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神行
潘铁峰当然没有听从舰队的命令。
他已经跑过一次了，怎能再丢下同伴的尸首再度逃跑？
要回去，也是一起回去。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三个人从洞底捞回来。
这事儿其实说起来也简单，无非就是下到洞底，将他们的尸首收进空间再返回即可。
但真到付诸实施的时候潘铁峰才发现，只是第一步下去，就必须先跨过有两道拦路虎才行。
当先就是冷阱里面的那股低温。
那处冷阱的深度大约百米出头，上段二三十米是正常的冰原温度，和通道里其他地方差不多。
可快到中段的时候温度陡降，那股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往下走一步就跨过临界点。
本来对于潘铁峰来说应该已经习惯冷阱了，应对起来也算是熟练。
体温调节能让他在其中活动一段时间，趁机生一堆火把温度提上来就行了，他在其他冷阱里就是这么干的。
可另一道难关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种办法。
那里的刺激性气体浓度奇高。
潘铁峰他们此前推测那是硫化气体，可能是火山内部残留的硫化物在低温下缓慢挥发，积聚在竖井底部。
而在他的常识中，这种气体一般来说很容易爆炸。
浓度到了那种程度，别说是火堆了，一点火星就能引爆，火焰不仅会毁掉尸首，一不小心还容易把自己烧成焦炭。
此前在通道中，他们点着油灯没有引发爆炸就已经算是万幸。
那时候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这点。
好在通道里的硫化气体浓度还不够高，仅仅是刺鼻的程度，加上内部有一定的通风，空气在流动，气体没有积聚到爆炸极限。
可冷阱内部的气体浓度只高不低，越往下越浓，在那种地方试图点火，就是纯纯作死了。
因此他只能尝试以自身能力对抗冷气。
他把核心温度调到最高，身体像一个小火炉一样拼命产热，沿着绳子往下爬。
但即便能力能让他勉强在冷阱中行动，其中浓郁的刺激性气体也让他难以呼吸，再加上黑暗的环境，对于精神都是一种折磨。
就算是闭气，仅仅是待在里面也会刺激到眼睛和鼻腔黏膜。
他尝试过几次，只能眯着眼摸索，从鼻腔到口腔都是火辣辣的，即便想靠意志忍受，最终也会有呼吸道肿起窒息的风险。
他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尝试，那样的话就舍本逐末了。
后来潘铁峰也想过几个办法，比如用布捂住口鼻，可也仅仅是稍微减轻，而且没一会儿他呼出的气就把布浸湿。
湿布在那种温度下瞬间就冻成了硬板，贴在脸上像一块冰壳。
他反复数次，发现在无防护的情况下，闭气最多走不到一半的路程。
过了那层冷气分界再往下走十几米，眼睛就开始流泪，喉咙痉挛着想要咳嗽。
他只能退回来，等眼睛和呼吸道恢复之后再做打算。
想要再往下，就得动动脑筋了。
但常规的防护用具，比如面罩，以及用于呼吸的下潜工具基本都以皮制为主，在那种环境下几秒钟就碎了。
海兽皮的柔韧性荡然无存，连最基本的密封都做不到。
他曾经试图靠数量堆，可实际操作起来实在太过繁琐，每下去一步就要停下来换新的气囊面罩，换一次耽误好几十秒。
而他在冷阱中每停留一秒，能力消耗就大一分。
他身上储备的脂肪在对抗极寒时飞快燃烧，以他的体脂储量，即便什么都不干，在那种温度下也撑不过10分钟。
要是加上回来时向上攀爬和换防护的体力消耗，时间还要缩减。
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他身上的脂肪储量根本无法支撑，而攒够一次探索的脂肪最快也要好几天。
直到现在，他抵达最远的地方，也才刚过中间位置。
剩下的四五十米宛若天堑，那层冷气以下的区域像是一道深渊，每往下走一步，都算得上突破。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别的招。
潘铁峰在仔细观察那里的环境后发现，这是一处大型斜向冷阱。
并不是以往那种垂直的形态，从洞口往下，轴线慢慢向通道尽头偏移。
