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谁在第三门后
五月二十五,午时三刻。
第三门外的石阶被关猛带人封住。
两名兵卒守在上层入口,四名影密卫分守第二药库。谷内所有人都被叫到石廊,按药师、验药、押运、守库四册分列。
苏衡站在第三门前。
“门后没人。”
萧煜问:“你进去看过?”
“第三门只有旧锁,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不等于没有人。”
“石门三十七年未开。”
沈仪走到墙侧,指着门缝下方。
“这扇门有回栓。”
苏衡没有出声。
沈仪继续道:“谷中旧门从内开,先推回栓,再转外锁。外面没钥匙,里面照样能开门。”
温迟取灯照门缝。
门底积灰被擦出一道窄痕,石缝边粘着一小块黄蜡。
他用铜针挑起蜡块,放进白瓷盘。
“新蜡。最多三日。”
苏衡伸手去拿瓷盘。
温迟移开手。
“证物未封,不能碰。”
苏衡看着萧煜:“殿下打算强开?”
“不开。”
“门后有人,放着不管?”
“先让他自己选。”
萧煜走到石廊中间,让蒋照摆案。
他亲自提笔,写下四行公文。
“门后人员自行出门,登记为证人。”
“携带档案出门,三司封存。”
“带伤者出门,先验伤,再问身份。”
“毁损档案、纵火、伤人,按妨碍会审处置。”
萧煜将公文递给蒋照。
“贴在第三门外。”
蒋照把纸贴上门板,按下三司印记。
萧煜对门后说道:“规矩已经写明。你可以出门,也可以把档案交出来。只要不毁证,不伤人,三司给你证人身份。”
门内没有回应。
苏衡走到公文旁,抬手想撕。
常胜挡在他面前。
“苏守钥,手再往前半寸,我便按妨碍会审记你。”
苏衡收回手。
“谷里的门,不该由兵卒守。”
萧煜看他:“兵卒守门,守的是证物。你若想守谷,先把谷里的账交全。”
人群里传出低声议论。
苏越站到药师册旁。
“苏衡早知门后有人。”
苏衡侧头:“你凭什么说?”
“昨夜你叫人送水,却没让守库人靠近第三门。送水的人回来后,手里少了一只碗。”
一名押运汉子接话:“碗是我拿的。苏衡让我送到石槽边,放下便走。”
苏衡握住铁钥。
“送水不能说明门后有人。”
苏七娘抬手:“景泰三十三年,刘清源的人进谷,也是你开的第二道门。你说只送药,后来药库少了两页账。”
“账页受潮。”
温迟抬起封存的残纸。
“裁口平整。受潮不会留下刀痕。”
苏三槐拄杖走出人群。
“都闭嘴。”
苏越看向他:“老人家,第三门里究竟是谁?”
苏三槐不答。
一名年轻押运人从后排挤出。
“刘清源曾让人来过。青袍,带钥纹木牌,问过苏迟。”
苏衡转头:“谁准你说?”
“我看见的事,凭什么不能说?”
“你收过谷里的钱。”
“我收过,也押过药。账上少的不是我。”
人群分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报旧事。
有人说苏衡早就知道第三门没有死锁。
有人说苏迟失踪前,曾将一只药柜交给沈仪。
有人说景泰二十七年后,第三门真正的守钥人从未离谷,只是不再露面。
蒋照抬头:“报名字。”
几人立刻闭口。
萧煜敲了敲案面。
“说事不报姓名,只能入线索册。想让三司追查,先留下自己的名字。”
先前开口的年轻押运人走到案前。
“苏青,押运人。我说过的话,愿按手印。”
他按下手印。
苏七娘紧跟着上前。
“景泰三十一年,苏衡让我把六斤药记成四斤。收货人是青袍人。青袍人进过第三门。”
苏衡看向她。
“你见过?”
“我送药时,他从第三门出来。”
“你为何三十七年不说?”
苏七娘把手印按在纸上。
“因为你让我闭嘴。今日三司在这里,我不想再替你守门。”
石廊里安静下来。
萧煜问:“青袍人是谁?”
苏七娘答:“左手拿牌,右手拿一只黑木匣。他没报姓名。”
“年龄?”
“中年。”
“说话口音?”
