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最狂皇太子 >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一库两账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一库两账


五月二十五,巳时。
  第三库门前,苏衡没有交钥匙。
  萧煜站在石阶下,身后摆着三张案。
  药师册、验药册、押运册已经分开。
  第三库的铁门挂着两道锁,一道新,一道旧。
  “第三库里存着三份血样。”萧煜道,“先验第一库,还是现在开第三库,你选。”
  苏衡握着铁钥:“库中药材尚未清点,血样也未封存。此时开库,容易毁证。”
  “所以先验药库。”
  “第三库也属于药库。”
  “今日先验第一库。账册、封签、药材三项对照。第三库等三司另立封签。”
  苏衡看了看门上的旧锁。
  “殿下若查账,守库人要在场。”
  “你们都在场。”
  “药师也要在场。”
  “按新册分列。谁管哪一册,站哪一案。”
  苏衡侧过身,露出第一道石门。
  “开库。”
  两名守库人走到门边,先验旧钥,再验新签。
  蒋照记下开门时辰。
  “五月二十五,巳时一刻。第一药库启门。守钥人苏衡,验药官章述,证物官温迟,三司书吏蒋照,在场。”
  石门推开。
  库内分成六排木架,药匣按年份排列。墙边立着三只大柜,柜门分别写着乌头、附子、川乌。
  章述入内,先查封签。
  “景泰三十四年,景泰三十六年,景泰三十七年。”
  他打开第一只药匣。
  “封泥旧,匣底未动。”
  温迟取出账册,对照药匣。
  “乌头三十二斤八两,账上三十二斤八两。”
  第二匣。
  “附子二十七斤,账上二十七斤。”
  第三匣。
  “川乌十九斤四两,账上十九斤四两。”
  赵济在门边拨算盘。
  “数量对得上。”
  苏衡道:“药库一向按账收存,殿下查到这里,可以封库了。”
  萧煜没有接话。
  章述翻到药材后页。
  “炮制人也有。”
  “苏衡,苏越,苏七娘,许照。”
  蒋照抬笔:“去向呢?”
  章述翻过一页。
  这一页只写了三栏。
  中宫。
  南库。
  备用。
  蒋照抬头:“这本账没有收货姓名。”
  苏衡伸手要拿。
  温迟先将账册压在案上。
  “证物未封,不许碰。”
  苏衡收回手。
  萧煜看着他:“明账记药材年份、斤两、炮制人。暗账只记去向?”
  苏衡道:“暗账由我保存。”
  “由你制定?”
  “不是。”
  “谁定的?”
  “送纸的人。”
  “谁送纸?”
  苏衡看向第三库方向。
  “宫里来的人。”
  蒋照的笔尖落在纸上。
  沈仪站在药架前,翻看暗账末页。
  “这套规矩,景泰二十七年已经存在。”
  萧煜问:“你见过?”
  “见过。”
  “谁交给你?”
  “中宫掌药房交给我。要求很清楚,药材分两份。一份照药路交割,另一份只写去处,不留收货人的名字。”
  “先皇后知道吗?”
  沈仪把暗账合上。
  “娘娘病重前,宫里已经照此办事。她后来问过几次药从哪里来,我只答药库发出。”
  “你没查?”
  “女官查药封,不查内库路。”
  萧煜看她:“四百两封口钱,也不查?”
  沈仪抬头。
  “封口钱从荆州盐铁司来。账上写的是沈氏分成。钱送到我手里时,药已经入宫。”
  “谁让你收?”
  “内库副使一系。”
  “刘清源?”
  沈仪没有回答。
  蒋照照录:“问刘清源,不答。”
  苏衡拄着铁钥走近。
  “沈仪只负责宫门外的凭证。谷里药材送去哪里,由内库接手。她没资格问。”
  萧煜转向他:“你说得很清楚。药材交出谷后,落日谷便不留收货姓名。”
  “守钥规矩如此。”
  “规矩是谁写的?”
  “祖上传下。”
  温迟拿起暗账,掀开封皮。
  “封皮是落日谷桑皮,内页却不是。”
  他将纸张递给萧煜。
  “纸纤维细,掺有京畿内库常用的灰麻。落日谷的纸粗,纤维长,边缘有木屑。两种纸不出一处。”
  裴文正接过一页,指腹沿着纸边摸了一遍。
  “京畿内库的账纸,景泰二十七年后才改成这种灰麻。旧档里有纸样。”
  温迟打开证箱,取出景泰三十年内库出入簿旁的纸角。
  两张纸叠在一起。
  “同一批纸。”
  苏衡盯着纸面。
  “内库给药库送纸,只能说明内库管过账。”
  “还说明有人给你们定了格式。”萧煜道,“药材由你们炮制,去向由别人分类。账册看着在谷里,手却伸自京城。”
  苏衡道:“你要把所有事都推给内库?”
