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我的太子殿下,这就是你文治的起点
翌日天刚蒙蒙亮,东武县衙外便来了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少年一身锦缎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散漫,正是长孙无忌长子,新任东武县丞,长孙冲。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则衣著朴素,青袍洗得发白,边角处还带著细密的同色缝补痕迹,可脊背挺得笔直,气度沉稳,不显半分窘迫,正是新任县尉肖怀真。
两人一到县衙门前,便被门吏引著往正堂而去。
此刻时辰尚早,晨光刚漫过屋檐,洒在庭院青砖之上。
县衙之内静悄悄的,除了值守的衙役与洒扫的仆役,并无多少动静。
长孙冲踏入正堂,目光随意扫了一圈,便径直朝著左侧首位坐了过去。
那是县衙佐官之中位次最尊的位置,他既是长孙无忌之子,又顶著县丞身份,坐在此处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是那份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落在旁人眼中便多了几分轻慢。
肖怀真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平和:「下官肖怀真,见过长孙县丞。」
长孙冲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在他那身打了补丁的青袍上略一停留,便收回目光,只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语气疏淡:「坐吧。」
短短两字,疏离之意尽显。 肖怀真心中失笑,面上却依旧从容,对著长孙冲微微颔首,便走到对面的客位上静静坐下,既不谄媚,也不恼怒。
不多时,县衙小厮捧著热茶进来,依次放在两人面前的案几上,躬身退下。
堂内重归安静。
肖怀真等了片刻,见温禾依旧未曾现身,想来是事务繁忙起身较晚,便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书籍,低头静静翻阅起来。
他看得专注,神色平和,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长孙冲则没什么耐性。
他本就是被父亲硬塞来东武的,心中本就憋著几分不情不愿,如今干等著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县令,更是满心不耐。
几杯凉茶下肚,焦躁更甚。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肖怀真手中的书卷上,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忽然轻笑一声。
「原来肖县尉喜欢看杂学?」
在长孙冲这类世家子弟眼中,除了儒家经典、诸子典籍之外,其余诸如算学、工学、农桑、技艺之类的学问,统统都被归为不入流的杂学,难登大雅之堂。
肖怀真闻言,缓缓合上书本,抬眸看向长孙冲,脸上带著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意。 「长孙县丞说笑了,这是新学。」
他素来不喜旁人将温禾带来的那些实学贬称为杂学。
听在耳中便带著居高临下的蔑视,仿佛那些能真正让百姓吃饱穿暖、让田地多产粮食、让器械更为精巧的学问,全都是旁门左道一般。
长孙冲闻言,又是一声轻笑,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杂学也罢,新学也好,说到底,不过是些匠人营生之术罢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著几分考究之意:「肖县尉既为游学士子,想来熟读经典,不知你治的是哪一家经典?」
世家识人,最先问的便是治何经典、师从何人,仿佛只要背得经书、说得义理,便算是人才,至于能不能做事、会不会理事,反倒在其次。
肖怀真心中微微一哂,面上依旧从容。
「下官出身寒门,不敢称主修何经,只是少年之时家中变卖田产,供下官读书,三礼、老庄、诗、书、易、乐,皆有涉猎,粗浅通读罢了,若是长孙县丞想要考校,下官奉陪便是。」
别看他衣著朴素,一副破落户模样,可寒门亦有家学。
早年家中尚算宽裕之时,父母不惜变卖产业,也要让他安心向学,只求他能通过科举改换门庭。
从前他也以为,读书便是为了明经典、知礼义、考科举、做官宦。
可自从成为游学士子后,跟著四处奔走,亲眼见过田地荒芜、百姓流离,他才渐渐明白。 读书从来不止是为了做官,更是为了做事。
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一地井然有序,那才是读书真正的用处。
而他如今最厌烦的,便是这些世家子弟张口闭口「治何经典」。
