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仇令智昏,刃向己身
酒井如蒙大赦,连道:「若尊使要应战,自是最好不过!」
土井从武士手上要来战书,看过后笑道:「这不是生死之斗,只是切磋,不论胜败均不伤及性命。」酒井又趁势道:「宫本武藏不过是一介野浪人,决斗也大多使些阴谋诡计获胜。
二十年前,此人击败了佐佐木小次郎,被冠以剑豪之称,想来也是浪得虚名。
尊使麾下能人济济,请随意派人去指点两招,令其领略上国剑法吧。」
土井见郑芝虎跃跃欲试,干脆用起激将法:「纵使贵使的剑术师范落败,也是好事,浪人们怒气得以发散,便不会继续阻挠和谈了。」
土井一边说话,他身后的唐通事一边翻译。
郑芝虎听了果然大怒:「好你娘个头!老子这就去砍了这姓宫的倭寇!」
「站住。」郑芝龙冷冷道。
郑芝虎虽满心不满,却不敢不听他哥的话,只能满脸不甘地停下。
郑芝龙寒声道:「贵国如要再战,何必用这些伎俩?」
酒井委屈地道:「尊使明鉴,这全系浪人私下行事,与幕府无关。这些浪人就像,就像……对!就像贵国的在野士子。
士子们游学清议,针砭时政,贵国不是同样难以管辖吗?」 郑芝龙道:「你可知这种清议士子连同世家门阀,大夏杀了四十多家,前后总计一万多人吗?」酒井暗吃了一惊,然后又道:「不知按尊使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理?」
「以你们将军的名义,把闹事的抓起来。」
「不可!」
「绝对不行!」
二老中异口同声道。
将军抓人,那浪人的怒火岂不是要转嫁到幕府身上了?
二老中哪怕多赔些钱,也绝不允许幕府的统治基础有丝毫裂痕。
郑芝龙起身道:「那就不必再谈了!」
他说著便向屋外走去,使团众人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郑芝龙又回身道:「下次见面时,记得把桌椅备好!」
说罢走出大门。
二老中看著使团身影离去,错愕、惶恐的表情卸下,眼中满是阴冷。
土井低声道:「这恐怕是松平信纲、井伊直孝、阿部忠秋他们做的手脚。」 这三人都是幕府主战派。
酒井悠然饮了口茶,笑道:「这挑衅来的真是及时,三个蠢货。」
照目前的和谈趋势下去,幕府将签订一份前所未有、丧权辱国至极的条约。
虽然隐忍克制是将军本人的授意,可条约一签,背上骂名的,却是他们两个老中。
倘若未来国内局势动荡,有藩国借机发难,他二人非得被逼得切腹自裁不可!
如今决斗之事一闹,责任瞬间便从两人肩头移开了。
和谈破裂,那是浪人的责任。
后续再战若胜,则条约上苛刻条款尽除,他二人也能少受些指责。
若败,那责任全是主战派的,到时候切腹,就让三个主战派的蠢货切!
和谈至今,二人今日是最开心的,若不是怕大夏使团多想,真的要喝清酒庆祝。
大夏使团各自回房之后,顾长庚与何塞找到郑芝龙。
方一进门,顾长庚便道:「厅正,敢问刚刚是何……」 郑芝龙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口中道:「连日和谈,颇为沉闷,今日得闲,正好休息……」同时他手上笔走龙蛇,在纸上写道:「有人从中作梗,小心隔墙有耳。」
顾长庚会意上前,嘴上和郑芝龙抱怨跪坐不便,倭寇食物难吃,手上接过笔,写了「怎么办」三个字。郑芝龙嘴上抱怨和谈地点在寺庙,连叫个和服妹妹都不便,纸上写道:「静观其变。」
顾长庚松了口气。
孰料郑芝龙又紧接著写:「通知舰队,保持克制,严守品川,准备再战。」
顾长庚不由神色紧张。
郑芝龙嬉皮笑脸道:「听人说新罗婢眉眼柔和,别有韵味,不知东瀛婢当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把几人交谈的纸拿起来,丢入一旁炭炉之中。
