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软肋
下午两点多,王鹏抱着笔记本电脑再次走进档案室,脸上带着点查到东西的兴奋。
“易支,郑老师,郎学文的底挖出来了,比咱们预想的还复杂。”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点开整理好的文档,一条条给众人展示。
“郎学文的儿子郎凯,根本不是什么投资失败,是早年染上了赌瘾,在外面欠了四十多万的赌债。九八年郎学文缓刑刚满,债主就找上门了,郎凯扛不住,直接跑路去了南方,这么多年就没怎么回来过,连电话都很少打。
留下一个孙子郎小宇,当时才两岁,一直是郎学文老两口带大的。今年正好十岁,读四年级,明年就要小升初。
孩子成绩特别好,尤其是数学,拿过市里奥数比赛的三等奖,想进市三中的重点班,
但是户口不在市区,房子又是老建委的家属院,不在三中学区里,老两口跑了好多次教育局,都没办下来,最近正愁的睡不着觉。”
“啧啧,”
陈斌凑过去看了眼孩子的奖状照片,忍不住惊奇的说道:
“这么好的苗子,总不能因为户口问题耽误了吧?高建民要是真念旧,随便打个招呼就能解决的事,居然不管?”
“何止是不管。”
王鹏冷笑一声,又点开了另一张资金流水图,
“更关键的在这。当年郎学文出事,涉案金额两百多万,按律最少得判十年以上。
他之所以能判三缓二,不光是自己扛了所有罪,还退赔了全部赃款,另外又交了八十万的罚金。
可我们查了,郎学文当年的合法收入根本攒不下这么多钱。为了凑这笔钱,他卖了两套房子,其中一套还是准备给儿子结婚用的新房。
而当年他跟高建民干了那么多年,手里不可能只有这么点钱。我们顺着旧账往回查,发现那年他刚被双规的时候,他名下一个隐秘账户里,还有一百二十多万的存款,
结果这笔钱在他羁押期间,被人以‘退赃’的名义转走了,最后根本没进国库,而是绕了几圈,进了高建民小舅子的公司账户。
说白了,就是高建民趁他进去的时候,把他攒的家底给黑吃黑吞了。表面上帮他运作了缓刑,实际上不仅没亏,反而赚了一笔。
郎学文出来之后,估计也知道这事,但是没证据,也不敢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卖房子凑钱交罚金还债。
这些年他跟高建民那边,基本就断了联系。去年他孙子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
他老伴托人找过高建民以前的秘书,想借点钱,结果连面都没见着,直接被打发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郑铁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卸磨杀驴,也不过如此了。当年拼死拼活替人扛罪,结果转头就被人把家底抄了,连孙子上学这点小事都没人管。换谁,心里都得憋着一口气。”
“这口气,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易飞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很沉。
之前他只猜到郎学文可能有怨气,没想到怨气这么大。
高建民这一手,做的太绝了。
人家替他蹲了风浪,丢了公职,毁了名声,他反倒把人家最后一点家底都吞了。
这种仇,搁谁心里都记一辈子。
之所以这么多年没发作,一是怕,二是没指望,觉得斗不过。
“那现在怎么办?”
林浩搓了搓手,眼里有了光,
“他恨高建民,这不正好吗?咱们把这事挑明了,跟他说一起扳倒高建民,给他报仇,他说不定就愿意说了!”
“没那么简单。”
易飞摇了摇头,
“恨归恨,怕也归怕。高建民现在还在位,位高权重,他不敢赌。真要是站出来指证,万一扳不倒,他和他孙子都得遭殃。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己怎么样无所谓,最在意的就是孙子。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死穴。”
所以,光揭伤疤没用。
得先给他安全感,让他知道,站出来,比藏着更能护住家人。
“入学的事,先帮他解决了。”
易飞沉吟了几秒,开口说道:“王鹏,你把孩子的获奖证书、平时成绩都整理出来。
陈斌,你认识教育局的人吧?帮忙问问,像这种奥数获奖的孩子,有没有特招或者破格录取的政策。
按正规流程走,该准备的材料准备齐,该走的程序走到,不要搞特殊,也不要提我的名字。
就说社区摸排的时候发现的好苗子,提醒他们按政策落实。”
“明白!”
陈斌立刻点头,
“我同学就在教育局基础教育科,正好管小升初特招的事。我下午就过去一趟,把情况跟他说说,只要符合政策,肯定没问题。
其实就是老两口不懂政策,不知道有特招这回事,瞎跑了好几趟都没找对门。咱们就是给指条路,帮着整理整理材料,完全合规。”
“嗯,就这么办。”
易飞点点头,
“另外,林浩,盯梢的人再加两组。高建民的人既然能想到找郎学文,说不定已经去过了。注意保护老人和孩子的安全,别让对方下黑手。”
“放心吧易支!我都安排好了,二十四小时有人轮着,保证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能记下来!”