好像只要读通了几卷古书,便无所不能,便能治理一方、安抚百姓一般。
便是士族那些老牌家族心中也清楚,读经与做事本就是两回事。
经书教的是礼义道德,可治政需要的是权衡利弊、调度钱粮、处置实务,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只不过这个时代,真正教人如何做事、如何理事、如何处理繁杂政务的学问,大多都掌握在世家与老吏手中,视为不传之秘,寻常寒门子弟根本无从学起。
长孙冲倒是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眼前这个穿著补丁青袍、一看便知家境贫寒的年轻人,顶多不过粗通文墨,勉强算得上识字,没想到竟然通读这么多经典,底蕴丝毫不逊色于一般士族子弟。
这倒是让他微微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这些年长孙冲的性子比起年少时已经收敛了不少,棱角磨平了些许,不再像从前那般张扬跋扈、目中无人。
若是换做几年前的性子,他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肖怀真一下,更别说与他这般平心静气说话。 毕竟挨过一次打后,是个人都会长一点教训。
「考校倒是不敢。」
长孙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只是日后你我同在东武县衙任职,算是同僚,若是得了空闲,不妨一起交流交流经义。」
肖怀真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坦诚:「怕是不易。」
长孙冲眉头一蹙,脸色微沉:「怎的,肖县尉是看不上某,不愿与某相交?」
「长孙县丞误会了。」
肖怀真连忙起身,拱手告罪,神色依旧从容。
「下官绝非此意,只是如今崔氏新平,东武县百废待兴,田亩要清册、农事要督导、水利要修缮、学堂要兴建、流民要安置……桩桩件件都是急事,日后怕是连歇息的功夫都少,更别说坐而论道、交流经义了。」
他语气平静,道理却摆在明面上,不卑不亢,反倒让长孙冲一时语塞。
这无形之中第一回合的交锋,分明是肖怀真占了上风。
便在此时,一道带著戏谑笑意的声音从后堂方向缓缓传来,打破了堂内略显尴尬的气氛。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一大早的,倒是让某看了一出好戏。」
声音慵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长孙冲脸色骤然一沉,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以为是温禾来了。
而肖怀真则立刻收敛神色,规规矩矩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长孙冲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满是不耐。
这一声刚落,一道少年身影便从后堂转出。
长孙冲原本还带著几分愠怒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以为出来的是温禾,怎么也没料到,竟然是太子李承干!
李承干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长孙县丞方才那一声轻哼,是对孤有所不满?」
「臣不敢!」 长孙冲猛地回过神,脸色一白,连忙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他与李承干乃是表亲,自幼相识,可君臣之别摆在那里,半点逾越不得。
另一侧,肖怀真虽从未见过李承干本人,可在这大唐境内,敢自称「孤」的少年皇子,唯有一人。
他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沉稳:「臣肖怀真,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干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对著肖怀真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不少:「起身吧,不必多礼。」
「先生还在用早膳,孤吃得快些,便先出来走走,没想到倒是遇上两位前来赴任。」
他一边说著,一边上下打量肖怀真,目光带著几分亲近。
「你乃是游学士子出身,算起来,也是先生门下半徒,与孤算得上是同门师弟,日后在一处做事,不必太过拘谨。」
肖怀真心中猛地一喜,一股受宠若惊的情绪涌上心头。
太子殿下竟然亲口称他为同门师弟!
这是何等殊荣!
可他终究是沉稳之人,连忙压下心中激动,摆出惶恐之色,躬身道:「臣惶恐,不敢与殿下同论同门。」 「孤说的是真心话。」
李承干对著他露出一抹爽朗笑意,毫无储君的架子。
肖怀真心中激动得难以言表。
太子殿下竟然对他笑了!