这个发现让他有了一个新想法。
他打算打造一个能够容纳他的封闭式木轿厢。
通体由黑木制成，接缝处用麻绳和鱼胶密封，轿厢大小刚好容他蹲坐，只开一个口子让他能伸出胳膊。
底部设置木质滚轮，四个角各一个，再通过麻绳牵引，沿着斜向通道往下滑。
绳子一头系在轿厢顶端，一头绕过冷阱顶端的滑轮，连接重物。
轿厢滑到洞底后，他把三具遗骸收进空间，然后再收起轿厢内的冰砖配重块减轻重量，轿厢就能快速回到顶端。
其原理，跟重力梯差不多。
这个方案的好处是，他全程待在密闭的轿厢里，唯一的开口也被胳膊堵住，冷气和刺激性气体进不来。
只消耗少部分能力去对抗极寒，不需要忍受硫化气体的刺激，轿厢内的空气够他呼吸十几分钟，足够完成收殓遗骸的操作。
当然，这只是他脑子里的一个计划，而且想的也过于美好。
彼时的他已经失去了舰队的后勤支持，只剩他一人和不多的物资，而打造轿厢明显不是他一人可以做到的。
特别是黑木，那是新大港城的特产。
因此想要实现他的目标，首先就要付得起代价，有足够的资源去交换。
而他手中最值钱的东西，莫过于那台小型冰橇。
理论上，这台冰橇足够他打造轿厢了。
事实上他也的确下定决心，那么做了。
可潘铁峰毕竟涉世未深，原本就只是个学生而已，降临之前他刚上大一，学的还是历史。
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宿舍之间，连社会是什么样都没真正见过。
降临之后也是直接就进入地平论舰队，舰队里有各位队长管着，吃穿用度也都有人安排，他只需要跟着走就行。
他哪能明白冰原上的那些事儿？
所以他很快就被冰原上的诈骗团伙上了一课。
那是在他想出计划的十几天之后，在群组中认识了一个同为冰原探索队的领队，说能帮他联系新大港的工厂，用他的旧冰橇折价，为他定制轿厢。
可最后，那台小型冰橇只换来了一个用海竹板拼凑的简陋柜子。
那东西甚至连箱子都算不上，海竹板薄的一戳就破，外面涂的炭模拟黑木，底部的滚轮还是直接钉上去的，根本没办法滚动。
这东西，他拿来烧火都嫌烧得快。
说到这个诈骗团伙，潘铁峰几乎是咬牙切齿，即便已经隔了几个月的时间，回想起来都恨不得能生啖其肉。
当时他蹲在营地看着那个破柜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调整了将近半个月心里才不那么难受。
残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振作起来，自我安慰着资源没了还可以再赚。
反正他有手有脚，冰原上到处都是需要人手的地方，只要肯干，总能找到一口饭吃。
于是他依托面板交易和工后结款，很快融入到了冰原的市场之中。
后来又遇上了新大港城推行作坊，他就一直在为一家新大港的制皮作坊做事。
那家作坊专门处理海兽皮，做半成品卖给新大港城的工厂。
潘铁峰当时已经什么都干过一点了，尤其是处理皮料的手艺还不错。
就这样，合作的作坊主看他手艺好又不多话，就让他常驻，也算摆脱了小时工有了稳定的收入。
工钱给的不算高，但管饭，还能有剩余的边角料。
顺便潘铁峰还认识了几个人，有工厂的工人，还有其他作坊的合伙人，他觉得到时候打造轿厢时，还能便宜些。
而且认识的人要是再多，找对渠道，也省得被骗。
等轿厢做好，他就能把三人的尸首收回来。
只不过还没等他按部就班的攒够资源，就听说最近新大港发生了些事。
一直合作的作坊主也不回他消息了。
潘铁峰发了好几条对方只回了一次，说什么最近不太平，之后再发就没有回音了。
可打工万万不能懈怠，他又通过关系找上了新汉城的制衣厂。
新汉城那边看起来还一切正常，制衣厂做的是皮袄，在冰原上需求量很大，而且还在扩产，比较缺处理皮料的人。
潘铁峰托过去认识的人介绍，把在作坊做的几块样皮送了过去，对方看了之后觉得手艺没问题，当天就上工了。
也算是无缝衔接。
潘铁峰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说什么做工艰难，新汉城那边工钱虽然高一点，但任务更重，催的还急，他这做了还没几天就开始克扣工钱了。
还跟他解释什么是因为新大港的伐木场产量下降，黑木的价又涨了，连带着木炭的价格也涨，提升了对保暖衣物的需求，所以才要加班......
