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我们以后回葛家庄住
狂风卷著黄河水汽,扑在临黄堤岸的黄土上,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温禾微扬的衣摆上。
他负手立在新夯筑的堤埂上,目光落在奔涌东去的河面上。
浑浊的黄水卷著浪头,拍打著岸石,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
身侧,秦琼一身轻便软甲,他望著河道中往来穿梭的清淤民夫,嘴角不禁上扬著。
柳承业弓著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
谁能想到,不过数月之前,他还只是魏州府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吏,如今却已是临黄县的县令。
而前任县令与县丞,因贪墨河工钱粮、包庇豪强,早已在闹市口被当众处斩。
每一次看向温禾的背影,柳承业心头都止不住地泛起恍如隔世的震颤。
他起初只当这位少年郎君是长安来的贵戚,有些手腕,有些魄力,却万万不曾料到,对方的身份竟尊贵到这般地步。
「县伯。」
柳承业定了定神,上前半步,声音恭敬而清晰。
「清淤河段已过大半,日夜赶工,最多再有半月,淤泥便可尽数清除,届时西岸堤坝与引水渠便能正式动工。」 温禾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奔腾的黄河上。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条河的脾性。
如今大唐立国未久,黄河河道尚算规整,堤岸虽有残破,却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现在河北的河道还算勉强能支撑。
一直到了宋朝,两次黄河大规模改道,硬生生将原本低洼的华北平原冲得地势抬高,良田变泽国,沃土成沙地。
河北被毁,山东、河南、苏北皆受波及,千里沃野沦为荒土。
彼时朝堂君臣还自欺欺人,说黄河改道可作天险,抵御北方铁骑,可结果呢?
金人南下,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所谓天险,不过是自毁根基的昏话罢了。
「这条母亲河,性子太烈,太暴躁了。」
温禾轻声感慨。「想要驯服它,非得花上十数年,数百年的苦功夫不可。」
秦琼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话是如此,可如今朝廷……也是捉襟见肘。连年征战,国库本就不丰,如今要大兴水利,实在是力不从心。」
秦琼本是武将,不通农桑水利,可在魏州与温禾共事这些日子,亲眼见著黄河汛期的凶险,见著堤破岸塌后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才真正明白,河工之重,不亚于边关战事。
若黄河年年泛滥,河北、河南千万百姓便永无宁日。
温禾闻言,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清淡,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谁说朝廷没钱?」
秦琼一怔。
温禾转头看他,眸中微光闪烁:「这大唐天下,别的不多,硕鼠倒是不少,多抄几次家,莫说修河工,就算是把整条黄河的堤坝都重新筑一遍,国库也装得下。」
秦琼顿时苦笑。
他怎会不懂温禾的意思。
就说这一次查办的李孝协一案,单单从其魏州府邸之中,便抄出现钱六万贯,金银珠宝不计其数,田产、商铺、庄园折算下来,足足二十多万贯。
这还只是魏州一地,其在长安的私产、暗中藏匿的粮食,尚且未曾尽数清算。
一个宗室,在魏州不过一年多,便私建粮仓十余座,囤粮十多万石,折合一千多万斤。
这几乎是整个魏州一年的租税总和。 如此巨贪,藏在朝堂之中,吸噬著民脂民膏,朝廷又怎会真的穷到拿不出修河的钱粮?
「嘉颖、」秦琼压低声音,劝道,「大唐的硕鼠,终究也就那么几只。」
温禾觉得他有些过于乐观了。
这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真的两袖清风的,屈指可数。
不过温禾也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和秦琼辩论。
有些事,做比说更有用。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柳承业,语气平淡地问道。
「此前拨给临黄河工的钱粮,可还够用?」
柳承业连忙躬身应答:「回县伯,尚有剩余,若是维持眼下工期,再续一月,应当足够。」
这批钱粮,皆是从李孝协等贪腐之家抄没而来,没动国库一分一厘,这也是温禾力排众议定下的规矩。
「够用便好。」
温禾微微点头,叮嘱道。 「但也别太过吝啬,百姓辛苦,风吹日晒,泡在水里清淤筑堤,皆是卖命的活计。你吩咐下去,隔三差五给民夫工匠加顿餐,有肉有菜,让他们吃饱吃好,力气足了,活计自然也做得扎实。」
以工代赈。
这个法子,是温禾到魏州后强行推行的。
起初秦琼与许敬宗皆是极力反对。
在他们看来,民夫只要给口饭吃便足矣,何必额外耗费钱粮?