林浩拍着胸脯保证。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所有人分头行动,档案室的旧档案继续翻,外勤的盯紧郎学文家,入学的事也紧锣密鼓的办了起来。
事情比预想的还顺利。
陈斌找了教育局的同学,人家一查孩子的成绩和获奖证书,当场就说符合特招条件,
本来每年都有特长生名额,像这种市级奥数三等奖的,完全可以申报。
就是之前老两口提交的材料不全,缺少学校的推荐表和获奖证书的原件核验,才一直没批下来。
陈斌让社区的工作人员上门,跟老两口说有政策帮扶,帮着整理了全套材料,盖了学校的章,统一递了上去。
前后不到一个礼拜,市三中的录取通知书就批了下来。
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印着烫金的校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而这几天,盯梢的那边也有了新情况。
“易支,果然不出你所料!高建民的人真去找过郎学文!”
林浩拿着刚拍的照片进来,脸色有点沉,
“三天前,有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去过郎学文家,在院里待了半个多小时,走的时候郎学文脸色特别难看,还把院里的花盆都摔了。
我们打听了一下,那两个人是顾柏手下的,以前跟着聂文瑞混的,专门干些威胁恐吓的脏活。
估计是顾柏让他们过来的,警告郎学文闭嘴,别乱说话。
郎学文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他老伴天天在院里唉声叹气的,孩子放学都不让出去玩了,明显是被吓到了。”
易飞接过照片,扫了一眼。
照片上,两个男人背对着镜头,身形彪悍,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高建民果然动手了。
先打预防针,威胁恐吓,让郎学文不敢开口。
这一招,反而帮了他们的忙。
郎学文本来就对高建民有怨气,现在又被上门威胁,心里的怕和恨,只会更深。
“正好。”
易飞把照片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录取通知书,
淡淡说道:“咱们也该上门了。
就今天晚上,我自己过去。”
“易支,要不要我陪你去?”
林浩立刻说道:“那老头脾气倔,万一再给你赶出来……”
“不会。”
易飞淡淡一笑,拿起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又让王鹏把当年那笔,一百二十万被转走的资金流水打印出来,
一起装进文件袋里。
“第一次去,他不知道我们是敌是友,自然要拒之门外。
这次去,我们带着诚意,也带着真相。
他心里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
傍晚六点多,天刚擦黑。
城西老建委家属院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放学的孩子在院子里追跑打闹,很是热闹。
易飞一个人,穿着件深色的便装,手里拎着两盒普通的营养品,还有那个文件袋,慢悠悠的走进了小区。
他没带任何人,就自己一个人。
人多了,容易让老人觉得是施压,反而抵触。
一个人上门,更像是串门,压力小很多。
走到三号楼一单元的院门口,易飞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铁门。
院里传来脚步声,跟着,郎学文老伴张兰英的声音响起:
“谁啊?”
“大娘,是我,之前来过的公安局的。”
易飞很温和的说道:
“今天路过,过来看看您和大爷。”
张兰英拉开一条门缝,看见只有易飞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东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这几天刚被人威胁过,她心里正慌着呢,看见警察就更紧张了。
“我们家老头……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娘,我知道。”
易飞笑了笑,把手里的营养品往门缝里递了递,
“我今天不是来问案子的。就是听说孩子明年要升初中,正好有个特招的政策,我顺便给你们带了点消息。
就几句话的事,说完我就走,不耽误大爷休息。”
张兰英愣了一下。
特招?
孙子上学的事,是老两口最近最大的心病,跑了好几个月都没着落。
眼前这个警察,怎么会知道?
她犹豫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那……那你进来吧,小声点,别刺激着老头。”
“哎,谢谢大娘。”
易飞侧身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收拾的干干净净,墙角摆着几个花盆,有一盆碎了,泥土还没清理,
应该就是前几天被摔的。
屋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孩子小声写作业的动静。
张兰英把易飞领到门口的小棚子里,搬了个小马扎:
“你坐吧,我去叫老头。他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大娘,我理解。”
易飞点点头,坐了下来。
没两分钟,郎学文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还是很难看,眉头皱的紧紧的,
看见易飞,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和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过去的事我都忘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声音压的很低,怕屋里的孩子听见。
易飞没急着说话,先打量了他一眼。
几天不见,老人好像又憔悴了几分,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明显是没睡好。
想来,前几天那伙人的威胁,把他吓得不轻。
“郎大爷,您别紧张。”
易飞语气很平和,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我今天来,不是问案子的。就是顺路,给您带个东西。”
他说着,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轻轻放在旁边的小石桌上。
“这是市三中的特招录取通知书。孩子奥数拿过奖,符合市里的特长生政策,材料我帮您整理齐了,教育局那边已经批了。
明年开学,孩子直接去三中重点班报到就行,不用交择校费,也不用迁户口。”
郎学文本来还沉着脸,听见“三中”、“录取通知书”这几个字,
猛然一下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张红色的纸上,眼神都直了。
市三中?