“京城。”
温迟将苏七娘供词封入线索袋。
萧煜看向苏衡。
“现在还说门后没人?”
苏衡没有回答。
午时将尽,石廊外的天光退到门槛。
萧煜没有派人撞门。
他让关猛把第三门外再围一圈,撤走石阶下的弓弩,只留盾牌和封条。
“所有人退到二十步外。”
关猛问:“若门后人趁夜逃走?”
“他想逃,早已动手。留在里面,说明他还要护住什么。”
苏衡站在原地。
萧煜看了他一眼。
“苏衡,你也退。”
“我守门。”
“从现在起,第三门由三司守。”
苏衡没有动。
萧煜对蒋照道:“记录,苏衡拒绝退出封锁区。”
常胜向前一步。
苏衡抬手止住守库人,转身退到石廊尽头。
夜色落下。
三司在门外点起两盏灯。第一盏照公文,第二盏照封条。门后始终没有声音。
戌时二刻,石门底部传来轻响。
一张折好的纸从门缝下塞出。
常胜拔刀半寸。
萧煜抬手,温迟戴上薄手套,将纸夹出。
纸面只有八个字。
“药方可以交,孩子不能交。”
蒋照念完,石廊里无人说话。
沈仪走到灯下,接过纸张,只扫了一眼,便将它放回案上。
萧煜问:“认出字了?”
“认出笔路。”
“谁的?”
沈仪没有答。
萧煜没有逼问。
温迟将纸翻过来,检查墨色与纸纤维。
“桑皮纸,谷中旧纸。墨里掺了药灰。”
沈仪伸手按住纸角。
“这是苏迟的字。”
苏衡猛地抬头。
“你见过她写字?”
沈仪没有理他。
萧煜问:“苏迟是男是女?”
沈仪看着纸面。
“掌旧档的人。”
“这不是回答。”
“她不愿让人知道姓名。”
“你知道。”
沈仪将纸推回温迟面前。
“我知道她写过哪些档案,也知道她救过几个孩子。她把名字藏起来,是为了让孩子活着。”
苏衡走到案边,声音发哑:“沈仪,别把谷里的事说给外人。”
沈仪抬头。
“你守了三十七年,守住了药价,守住了空栏,守住了收货人的名字。她守的是孩子。你们守的东西不同。”
苏衡握紧铁钥,未再开口。
萧煜拿起纸条,逐字查看。
“这句话不是求情。”
温迟问:“殿下如何判断?”
“她愿意交药方,说明药案能查。她不交孩子,说明孩子还活着,或孩子的去处仍能被人利用。”
萧煜把纸条递给蒋照。
“记入甲字第二卷。原文封存,不作解释。”
蒋照接过纸,翻到背面。
纸背右下角有一处折痕,折痕内压着极浅的墨印。
温迟用灯照过。
“不是印。有人用针划了三道短线,一道长线。”
周奕从怀中取出钥十二船坞的药方拓本。
拓本背面,同样有三短一长。
“杨檀留下的标记。”
萧煜接过两张纸,将折痕对齐。
针痕严丝合缝。
蒋照低声道:“杨公子来过第三门。”
沈仪抬手收回纸条。
萧煜看她:“他见过苏迟?”
沈仪攥住纸角。
“他找过掌旧档的人。”
“什么时候?”
“七日前。”
“你为何知道?”
“他带来一把锁。”
萧煜看向苏衡。
苏衡脸上的血色退了几分。
“七齿旧锁?”
沈仪点头。
“杨檀说,锁不是用来开门。锁里藏着一份名单。”
萧煜问:“名单写了谁?”
沈仪抬起纸条。
“交出去的人。”
门内传来一声重响。
像有人撞倒木箱。
随后,苏迟的声音第一次清楚传出。
“沈仪,别告诉他名单在谁手里。”
萧煜走到门前。
“苏迟,名单若在你手里,三司给你证人身份。”
门后静了片刻。
“太子殿下,你给不了。”
“理由。”
“名单上有一个孩子,已经进了你的东宫。”
萧煜抬手压住门板。
门内传来第二句:
“他不叫萧煜,也不叫霍煜。”
灯火照在封条上。
苏衡退了半步。
第三门内,木箱被重新拖动。
这回,箱底露出一角白纸。
上面写着一个刚刚添上的名字:
萧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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