更何况,这批抄没的钱财,本该尽数上缴国库,岂能随意用在百姓身上?
可温禾手握陛下亲授的全权处置之权,魏州军政民事,皆由他一人做主,反对之声,尽数被他驳回。
事实也证明,此法可行。
原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百姓,有了活计,有了口粮,不必再铤而走险,偷盗抢掠之事锐减,河工进度也一日快过一日。
柳承业脸上立刻堆起由衷的敬佩笑意,躬身道。
「县伯仁义!如今临黄百姓,家家户户都感念您的大恩,都说要为您立生祠牌位,每日三柱清香,祈福延寿呢。」
温禾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僵。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头皮一阵发麻。
他还活得好好的,立什么生祠牌位?
这不是咒他早死吗?
「可别。」温禾当即打断。
「告诉他们,这都是陛下仁政,和我没什么关系。」
民心这东西,他半点都不敢沾。
柳承业心头一凛,连忙连声应道。
「是是是!下官糊涂!县伯所为,皆是为陛下施恩,皆是陛下仁政!」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堤岸的平静。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数骑快马裹挟著黄土疾驰而来。
待马队渐近,众人方才看清,为首正是张文啸,他身后跟著十几个的百骑。 离著温禾、秦琼等人还有丈余远,张文啸便猛地勒紧马缰。
他不及拍打衣袍上的尘土,翻身跃下马背,脚步匆匆,身后的百骑卫也紧随其后,齐齐翻身下马,垂手肃立在一旁。
秦琼眉头倏地拧起。
他侧头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温禾低声呢喃:「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他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温禾神色淡然,朝著张文啸等人走去。
张文啸等人快步迎上,在温禾面前行礼:「标下张文啸,拜见小郎君!」
温禾抬了抬手。
「起来吧,是不是魏州府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张文啸闻言,连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闪,神色吞吞吐吐。
温禾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
「有话直说,磨磨蹭蹭的像什么。」 张文啸心头一紧,知道瞒不住,也不敢再迟疑,连忙深吸一口气,苦著一张脸。
「启禀小郎君,长安来人了,传陛下口谕,命标下率百骑卫护送小郎君即刻回长安。」
温禾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斩杀李孝协一事,终究是绕不过去的。
李世民能压下朝堂上的流言蜚语,给足他时间整顿魏州、修缮河工,已是格外纵容。
如今魏州局势渐稳,河工也步入正轨,李世民召他回长安,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温禾垂眸,掩去眸底的微光,缓缓问道。
「陛下可有说,我回长安之后,接替我管理魏州事务的是谁?」
张文啸连忙点头。
「回小郎君,陛下有旨,命前任魏州刺史李德盛,复任魏州别驾,暂代魏州军政民事,待朝廷另行任命刺史。」
「哦,是他。」 温禾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心头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李德盛曾任魏州刺史,熟悉魏州的风土人情、政务民情,虽无惊天动地的魄力,却也尽心尽责,由他接手,魏州的局势定能稳住,河工也不至于半途而废。
就在这时,秦琼从身后快步走来。
「嘉颖,陛下……当真要让你回长安了?」
他比谁都清楚,温禾杀李孝协一事的分量,长安朝堂之上,那些宗室勋贵早已虎视眈眈,温禾这一回去,必定是凶多吉少。
温禾转过身,看向秦琼凝重的神色,缓缓轻笑一声
「是啊,意料之中的事,陛下给了我这么久的时间,如今也该回去帮著陛下分担分担了。」
秦琼闻言,望著温禾年轻却沉稳的脸庞,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
「老夫……」
秦琼终于开口。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温禾轻轻打断。
温禾微微俯身,对著秦琼恭敬地叉手行礼。 「翼国公,魏州之事,便托付给您了。」
他知道秦琼定然是想陪他一同回长安。
可李世民并未下旨召秦琼回去,若是秦琼擅自随行,反倒会落人口实。
更何况,魏州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河工未完,百姓未安,唯有秦琼坐镇,他才能真正放心离去。
秦琼看著温禾郑重的神色,听著他语气里的托付,心头一酸,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放心,魏州有老夫在。」