可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想要他理解吗。
连饭都不管，他可理解不了一点。
潘铁峰只知道自己到现在才攒了大半个轿厢的资源，剩下的部分还不知道要干多久。
不过现在好了，他遇到了孙旭，只希望能够看在他把情报和盘托出的份上帮帮忙，取回三位队员的尸首。
孙旭听了一阵。
潘铁峰又说了很多，可后面这些话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他只听到了一个在冰原上挣扎求生的普通人的故事，这些信息算不上没用，但对孙旭此刻最关心的问题没有帮助。
他打断了潘铁峰。
“所以你的能力是消耗脂肪控制体温。”
潘铁峰止住了话头，倒也不恼，微微点了点头。
“对。平时也可以主动调节，但调节本身不是产生热量，只是重新分配。”
“要把温度维持在高位就得消耗脂肪，不管多低的温度，脂肪烧得快，温度就稳得住。”
“脂肪烧完，我也就完了。”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孙旭直视着他。
“你的这种能力，还能让你消耗脂肪，维持那种极速？”
这是孙旭听到现在最大的疑问。
潘铁峰的故事，他从头到尾暂时没听出什么逻辑上的漏洞，瘦骨嶙峋的身体状态以及冰屋中那些皮子也得到了解答。
一个人在冰原上独自生活一年多，吃不好穿不暖，邋遢些还算正常。
而且看他那意思经常去冷阱里尝试，瘦成那样也合情合理。
至于冷阱的存在，还有疑似存在的硫矿，他们事后验证一番也能得出结论。
到现在他唯一的疑惑就是潘铁峰的速度。
那速度太快了。
他们在装甲车上追的时候时速接近四十公里，虽然有颠簸和转向，但总体上是全速前进。
可潘铁峰在冰面上只靠两条腿跑居然没有明显拉近距离，要不是他主动停下来，说不定还要求助后方的观察员骑马包抄。
那时速至少得有30公里了。
倒不是他们达不到那个速度，事实上，普通人只要安稳进化，时速达到三十公里并不难。
孙旭自己就能跑到这个速度，短距离冲刺还能更快。
难的是一直维持这个速度。
跑一百米冲刺到三十公里时速，和持续跑几公里保持三十公里时速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只要身体强化到一定程度都能做到，后者需要极强的耐力和能量供给，潘铁峰瘦成那样，身上几乎没有脂肪，哪来的多余能量支撑那种极速奔跑？
除非他的体温调节能力在消耗脂肪的同时，还能把一部分能量直接供给肌肉。
或许他的能力也不只是体温调节那么简单。
比如......只要消耗能量，就能做出一些突破身体极限的事情。
而听到孙旭的问题，潘铁峰神色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皮包骨的膝盖凸出来，把皮肤绷得发亮。
“那是因为当时，我用了队长在离开冰原之前私下里给我的神行符。”
“他说我自己在冰原上生存很容易出现意外，万一出事跑得快些，他还说等回到海域之后，应该是不会再来冰原了。”
“给我这些东西，算是舰队最后的支持，希望我不要埋怨舰队。”
说着，他从空间中取出来一包用皮子卷起来的包裹。
“只能维持一刻钟，跑完得缓好几天。”
孙旭皱着眉让他别动，将那包裹接过来展开。
只见里面有一根根细长的针别在皮子上，起码有十几根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龙眼大小的物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针丛，看起来颇为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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