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朕骂的是历史上的李世民,不是朕自己
鸿胪寺内。
李道宗正和温禾坐在偏厅。
「本王已经安排好了,平康坊那边,本王包了三家酒楼,里面全部都是胡姬和新罗婢,个个貌美如花,能歌善舞,保证让那高宝藏乐不思蜀,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温禾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你倒是舍得下本钱,三家酒楼,包一天要多少钱?」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李道宗大手一挥,财大气粗。
「陛下说了,接待使团的费用,从内帑出,反正陛下有钱,不花白不花。」
温禾失笑地摇了摇头。
李二要是听到这句话,估计要拿鞭子打人了。
「明天你一起吗?」
李道宗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本王可告诉你,那些胡姬和新罗婢,可不光会跳舞哦……」
温禾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明天我会带一个人一起。」
李道宗微微蹙眉,当即惊呼一声:「你可别带太子啊,明日那场景,本王怕太子……影响不好。」
他给高宝藏安排的场所,可不是那些吟诗作对的风雅之地。
他包的那三家酒楼,更是平康坊里最热闹的去处。那些胡姬和新罗婢可都是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
那种场面,太子的年纪不合适。
温禾莞尔一笑。
「不是太子。」
李道宗稍稍松了口气。
不是太子就行,至于其他人嘛,他还真不怕。
第二天。 李道宗站在鸿胪客馆门口,等著温禾。
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是温禾的马车。李道宗迎上前去,脸上带著笑。
「你可算来了,本王等……」
他的话没有说完。
他赫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顺著温禾一起下了马车。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惊恐万分。
「陛陛陛……」
「这位是李郎君。」温禾指了指身旁那个面色沉沉的男人。
李道宗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陛下」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重新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是,见过李郎君,李郎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看不出喜怒。
「嘉颖说日后这高宝藏可用,某便来看看。」 李道宗连忙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
陛下怎么来了?
要是知道陛下会来,打死他也不敢安排那些节目啊!
「应当的,应当的。」
他又加了一句,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
温禾在一旁,看著李道宗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李道宗埋怨的看了一眼温禾。
温禾随即摆出无辜的模样来。
这事可不能怪他,这是李二不让他说的。
不久后,有人来禀报:「启禀任城王,高句丽使者来了。」
李道宗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李世民,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 他这才转身,对著门外朗声道:「请。」
高宝藏走了进来,今日他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著一身崭新的锦袍,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进门后,先向李道宗和温禾见了礼,态度恭敬,腰弯得很低。
行完礼,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心中微微疑惑。
这位是谁?
温禾注意到了高宝藏的疑惑,主动开口介绍。
「这位是礼部的李侍郎,李二凤,此番接待使团,李侍郎也参与其中,特来与使者见上一面。」
李世民听到温禾给自己编的名字,嘴角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李二凤?
这是什么鬼名字?
可他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板著脸,微微点了点头。 请记住「」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高宝藏连忙见礼,又是深深一揖。
「外臣见过李郎君,李郎君器宇轩昂,一看便是大唐的栋梁之材。」
李世民板著脸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李道宗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他刚咧开嘴,就被李世民的目光瞪了回来。
李道宗的笑容瞬间凝固,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高宝藏的身上。
「大唐繁华,所以本王想带著使者领略一下我大唐的风采。」李道宗故意板著脸。
高宝藏闻言,连忙讨好地应著。
「在下多谢任城王厚爱,多谢大唐皇帝陛下厚爱。」
看著高宝藏的态度,李世民倒是满意,默默地点了点头。
「使者请。」李道宗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高宝藏连忙说:「任城王请,高阳县伯请,李郎君请。」
态度谦卑得不像是一国使臣,倒像是一个跑腿的小跟班。
李道宗也不客气,大步走在最前面。
高宝藏跟在他身后,温禾和李世民走在最后面。
路上,温禾和李世民坐著一辆马车。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这个高宝藏,看著确实不堪重用。」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
「畏畏缩缩,战战兢兢,没有一点使臣的骨气,这样的人,在高句丽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温禾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所以这样的人才能让大唐利用,他要是太能干,我们反而不好控制。」
「渊盖苏文选择他当傀儡,就是因为他窝囊,高建武派他来长安,也是因为如此。」 李世民闻言,不禁一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李道宗安排的地方。
酒楼有三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口挂著两排大红灯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门口站著两排穿著薄纱的胡姬,个个身材高挑,眼窝深邃,笑容妖娆。
高宝藏一进门,就被迷了眼。
酒楼内,莺莺燕燕,满室生春。
胡姬们穿著色彩鲜艳的纱裙,露著纤细的腰肢和光洁的肩膀,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
新罗婢们端著酒壶,穿梭在席间,笑容甜美,声音软糯。
高宝藏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看看左边的胡姬,腰肢扭得像水蛇。
看看右边的新罗婢,笑容甜得像蜜糖。
再看看台中央的舞姬,长袖翻飞,裙摆飘飘。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有些发直,整个人像是被勾走了魂。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冷意。
「李承范。」
李道宗讪讪地笑了笑,拱了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陛下息怒,臣这都是为了正事,为了让那高宝藏放松警惕,才好套他的话,臣保证,臣不是这样的人,臣平日里洁身自好,从不来这种地方。」
温禾在一旁帮著解释道:「任城王说的是真的,这确实是为了正事,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对付高宝藏这种人,就要投其所好,让他放松警惕,酒喝多了,嘴就松了,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而且今天安排的通译也都是自己人,所以高宝藏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何况此刻高宝藏正目不转睛地看著台上的舞姬,哪里还顾得上听他们说话?