秦琼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温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翼国公宽心,此番回长安,未必是坏事,更何况,我也著实想小柔了,正好回去看看她。」
把温柔那个小丫头一个人放在长安那么久,温禾其实还是不太放心的。
他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六小只会不会把他的高阳县府给掀翻了。
就在温禾自魏州启程,一路赶往长安之时。 沉寂多日的大兴宫,终于传出消息。
「病」了许久的李世民,重新临朝理事,恢复了朝政。
可满朝文武,自宰相到百官,竟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没有一人主动提起魏州。
仿佛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温禾一行自魏州出发,日夜兼程,等抵达长安城外时,夏收已近尾声。
田地里只剩零星的麦秆。
他此番回京,身边跟著百骑精锐,又有二十名玄甲卫随行,虽不张扬,却也绝不算低调。
这般动静,自然瞒不过长安城里的无数双眼睛。
他人还未入明德门,行踪消息,便已飞快送到了各处府邸。
李世民更是早有安排,直接令江升亲自在明德门外等候。
是以温禾刚至城门下,一眼便看见了立在道旁的江升。 温禾翻身下马,张文啸与百骑卫齐齐勒马立定。
江升快步迎上,躬身一礼:「奴婢江升,见过高阳县伯。」
温禾拱手还礼:「江中官有礼了。」
他略一挑眉,随口问道。
「我这刚踏入长安,陛下不会即刻便要召见我吧?」
江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轻声道。
「陛下知晓县伯一路辛苦,又念及近日长安不靖,特意令奴婢在此等候,护送县伯先回府歇息。」
温禾心中暗自失笑。
还算李二有点良心,没一回来就把他拖进宫问话。
可他也清楚,这般安排,绝不是单纯体恤,后面必有更大的动作。
果不其然,江升紧接著又轻声补了一句。
「另外,陛下有旨,明日大朝会,请高阳县伯准时上殿。」 李世民口中那句长安不靖,温禾入城一路,已是切身感受。
温禾入城的这一路上明显的感觉到了不少仇视的目光。
只是那些人看著温禾身边跟著百骑和玄甲卫,还有江升在,都没有上来。
只是远远的一直盯著温禾。
温禾却浑不在意,步履从容,神色悠然,仿佛那些目光不过是路边尘土。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高阳县伯府。
江升躬身告辞。
「奴婢职责已毕,便先回宫复命,县伯早些歇息,明日早朝,县伯切莫忘记了。」
「有劳江中官。」
送走江升,温禾刚一踏入府门,管事周福便带著阿冬、阿夏等一众下人迎了上来,个个脸上又惊又喜。
李恪、李泰、李佑、李愔、契苾何力,还有杨政道,六个少年齐齐立在院中,见他进来,一同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见过先生。」 温禾刚一点头,一道娇小的身影便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小丫头温柔一把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衣间,声音带著浓浓的欢喜。
「阿兄,你可算回来了,小柔想死你了!」
温禾心中一软,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发丝柔软,带著淡淡的花香。
看她这般雀跃欢喜,应该还不知道近来的事情。
温禾暗中松了口气,轻声问道:「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温柔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著府里的小事。
温禾耐心听著,片刻后才笑道。
「阿兄一路风尘,先去洗漱更衣,稍后再陪你说话。」
温柔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他转身往自己院落走去时,周福与李恪对视一眼,悄然跟了上来。
等到了无人处,周福才压低声音,满脸忧色地开口。
「小郎君,您可算回来了。这段日子,长安城里私下议论您的人太多了,都说……都说咱们得罪了宗室,小郎君怕是要被赶出长安。」 李恪紧随其后,低声补充。
「先生,这些日子,我一直没让小柔出门,府里的人也都叮嘱过,小柔至今还不知道外面的流言。」
温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先对著李恪点了点头:「辛苦你了,三郎。」
随即又看向周福,语气平静。
「周福,你放心。我们,不会被赶出长安的。」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别说他不想走,就算他真的想离开长安,李世民也绝不会放他走。
当晚,温禾让人在院中支起了火锅。
铜锅烧得滚烫,羊肉片、蔬菜、菌菇摆满一桌,香气四溢。
他特意吩咐周福,另外备上几份,送去给张文啸与那二十名玄甲卫。
饭桌上,温柔捧著小脸,盯著温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皱起鼻子。