  “孤只认凭据。”
  萧煜拿起暗账,翻到景泰三十三年。
  这一页的右下角被整齐裁掉。
  景泰二十七年缺一页。
  景泰三十三年缺一页。
  景泰三十七年缺一页。
  霍煜旧名重新出现的年份,也缺一页。
  裴文正将账册放在案边,查看装订孔。
  “每年都有人抽页。”
  苏衡道:“账册受潮,纸页脱落很常见。”
  温迟摇头。
  “脱落会撕坏孔口。这里的孔口平整,裁口带刀痕。有人拆线,抽页,再重新穿线。”
  他翻过装订背面。
  “每次抽掉的都是同一位置,右侧第三页。”
  赵济算了算:“右侧第三页正好对应腊月前后的药材交割。”
  萧煜问:“你们每年腊月初九交药?”
  苏衡没有回答。
  沈仪接道:“腊月初九,药材入宫。药引、乳母册、孩子交接,都在这一天。”
  药库里有人放下药匣。
  声音传到门外。
  萧煜看向暗账。
  “中宫、南库、备用。三类去向里,哪一类抽得最多?”
  温迟翻页统计。
  “中宫抽五页,南库抽四页,备用抽七页。”
  蒋照问:“备用为何最多?”
  苏衡道:“备用药不入常规账。”
  “备用药去了哪里?”
  “守库人不知。”
  “你是守钥人,也不知?”
  苏衡握紧铁钥。
  “账上只记备用。”
  萧煜让赵济取来户部旧账。
  两本账摊在一起。
  户部记录景泰二十八年起,南库每年腊月至二月有节点补给。
  落日谷暗账写着同一时期的“备用”。
  赵济拨动算盘。
  “南库明面领药,与户部粮账一致。暗账备用数量,刚好接上户部记录的缺口。”
  萧煜抬眼。
  “所以备用不是备用。”
  苏衡道:“只凭数量,不能定去处。”
  “孤没定罪。孤定账。”
  萧煜将两本账并在一起。
  “南库药路不是五月才造出来的假线。景泰二十七年之后,药库已经有双账。明账负责让官府查得见,暗账负责让收货人藏得住。”
  苏衡道:“暗账没写名字。”
  “正因没写名字,才有人能拿它护住名字。”
  沈仪走到暗账前。
  她指着景泰三十三年缺页旁的残线。
  “这里留过一行字。”
  温迟取来薄纸,贴在缺口下方。
  纸页边缘压着半截墨痕。
  他用细针挑开装订线,取出一块卷曲残纸。
  残纸只有半寸宽。
  墨迹被裁断,只剩半行:
  “无主药,腊月初九,入……”
  蒋照念到最后,声音停住。
  “入什么?”
  温迟把残纸放到灯下。
  墨色分成两层。上层已经褪色,下层新墨压住半个字。
  “旧字被人刮过,后来补写过。”
  萧煜问:“能认出原字吗?”
  温迟摇头:“暂时不能。”
  苏衡走来,看见残纸后,手里的铁钥掉在地上。
  钥柄撞过石砖。
  萧煜没有弯腰。
  “苏衡,你见过这行字?”
  苏衡盯着残纸。
  “见过。”
  “谁写的?”
  “我不知。”
  “你见过几次?”
  苏衡抬头:“三十七年前一次。三十三年前一次。前几日又见过。”
  “前几日谁拿给你?”
  苏衡闭口。
  萧煜转身,对关猛道:“封第一药库。守库人暂留原位,逐一验手印。账册、纸张、裁口、药匣全部编号。”
  苏衡拦在门前。
  “第三库还未开。”
  “第三库另封。”
  “血样若毁了,责任由谁担?”
  “由你担。”
  苏衡看向他。
  萧煜指着地上的铁钥。
  “你守了三十七年。双账在你手里,抽页在你手里,药路却说不清。今日之后,药库每一把钥匙都要登记。谁再拿门规挡案,先交钥匙,再答话。”
  苏衡捡起铁钥,放到三司案上。
  “殿下要钥,我交。”
  他抬手指向暗账。
  “可这本账不是我写的。”
  “所以要查。”
  “查到最后,谷里的人都会被带走。”
  “有证据的入案,有责任的担责。剩下的人按新册领钱、验药、押货。”
  苏衡看着萧煜。
  “你要改掉落日谷三十七年的规矩。”
  “规矩已经改过一次。改的人藏在京城,承担的人留在谷里。”
  萧煜拿起残纸,封进证袋。
  “现在轮到孤把它改回来。”
  第三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铁门后的男人敲了两下。
  “殿下,残纸最后一个字,老夫能认。”
  萧煜转身:“说。”
  门内的人答:
  “入宫。”
  药库里,沈仪抬起头。
  萧煜看向第三库的旧锁。
  “开第三库。”
  门内那人又补了一句:
  “先看血样。再看是谁在腊月初九,把无主药送进了宫。”


  (https://www.dlngdlannn.cc/ddk37111663/6539091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