李道宗叫来了歌舞,请高宝藏入座。
高宝藏坐在主客的位置上,左右两边各坐著一个胡姬,一个给他倒酒,一个给他夹菜。
他的脸已经红了,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那些胡姬撩的。 「使者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
李道宗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高宝藏连忙也站起来,双手捧著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抹了抹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酒!好酒!」
李道宗又敬了一杯,高宝藏又喝了。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
那些胡姬和新罗婢也轮番上阵,有的劝酒,有的献舞,有的坐到他身边,软语温存。
高宝藏被迷得神魂颠倒,眼睛都舍不得从那些胡姬身上移开。
李道宗朝温禾看了一眼。
温禾微微点头,表示时机差不多了。
温禾端著酒杯,走到了高宝藏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脸上带著笑,可那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使者这次来长安,一路可还顺利?」
高宝藏已经醉了,舌头有些打结,说话含混不清,可还是努力保持著几分清醒和恭敬。
「顺……顺利。大唐的官道修得好,比高句丽的……好走多了。」
「使者这次来长安,除了求和,还有没有别的打算?」
温禾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比如说,有没有想在大唐买点什么?大唐的丝绸、茶叶、瓷器,可都是好东西。」
高宝藏摆了摆手,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哪有钱买……高句丽这次赔了那么多,国库都空了……王叔愁得头发都白了……」
温禾趁机询问高句丽内部的事情。
高宝藏已经醉了,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醉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像是倒豆子一样,哗啦啦的,什么都往外说。
「渊盖苏文那个奸佞……收买了军中八成的将领……」
温禾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八成?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渊盖苏文对军队的掌控,已经深入骨髓了。
「他竟然还敢对王叔不敬!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王叔是昏君!」
高宝藏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王叔是好人啊……他为了高句丽殚精竭虑……渊盖苏文凭什么骂他……」
李道宗在一旁听著,心里乐开了花。
高建武和渊盖苏文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高宝藏猛地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声音中带著几分愤慨。
「渊盖苏文那个奸臣还敢说太子不好,要让王叔换太子,要让王叔的庶子做太子,王叔没答应,那个混帐竟然就在百官面前说王叔是昏君!」
李世民听到这里,脸上赫然露出一丝轻笑。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可温禾看到了。 他知道李世民在笑什么。
高句丽内部的局势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君臣不和,太子之位都成了博弈的棋子。
只怕高建武和渊盖苏文之间,就差一把火了。
而高宝藏来长安,可能就是那把火。
高宝藏说著说著,话题忽然偏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其实……王叔还不知道,那个渊盖苏文……嘿嘿……其实啊,和他后宫好几个妃子有染。」
李道宗皱了皱眉,觉得他在吹牛。
这种事情,他怎么知道的?
「此事怕是胡说的吧。」李道宗不信道。
渊盖苏文跟高建武的后宫有关系?