这一趟东武之行,还未正式上任,便得了太子青眼,日后行事,无疑多了一层保障。
他这边欣喜不已,一旁站著的长孙冲却浑身不自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论血脉亲缘,他是长孙皇后的亲侄子,是李承干的表兄,关系亲疏远非肖怀真这等寒门士子可比。
可如今,太子对一个外人温声细语、笑脸相迎,对他这个亲表兄却冷淡疏离,甚至还出言问责,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长孙冲心中暗自憋屈,却又不敢表露半分。
便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从后堂走出。
温禾一边随意擦著手,一边慢悠悠踏入正堂,一身常服,头发束得简单,神色慵懒,显然是刚起身不久。
昨日夜里,他与李承干在房中聊到深夜,不知不觉便耽搁了时辰,故而今日晨起便特意吩咐仆役不要叫醒自己,好好睡了个懒觉。 「县伯!」
肖怀真一见温禾,连忙上前见礼,态度恭敬。
长孙冲心中不忿,却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对著温禾拱了拱手,敷衍行了一礼,连一句正经问候都没有。
李承干则对著温禾咧嘴一笑,一脸傻气,全然没了方才面对长孙冲时的威仪。
对于长孙冲那敷衍至极的态度,温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家伙不过是李世民用来安抚长孙无忌的棋子罢了,在东武待不了多久,犯不著跟他置气。
温禾虚扶一把,示意肖怀真起身,语气干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吧。」
肖怀真干脆应声:「喏!」
李承干一时好奇,上前一步拉住温禾衣袖,仰头问道:「先生,咱们这是要去何处?」
温禾神秘一笑:「去了便知道,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一旁的长孙冲见温禾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自己,完全将他当成空气,心中顿时憋了一股火气,当即忍不住提高声音:「高阳县伯!既然要外出公干,为何不明言去处?这般遮遮掩掩,是何道理?」
温禾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平静地扫了长孙冲一眼。
就这淡淡一眼,却让长孙冲浑身一僵,心底猛地一寒,瞬间想起了数年前在望春楼的那一幕。
那时温禾才不过十岁出头,身形瘦小,当著众人的面将他一顿暴打,打得他卧床数日不起,成为长安城内一时笑柄。
至今留在长孙冲的记忆深处,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温禾语气冷淡,带著毫不掩饰的压迫感:「某是你的上官,要去何处、做何事,难道还需要一一向你禀报不成?」
「愿意跟著,便闭嘴跟上,不愿意跟著,现在就可以滚出东武县,没人拦著你。」
对于长孙冲,温禾是打心底里没有半分好感。
这混帐东西当初利欲薰心,竟然想把火药配方偷偷卖给高句丽人,险些酿成大祸。
若不是事发及时,被他拦了下来,以后边境不知要多死多少大唐将士。
每次看到长孙冲,温禾心中火气便压不住。
「先生,先生……」
李承干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拽住温禾的衣袖,低声劝解。 他这位表兄之所以会被安排到东武来,全是他阿耶的意思。
临行之前,李世民特意私下对他说过,让长孙冲跟著温禾历练一番,一来是安抚长孙无忌,二来也是想借此缓和温禾与长孙无忌之间的关系。
可如今一看,哪里是缓和关系,分明是火上浇油,直接激化矛盾!
长孙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却只能死死咬著牙,强行忍了下来。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身份又压不住,除了忍,他别无选择。
几年前,年仅十岁的温禾就能把他打得下不来床。
现在他就更不是对手了。
长孙冲心中憋屈至极,却只能一言不发。
温禾瞥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废话,轻哼了一声。
「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哪怕让长孙涣来也好,偏偏派一头猪来……」
「温禾!」
长孙冲瞬间炸毛,猛地抬头,怒视著温禾。 「怎的?」温禾眼神一厉,骤然回头,目光冷冽。
「长孙冲,不得对高阳县伯无礼!」李承干当即板起脸,沉声呵斥。
长孙冲满心委屈,几乎要憋出内伤。
这是他无礼吗?明明是温禾先开口骂他是猪!
太子殿下,你这心偏得都快飞到天边去了!
还有半点公正可言吗?
温禾懒得再理会这跳梁小丑,转身径直走出正堂。
肖怀真连忙跟上,脚步沉稳,一言不发。
一行人走出县衙大门,只见袁浪早已带著数名飞熊卫将士在此等候,几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一旁,马匹神骏,护卫森严。
温禾对著李承干示意了一眼,两人一同登上最前面的一辆马车。
肖怀真无奈,只能苦著脸,与脸色铁青的长孙冲一同登上后面一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而行。 车厢之内,陈设简单,却颇为宽敞。
李承干靠在软垫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著开口问道:「先生,您……您为何一直与表兄过不去?他毕竟是舅父的儿子,多少也要给几分薄面才是。」
温禾转头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平衡。」
「平衡?」
李承干一脸茫然,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问号,显然是没听懂。
那一脸困惑不解的模样,不用开口,温禾便已心知肚明。
温禾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远超年龄的沉稳。
「长孙家日后注定会成为大唐最强大的外戚家族,陛下百年之后,若是长孙无忌依旧在世,你想想,他手中的权柄会重到何种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李承干:「往重了说,怕是会再出一个西汉霍光,权倾朝野,架空皇权。」
李承干嘴唇动了动,神色有些复杂,轻声问道:「先生觉得,日后我会被舅父压制,掌控不住朝局?」
温禾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
「有我在,那老匹夫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压不住你。」 李承干被拍了脑袋,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对温禾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先生说能护住他,便一定能护住他。