龙宝寺外,浪人已聚起千余,将全寺围得水泄不通,声势浩大。
城下町中,有人受了好处,四处宣扬宫本武藏要和夏国人决战。
一时间在江户聚集的浪人,全都从特角旮旯中冒了出来,向龙宝寺涌去。
至午后,寺外已汇集浪人两千多人,甚至有大量的商贩穿梭其中,贩卖清水和饭团。
郑芝龙瞅准机会,让大夏的信使也装扮成商贩的样子,去给舰队送信。 因浪人声势太大,大夏在龙宝寺的其余士兵,不得不撤入寺内,由幕府的士兵在外维持秩序。不过幕府士兵本就对大夏仇视,所谓的维持秩序,也只是不让浪人踏入寺内而已,浪人们叫嚣不止,士兵们则全然不管。
而宫本武藏则坐在龙宝寺南五十步一株赤松下,武士刀放于身前,整个人呈冥想之状,浪人都以崇敬的目光看著他,莫敢侵扰。
寺庙院墙内,郑芝虎急得团团转,他听不懂倭寇在叫喊什么,却知道绝不是好话,只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那姓宫的倭人砍成三段。
终于他忍耐不住,闯到郑芝龙房中:「哥!」
郑芝龙不在,使团通译道:「厅正去洗澡了。」
郑芝虎一拍大腿道:「哎呀!都被倭寇堵门了,还洗澡!万一倭寇闯进来,逃跑还得现穿裤子!不行,你带我找我哥去!」
郑芝虎说罢便把通译一把幕了起来。
他既有信心与宫本倭寇决斗,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光是这两膀子神力就非同寻常。
通译被骤然提起来,吓了一跳,连道能自己走,郑芝虎才把他放下。
龙宝寺不大,但设计得很精巧,其中庭院、房屋众多,郑芝龙究竟在哪间房中洗澡,没人带路还真找不到。
路过院墙时,浪人的叫嚣又传了进来,郑芝虎道:「他们说什么?」
通译略感迟疑,在郑芝虎威逼下不敢不说,便道:「他们在骂懦夫、胆小鬼、武者之耻之类,还说咱们不敢应战,就赶快滚回大夏。 还说大夏是流寇政权,不是中华正统,是僭妄之邦,叫我们是南蛮……」
郑芝虎大怒:「好大的胆子!老子非把这些倭寇都杀了!每个都砍成三段,这个宫本首先就跑不了!快走!带我去找我哥!」
在他死命催促之下,通译片刻后把他带到一处浴室。
郑芝虎闯入其中,赶走侍候的小沙弥,连道:「哥!咱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那些倭寇都叫咱们是南蛮了!」
郑芝龙大感头痛,从水中起身,换上浴袍道:「你跟我来。」
说罢他当先而出,走到一处庭院,这庭院不大,中间有个水潭,养有锦鲤,四周是修剪精致的松树。郑芝虎道:「哥!这时候就别逛园子了,有话快说啊!」
郑芝龙回身骂道:「来这是为说话方便,你这蠢夯!」
郑芝虎并不服气,可也不敢还嘴。
郑芝龙走到池边,锦鲤看他靠近,都游来水面,嘴巴一张一合,等著吃食。
郑芝龙看著游鱼低声道:「这事有人在背后做局,你若真去打,不论输赢,都中了人家的套了!」「我不可能输!」
郑芝龙被气乐了。
「凭什么?凭你有一股子傻力气,还是凭你的三脚猫的功夫?你遇事能不能给你哥我动动脑子!」郑芝龙狠狠瞪他一眼,然后缓了缓又道:「我泡澡的时候,问过添水的小沙弥。 那宫本武藏平生与敌交手六十余次,从无败绩,是倭国浪人中的第一剑豪!
这事情在倭国几乎人尽皆知,连寺庙里的小沙弥都知道。
你的功夫在大夏排第几?你郑二蟒的名字出了泉州,有几人听过?」
郑芝虎委屈地低声道:「那我们就让倭寇骑在脖子上拉屎?」
郑芝龙笑道:「想拉就让他们拉去呗,反正又不是真拉!
我且问你,假如这决斗我们应下,你被人砍死,这仇我们报不报?
若要报仇,我们占不占理?若不占理,和谈怎么办?这岂不是授人以柄?
若我们拒绝决斗,倭寇就会以为我们畏惧交战,全江户的浪人都要变本加厉,要求再战,最后幕府就要以平息争议为借口,逼我们退让。
哪怕你侥幸赢了,倭国不过死了个浪人,你不过得了虚名,大夏得了什么好处?
