市井百姓和寻常武者，接受这件事。日后再想削弱丹盟对丹道的统治，便是顺理成章。
鸾所口述炼制的丹药，同样进入灵气人偶。迅速拦截袭向丹田本源的奇毒。
如同凶猛野兽，顷刻将紫色毒素蚕食殆尽。
凤终归是女子，对萧羽的嫉恨更深，冷笑道：“你狂妄到让妾身对人偶下毒…到头来，苦果只能由你自行吞下。什么丹道会冠军，不过是没碰上丹盟里真正厉害的炼丹师…”
鸾耳听妻子的狂言，全无出言阻止的意思。
他内心认定，化解毒素的比试，定会形成碾压之势。
获得丹道会冠军的萧羽，不过是出于侥幸，偶然炼制出十品上等丹药。涉及对丹药的运用，只有十六岁的少年，不可能比常年置身西部神洲的鸾凤双诡更为出色。
这便是混乱不堪的地界，带给他们的绝对自信。
孙克脸上带着近乎傲慢的笑意，心情舒畅道：“萧羽拿了个丹道会冠军，简直狂到没边。没师承，亦无丹盟提供的秘典。在此番公开比试的擂台，我看你怎么赢！”
他仿佛已经看到，鸾凤双诡打败萧羽，力证丹盟的丹道，仍旧是天下第一。
哪怕有再多后起之秀，也无法撼动丹盟的地位。让得那些生出不切实际想法的人，熄灭心中火焰，选择继续顺从。
只要拔掉眼中钉，不难做到此事。
萧羽面对质疑声，以及凤不肯退让的嘲讽，只觉心境淡然。
“你们配制的解毒丹药，以凤凰翎羽为药引。对这种毒素的了解，只有皮毛…亏你驱使毒道多年，不过是年华虚度。”
许灵唇角上扬。
她早就知道，哪怕是比生性疏狂，萧羽也不会输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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