重点班?
这可是他和老伴想都不敢想的事!
为了孙子上学的事,老两口跑了快半年,托了好多以前的老同事,
人家要么推说办不了,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他们根本拿不出钱。
眼前这个年轻警察,就这么轻飘飘的把通知书送过来了?
“你……你什么意思?”
郎学文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我们没钱送礼,也不会跟你做交易。你赶紧把东西拿回去。”
嘴上说的硬,脚步却没挪开,目光还时不时的往通知书上瞟。
他心里太清楚了,这张纸对孙子意味着什么。
“郎大爷,您想多了。”
易飞淡淡一笑,把通知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不是送礼,也不是交易。孩子本身成绩好,符合政策条件,就是你们没找对门路,材料没备齐而已。
我就是顺路帮着递了个材料,没费什么劲。
都是按正规流程走的,您可以去教育局核实,绝对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我就是觉得,孩子是个好苗子,不能因为大人的事耽误了前途。”
一番话说的坦坦荡荡,没有半点要挟的意思。
郎学文盯着他看了半天,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可什么都没看出来。
眼前这个年轻的支队长,眼神很正,没有算计,没有威逼,就是平平常常的语气。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句谢谢,又拉不下脸。
憋了半天,才闷闷的吐出一句:
“……就算这样,我也没什么能跟你说的。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早就忘了……”
话虽然还是拒绝,可语气已经软了很多,没了上次的强硬。
易飞也不催,顺着他的话说道:
“忘不忘的,都没关系。我今天来,主要也是想跟您聊两句家常。
前几天,有两个人来找过您吧?顾柏派来的?”
郎学文脸色瞬间一变,霍然抬头看向易飞:
“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查高建民的事,自然会盯着。”
易飞脸色很平静,
“他们是不是警告您,让您闭嘴,不然就对孩子下手?”
郎学文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前几天那两个人,就是这么说的。
让他老实点,不该说的别说,不然孙子上学路上安不安全,就不好说了。
就是这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自己老了,无所谓,可孙子是他的命根子。
所以他怕,他不敢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郎学文的声音有点发紧,
“高建民位高权重,你们都斗不过他,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我什么都不说,他还能给我留条活路。我要是开口了,我们爷孙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里,带着满满的无力,也带着藏不住的怨气。
易飞看着他,缓缓开口:
“郎大爷,您真觉得,您什么都不说,就能平安无事吗?
高建民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当年您替他扛了那么大的事,他是怎么对您的?
您进去的时候,他吞了您账户里一百二十万的存款,这事您知道吧?”
郎学文身子猛然一颤,抬头死死的盯着易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件事,他怀疑了很多年,可一直没有证据。
他出来之后去银行查过,银行说那笔钱是办案机关划走的退赃款。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认的赃款根本没那么多。
他一直隐隐觉得是高建民搞的鬼,可没凭没据,也不敢问。
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跟他说破这件事。
“你……你胡说!”
郎学文声音都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
“是不是胡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易飞从文件袋里拿出打印好的资金流水,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当年您那个账户的转账记录。零三年十一月十二号,一百二十万被转走,收款方是一家名叫‘宏达建材’的公司。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高建民的小舅子周明。
这笔钱,根本没进国库,也不是什么退赃款,就是被他私吞了。
您当年为了凑罚金和退赔款,卖了两套房子,连给儿子准备的婚房都卖了。可您不知道吧,您辛辛苦苦攒的家底,早就被人半路截胡了。
人家拿您的钱,去做自己的生意,过自己的好日子,您却在这里替他守秘密,还要担惊受怕,连孙子上学都要求人。
郎大爷,您觉得,这值吗?”
易飞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郎学文心上。
他死死的盯着那张流水单,眼睛越瞪越大,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原来……是真的。
他猜了十几年的事,居然是真的!
高建民那个畜生,真的吞了他的钱!
他当年在里面,拼死拼活扛下所有罪名,一个字都没咬出高建民,就是想着对方能念点旧情,照顾他的家人。
结果呢?
人家趁他落难,把他的家底都掏空了!
出来之后,他去找过高建民一次,想求对方给儿子安排个工作,结果连大门都没让他进。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犯了错,人家避嫌。
现在看来,哪里是避嫌,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畜生……他妈的畜生!”
郎学文狠狠一拳砸在石桌上,眼眶都红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气的浑身都在抖。
十几年的怨气、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忍了十几年,瞒了十几年,护了十几年,结果护的是个坑害自己的仇人!