稳赔不赚的蠢事,我们为什么要做?」
郑芝虎满脸诧异:「和谈……还要讲道理啊?」
「屁话!不然你以为使团这几日在做什么?」 「我以为就是……谁拳头大就听谁的.…」
郑芝龙俯下身子,在周围抓了把雪丢给锦鲤,锦鲤抢得很欢,也不知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吃了一肚子凉水。
「听拳头大的没错,可现在情况是两个拳头一样大,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坐下讲道理。
这几日下来,土井、酒井两个老贼道理说不过,想必又想比比拳脚了。
你做好准备,我们近日就会撤回船上,到时候你小子立军功的机会就来了!」
郑芝虎满脸不解,抓耳挠腮:「怎么?什?啊?不是不决斗就行了吗?怎么还要打?」
郑芝龙神秘莫测地笑道:「决斗这招是个阳谋,躲是躲不掉的,不让你出战,是咱们不能白吃亏,更不能不占道理。
至于打打和和,这才符合倭寇反复无常的本性。
再打一仗也好,打得狠些,显得我们拳头大些,才方便要价!让幕府将军再「赏赐』一百万两!嘿嘿嘿郑芝虎愁眉苦脸想了半天道:「哥,你说的什么意思?什么阳谋,为什么打打和和啊?」
郑芝龙无奈叹气,拍拍手起身:「二蟒,你资质差了些,这不打紧,多看多想便是。」
「哦。反正大哥让我砍谁,我砍谁便是。」
郑芝龙轻笑道:「好兄弟!走,我们再去泡泡,倭人的这个浴室当真不错,等回了大夏,在广州、泉州的府邸也要建上。」 在兄弟俩泡澡、品茶、搓背之际。
龙宝寺外,夕阳逐渐落山,不少浪人在风雪中叫骂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
饭点时,又有商贩来卖饭团、茶水,价钱并不便宜,毕竟龙宝寺和城下町还略微有些距离。不少浪人囊中羞涩,不舍得买奢侈的大米饭团,选择返回城下町吃便宜的麦饭。
还有不少浪人受不了风雪严寒,选择回城下町找个酒场暖暖身子。
天黑之后,两千人的乌合之众逐渐分崩离析,仅剩数百人还在坚持叫骂。
这些人把毕生所学的污言秽语都说了出来,直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听见一丝回应,他们嘲笑夏人是缩头乌龟的同时,自己的笑声也略显凄凉。
到了亥时许,江户城下町开始宵禁,龙宝寺距城下町稍远,不受宵禁管束。
可浪人们若不回去,就只能在野外过夜。
浪人们大多衣衫单薄,留宿荒野,有被冻死的风险。
绝大部分人不敢拿性命冒险,全都返回城下町,相约次日再来叫阵。
龙宝寺内,一大夏士兵见此一幕,连对同伴道:「浪人散了,快去禀告厅正。」
一个时辰后,龙宝寺门打开,大夏使团向品川番所方向撤退。 向南行进五十步后,从树后突然走出一伙浪人,拦住使团去路。
前排的陆战队士兵立刻举枪嗬斥:「让开!」
那伙浪人中,有一人道:「吾乃宫本武藏,请求与夏国使者郑芝龙大人切磋,万望赐教!」队伍中间,郑芝虎盯著那说话之人,恨得牙根痒痒,只是想到大哥说的那番话,只能强行忍耐。「让开道路,不然开枪了!」队伍最前,通译用日语喊道。
那伙倭寇犹豫许久,终于让到路旁,使团继续通过。
郑芝龙经过那伙浪人身边时转头看了一眼,只见浪人中有一道锐利眼神,也向他看来。
「沉默逃跑,这便是夏国人的勇武吗?」宫本武藏大喝道。
他声音极大,震得树上积雪都簌簌掉落。
郑芝龙面色阴沉,盯著他看了片刻,转头继续前行。
宫本武藏朗声道:「今日之耻,吾记下了,来日必如数奉还!」
当晚,使团撤回品川番所。
次日一早,便又有浪人来龙宝寺前闹事,有了昨日教训,这些人今日都带足了干粮清水,甚至有人带上了柴火。
正准备大骂一场时,守门的幕府士兵道:「夏国使团已于昨晚离去,返回岸边。」 「什么?逃了?」
「真是卑鄙小人,竟然趁夜色逃跑!」
「唐人没有回应决斗,这是默杀!不知礼数的畜生!竟然如此羞辱宫本大人!」
众浪人一时间群情激奋。
链井重次高喊道:「去品川番所,讨要一句裁断!」
此人是井伊直孝的家臣,为促成决战阴谋,换上粗布烂衫混在浪人堆中。
除了链井重次外,还有大量井伊家的家臣混在浪人队伍中,专门负责煽动情绪。
另外井伊直孝还收买了不少有名望的浪人,帮著说话。
就连在龙宝寺门口买便宜饭团的商贩,其背后也有资助、补贴。
若没有井伊家暗中相助,仅靠乌合之众的浪人,也不可能几天间发展壮大。