「阿兄,你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 温禾失笑,拿起筷子:「那阿兄就多吃一点,全都给吃回来。」
「好!」温柔大声应道,笑得灿烂。
可桌边另外六人,气氛却有些沉闷。
契苾何力心大,只顾著埋头猛吃,一脸满足。
其余五个,神色却都有些怪异。
李愔偷偷抬眼,瞄了温禾好几回,欲言又止。
杨政道低著头,盯著锅里翻滚的汤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佑时不时叹一口气,李愔也跟著唉声叹气。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恪,也只是望著羊肉发呆,半天没动一筷子。
温禾放下筷子,瞥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
「行了,吃饭就吃饭,一个个愁眉苦脸做什么?」
李愔当即忍不住,撇了撇嘴:「先生,你还吃得下呀?明日可是大朝会……」 「有什么吃不下的?」
温禾不以为意,拿起一片羊肉下锅。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抬眼,目光扫过几个少年,语气轻松:「再说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是与非,先好好吃饭,其余的事,明日再说。」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小家伙,都在为他明日上殿的事担忧。
可他自己都不急,他们跟著发愁,又有什么用。
温柔在一旁脆生生地帮腔。
「就是嘛!反正有阿兄在就好了,就算真的怎样,我们以后回葛家庄住也可以的!」
小丫头一双俏眉弯成月牙,笑得天真烂漫。
她年纪虽小,却一点不笨。
这段日子府里气氛诡异,外面风声鹤唳,她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只是她懂事,不想让自家阿兄更加担心,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温柔笑著,用公筷夹了一大块羊肉放进他碗里。
「阿兄,吃肉肉!」
「好。」温禾对著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看著兄妹二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李恪、李泰等人面面相觑,终究不再多言,默默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完,温禾便让几个少年各自回去歇息。
他将温柔交给小梅,柔声叮嘱她乖乖睡觉。
小丫头抱著他的手臂,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跟著小梅离开。
送走众人,府中渐渐安静下来。
温禾回到自己卧房,没有多想,没有辗转,洗漱之后,倒头便睡。
这赶了一路了,就是天塌下来,对于温禾来说,也没有比睡觉更重要的。
不过他在自家睡的安稳。
别处可没有像他这般睡的舒坦的。 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难以入眠。
淮安王府内,一夜的灯火都没有熄灭。
不止这一出。
大兴宫,万春殿内。
李世民不知道发出了几声叹息,要不是长孙无垢安抚著他。
他这一夜只怕也是要睡不好了。
「这件事情还是怪朕啊,当初就该让辅机去的。」李世民有些后悔了。
他这话让一旁的长孙无垢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是夸兄长呢,还是贬低兄长呢。
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话不该问的。
一夜无话。
翌日。 天还未亮,天边只是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周福便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外,轻声唤醒了温禾。
温禾起身,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规整的绿色圆领官袍,束好腰带。
临出门前,他忽然顿住脚步,问道。
「小柔昨夜睡得可好?」
周福连忙回道:「回小郎君,小梅方才派人来说,小娘子昨夜睡得很香,至今还未醒呢。」
温禾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迈步向外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踏出府门的那一刻。
温柔早已悄悄起身,不顾小梅的劝阻,披著一件小外衫,倔强地坐在正堂的椅子上。
她仰著小脸,望著府门的方向,轻声对小梅说:「我在这里,等阿兄回来。」
周福等人看著她固执的模样,心中酸涩,却也无可奈何。
还好没过多久,李恪便早早赶来,安静地坐在一旁,陪著她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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