这种宫闱秘事,连高建武自己都不一定知道,高宝藏一个闲散宗室,从哪儿听来的? 高宝藏又灌了一口酒,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了。
「我是亲眼看到的!」
他说著,打了一个酒嗝,那酒嗝又响又臭,可他自己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
「那天晚上,我进宫去见王叔,路过御花园,看到渊盖苏文跟王叔的妃子在假山后面……嘿嘿……那个妃子那个叫声啊……」
李道宗的脸色变了,不禁笑出声来。
这高句丽人玩的够花的。
「那渊盖苏文为了让我保密,那天晚上还邀请某一起……哈哈哈哈!」
高宝藏笑得前仰后合。
李道宗倒是越听越起劲,连忙催促著让他继续说。
可李世民的脸色顿时变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简直不堪入耳!」
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温禾看他要走,连忙对著李道宗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跟著李世民一起出去了。
通译没有将李世民离开前说的那两个字翻译。
高宝藏好奇地询问:「这位李郎君刚才说什么了?」
李道宗连忙转移话题,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问你这酒好不好喝。」
高宝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大声说:「好!美酒!难怪大对卢心心念念的要攻入长安,这个长安真是太好了!」
李道宗陪著笑,心里却在骂娘。
温禾跟著李世民走出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小径,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色极差。他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这样的高句丽,在原本的历史上,朕竟然没能一举灭亡,实在无能!」
温禾看著他那副懊恼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李世民看他还在笑,抬手就朝著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温禾当即恼火,捂著脑袋,瞪著眼睛。
「你骂自己,打我干嘛!」
李世民哼了一声,理直气壮。
「朕骂的是历史上的李世民,不是朕自己。」
「是是是,历史上的李世民不是陛下。」
这话说的……
历史上的你不还是你吗?
温禾敷衍地应著。
他知道李世民心中肯定是有些挫败的。
毕竟原本的历史上他打了高句丽三次,也确实没能灭了它。
李世民心里一直有这个结。
「这个高宝藏可用?」李世民不再纠结前面的问题,转移了话题。 温禾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目前看来,是可以用的。」
「他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好控制,不会坏事,我们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用到他没用的时候为止。」
李世民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果断。
「那便用著,不过陪他的事情,就交给李承范,这种腌臜的地方,你不可再来!」
他瞪了温禾一眼,目光中满是警告。
温禾无语的白了一眼。
他本来也没想来。
「这明明是你要来的,怎么说是我来的呢。」
「胡说,朕是来打听高句丽虚实的!」李世民随即瞪了他一眼。
温禾冲他挑了挑眉头,这模样分明是在说他不相信。
「咳,时候不早了,朕回宫了,今日之事你不可对外说。」他冲著温禾投去了一个警告的目光。 温禾知道,李二他这是担心今天的事情传到皇后那吧。
他正笑著,李世民再次投来警告的眼神。
温禾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不往外说,他这才恢复淡然的模样。
「是,那微臣恭送陛下。」
温禾站在原地,看著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忍不住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酒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高宝藏的歌声,五音不全,跑调跑得离谱。
李道宗正在旁边鼓掌叫好,笑声爽朗。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道宗包了三家酒楼,花的是内帑的钱。 内帑的钱,是李二的私房钱。
李二要是知道自己的钱被李道宗拿来花在这种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再拿靴子打人。
温禾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不出所料。
第二天李道宗突然被叫进宫了。
然后这位任城王便被宫中的左右备身押解出了宫门,在玄武门生生打了十鞭子。
可怜呐……
「不就是花了五千多贯嘛,陛下太过小气了。」
来到温禾家里,李道宗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吐槽道。
对他来说,那十鞭子根本不算什么,打完之后他还能骑马满大街的跑。
温禾闻言,顿时大吃一惊:「什么!」
他觉得李世民打轻了。 该抽李道宗一百鞭。
一天的时间他就带著高宝藏花了五千多贯。
「一惊一乍的作甚,本王这还不是为了陛下嘛,这可是你说的,要让那高宝藏宾至如归的,本王这么做可都是你的意思。」
李道宗冲著温禾挑了一下眉头。
他的意思明摆著是要把锅扔给自己啊。
温禾嘴角不住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只见外头周福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小郎君,江中官来了,说是陛下召见您入宫呢。」
「……」
李道宗见状,当即冲著温禾一拱手。
「那个啥,本王刚刚被打了,想回去养伤了,你保重啊。」
温禾气急,拿起屁股下的支踵就朝著李道宗逃跑的方向砸了过去。
「李道宗我和你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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