「所以,先生才故意不与舅父交好,甚至处处针锋相对?」李承干似懂非懂地问道。
「分事而论。」
温禾靠在车厢壁上,语气平静。
「若是为了大唐,我与长孙无忌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该合作之时,依旧会合作。」
「但私下里,我与他的关系,注定不可能融洽,也绝不会变好。」
「你那位舅父,出身关陇集团,根基深厚,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关陇集团的烙印,日后你登基亲政,既要借助长孙无忌制衡关陇旧勋,又要提防他借关陇之势坐大,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他看向李承干,直言不讳。
「而且,你也必须承认,如今的你,不论心智、手腕、威望,都远不如你父皇,想要稳住大局,便离不开这层层制衡。」
温禾说得直白,毫不避讳。 李承干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高兴,嘟著嘴道:「先生你这么说,就不怕我心生嫉妒,怨恨阿耶?」
温禾嗤笑一声,毫不客气:「你?嫉妒个屁。」
「你父皇一生征战,横扫四方,平定天下,武功之盛,千古少见,这一点你这辈子都未必赶得上,但文治之上,你并非没有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灼热:「过上几十年,若是大唐的工业水平和生产力依旧停留在如今这般模样,那我干脆找一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说到最后,温禾自己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李承干闻言,顿时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撇了撇嘴:「先生,你这明摆著就是自吹自擂嘛。」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厉的目光骤然扫来,让他浑身一寒,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他吓的慌忙改口:「没有,没有,我刚才说错了,先生,先生,我是太子,你,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是太子啊!」
「太子了不起啊,我还是你先生,看打!」
…… 马车行驶平稳,一路向西,渐渐远离东武县城。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车队缓缓停下。
「到了。」温禾开口,率先掀帘下车。
李承干紧随其后,一边揉著眼睛,一边跟著走下马车。
而后面马车上的长孙冲与肖怀真也相继下车。
两人一眼望去,顿时愣住。
只见李承干眼眶微红,眼角甚至还带著一丝湿润,看起来竟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再看温禾,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甚至还带著几分笑意,伸手十分自然地揽过李承干的肩膀,语气豪迈。
「走,今日某便带你好好看一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工业化。」
李承干被揽著肩膀,也不反抗,只是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
此处地势开阔,一条宽阔大河自南向北缓缓流淌,河水清澈,水流平稳,岸边草木葱茏,绿意盎然。
「先生,这里是……清河?」 李承干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记得古籍之上明确记载,这条大河源自河南道,一路向北贯穿河北,清河郡正是因此河而得名。
温禾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清河。」
李承干目光顺著河岸望去,随即露出满脸疑惑。
只见河岸两侧,密密麻麻建造了数十架巨大的筒车,轮叶巨大,被水流冲击著缓缓转动,昼夜不息,提水上岸,声势颇为壮观。
可奇怪的是,筒车周围并没有大片水田,看不到插秧耕种的景象,反倒是成片成片的桑田,桑树长势茂盛,枝叶繁茂,绿意连绵,一眼望不到头。
「先生,您弄这么多筒车在此,为何不引水灌田,反倒建在桑田旁边?这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李承干满脸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他看来,筒车天然便是为灌溉农田而生,放在桑田边上,实在是本末倒置。
温禾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是为了织布。」
「织布?」
李承干一愣,满脸愕然。 「筒车……筒车还能用来织布?」
他倒是见过织娘织布,却从未听说过,靠水流驱动的筒车还能跟织布扯上关系。
身后的长孙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之意。
在他看来,温禾这完全是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筒车只能引水灌溉,如何能织布?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温禾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语气骤然变冷,带著浓浓的警告意味。
「长孙冲,我警告你,若是等会儿从你嘴里再蹦出一句我不爱听的话,我就把你绑在筒车转轮上,跟著水流一起转上一天。」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他现在可没心思和长孙冲玩什么打脸的剧情。
长孙冲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嘲讽之言硬生生咽了回去,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丝毫不怀疑温禾真的做得出来。 李承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忍得极为辛苦。
温禾懒得再理会长孙冲,揽著李承干的肩膀,继续沿著河岸向前走去。
走到一片桑田与河岸交界之处,他停下脚步,伸手指著眼前连绵成片的桑林与河岸之上林立的筒车,语气郑重,目光灼热。
「看吧,我的太子殿下,这就是你文治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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