张兰英站在旁边,也听傻了,捂着嘴直掉眼泪。
她一直以为当年是家里倒霉,遇着事了,没想到居然是被人坑了!
易飞坐在旁边,没说话,静静的等着他平复情绪。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
怨气积累了这么多年,总得有个出口。
过了好半天,郎学文才慢慢缓过来,肩膀垮了下来,脸上满是疲惫和苍凉。
他抬起头,看向易飞,声音沙哑的厉害:
“你们……真的能扳倒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案子的事。
易飞知道,门已经开了。
“我们一直在查,”
易飞脸色很笃定,充满了信心,
“高建民的问题,不止当年工程上那点事。走私、涉黑、构陷干部、侵吞国有资产,桩桩件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现在我们手里已经有不少证据了,您愿意站出来,就是最关键的人证。
我不敢给您打包票说马上就能扳倒他,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们在一天,就绝对能护住您和您家人的安全。
从今天起,您家楼下会有便衣民警二十四小时值守,孩子上下学也会有人暗中护送。高建民的人,近不了你们的身。
等案子结了,要是您愿意,我们可以帮您申请证人保护,也可以帮孩子安排更好的学校。
您和大娘,还有孩子,都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
一番话,说的实实在在。
没有空口白话的许诺,只有实打实的安排。
郎学文看着易飞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说大话的人,也见过太多翻脸不认人的领导。
可眼前这个年轻的支队长,眼神很稳,很沉,说出来的话,让人莫名的觉得可信。
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再看看那张刺眼的资金流水。
一边是忘恩负义、随时可能灭口的仇人,
一边是帮孩子解决了上学问题、承诺保护家人的警察。
怎么选,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他老了,无所谓了。
可孙子不能一辈子活在担惊受怕里。
高建民那个人,心狠手辣,今天能派人来威胁,明天说不定就真的敢对孩子下手。
与其等着人家找上门,不如主动站出来,拼一把。
“……我可以跟你们说。”
郎学文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是……我有条件。
第一,所有事,不能牵扯到我孙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保证他的安全,不能影响他上学。
第二,我当年也犯过错,该承担的责任我承担,但你们不能为难我老伴,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在高建民倒台之前,你们不能把我供出去,我不想提前遭报复。”
三个条件,全是围着家人转的。
易飞心里了然,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三条,我都答应您。
在您愿意公开作证之前,我们绝对不会泄露您的身份。孩子和大娘的安全,我用警徽向您保证。
至于您当年的事,主动检举揭发,配合调查,属于重大立功表现,法院量刑的时候会充分考虑。
这些,我们都可以按法律程序来。”
“好。”
郎学文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松了弦一样,靠在墙上,眼神复杂的看着远处。
“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从九六年高建民当建委主任开始,到零三年他去市委,所有的工程,所有的账,我都记得。
沈青山的事,我也知道。
当年那个局,是高建民亲自设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院里的声音压的很低,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易飞拿出笔记本,认真的记着,眼神越来越沉。
很多之前模糊的细节,在郎学文的叙述里,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从工程围标到工程款抽成,从国企改制侵吞资产到构陷沈青山,
高建民当年在齐州犯下的事,比他们掌握的还要多,还要恶劣。
等聊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屋里的孩子早就写完作业睡了。
易飞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郎大爷,今天先到这吧。您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后续我们还会再来找您核实细节,到时候提前跟您联系。
安全的事您放心,从今晚开始,就有人值守了。”
“嗯。”
郎学文点点头,站起身,把易飞送到院门口。
临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易支队长,我这辈子,做过错事,跟错了人,后半辈子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不求别的,就求我孙子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别像我一样,走歪路。
这事……拜托了。”
“您放心。”
易飞郑重的点了点头,
“孩子是好孩子,前途光明着呢。”
走出家属院,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凉意。
易飞抬头看了看天,夜色深沉,可心里却亮了一块。
郎学文这扇门,终于敲开了。
这不仅是多了一个关键证人,更是撕开了高建民早年贪腐黑幕的一道口子。
有了郎学文的证词,再配合档案里的蛛丝马迹,
当年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很快就能重见天日。
易飞拿出手机,给陈斌打了个电话。
“易支?怎么样?郎学文松口了?”
电话一接通,陈斌就急切的问道。
“松口了。”
易飞语气很平稳,却带着掩不住的进展,
“明天一早,积案专班全体到位,准备录详细笔录。
另外,安排两组人,今晚就去郎学文家楼下值守,注意隐蔽,保护好老人和孩子的安全。”
“太好了!我马上安排!”
陈斌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挂了电话,易飞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家属院的方向。
随后默默的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
脚步比来时,沉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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