链井重次话音一落,同为井伊家臣的其余人纷纷响应,接著浪人们被裹挟著一起怒吼,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品川番所开赴。
沿途声势越闹越大,又有大量浪人加入其中,队伍发展到了近千人。 行进过程中,还有不少町人百姓被裹挟其中。
这些人都有亲人死于海战和炮轰港口中,虽然遭人利用,可仇恨是真实的。
等行至品川番所前时,队伍已扩张到两千多人,并且人数还在不断汇集。
「啪啪啪……」品川番所上一阵排枪响起,子弹落在人群前十几步,铅弹打得积雪和泥土飞起一人多高,巨响震耳。
人群齐齐停步。
品川番所的城墙上,郑芝虎道:「哥,干嘛只警告,直接开枪把倭寇全杀了算了!」
郑芝龙一阵头痛:「若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倭寇何必靠近城墙抗议,他们直接攻城就是了。」郑芝虎道:「是哦。」
郑芝龙一指城下:「你看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是町人百姓,一旦咱们开枪射杀,幕府就能用保护治下百姓的借口出兵,即便打输了,重回龙宝寺谈判,也是倭寇占理。」
「哥,那咱们就任人欺负,绝不还手?」
「谁说的?只要逼倭寇先动手就行了,之前水战俘虏的战俘呢?」
「都关在港口中了,有一百来人。」
相模滩之战,倭寇水军近两万人,但因为战斗激烈,加上风浪过大,最终落水被俘的,只有百余人。郑芝龙阴险地笑道:「足够了!找三个俘虏来!」 郑芝虎望向一旁的随军参谋,低声道:「哥,你要干什么,虐杀俘虏可违反军规!」
他就是因杀俘被军法处贬职的,至今仍心有余悸。
郑芝龙无奈道:「二蟒,你……唉……」
片刻陆战队士兵来报:「厅正,三名俘虏已准备完毕。」
郑芝龙从城墙往下一看,见三名倭寇被反绑双手,跪在城中泥水里。
这三人都是平民,没留月代头,一身破烂衣服,上面全是泥点子,在泥地里冻得哆哆嗦嗦。郑芝龙皱眉道:「我要放了他们以表诚意,搞这么狼狈像什么样子?给他们洗把脸,重编发髻,换一身干净衣服。」
陆战队士兵为难道:「额……将军,军中似乎没有倭人衣服。」
郑芝龙训斥:「找一身军服换上不就得了,笨呐!」
「是!」
一旁随军参谋听著郑芝龙命令,已猜出大概意图,目瞪口呆,欲言又止,毕竟明面上,郑芝龙并未违反军规。
半晌后,三人衣物换好,郑芝龙从怀中取出个本子,撕下两张白纸,一张叠成信封,另一张拿炭笔画了个乌龟,装进信封,封口后,让郑克交给三人。
郑克下去,以日语对三人道:「郑芝龙大人让尔等将这封信交给宫本武藏,而后你们三人便能重获自由。 出城后的一路上,都在城头铁炮的射程内,你们若要逃跑、脱衣或是喊话,以及其他任何异动,都会被铁炮射杀。明白了吗?」
「嗨!」三人哪敢不明白。
郑克朝城头点点头,而后品川番所的大门打开。
郑克道:「去吧,从今往后,好好生活,不要再与大夏为敌!」
三人千恩万谢地出城去了。
出了品川番所北门,原本是稀疏的松林与民居,大夏占据此地后已经将北门外所有遮挡射界的杂物清空,又贴著番所墙挖掘了两道封锁壕。
离开封锁壕后,就是一片落满积雪的荒野,荒野中有一条被踩踏成烂泥的小路。
小路以东数里就是城下町,以西百余步是条小河,名为目黑川。
此时浪人们就在目黑川东岸,距品川番所百余步。
三人方一出门,便感觉上千道眼神射了过来,令三人倍感压力。
其中一人低吼:「嘿!藤吉你个笨蛋,走快点!你不想回家吗?」
藤吉颤声道:「不行,我感觉我憋不住尿了……」 「八嘎!」那人大怒,「信在你身上,你就算憋不住了,也给老子边走边尿!」
另一人道:「别吵了,唐人武士说,大喊也会被射杀,你们忘了吗?」
三人于是住嘴,沉默地走了几十步后,压力实在太大,藤吉颤声道:「那些浪人聚在一起,在做什么?」
「或许是要攻打唐人吧,总之我只想回家打鱼,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
藤吉因为憋尿走在三人最后,他看向两个同伴的衣物道:「等等!咱们的衣服,还有发髻,这是唐人的装扮,浪人不会认错人吧?」
这话一出,两个同伴身形猛然一僵。
他们三人被俘后,一直关押在品川|凑,对宫本武藏被默杀之事毫不知情,但浪人是什么德行,他们三个都清楚得很。
这帮混帐平日因平民一个眼神不对,就会拔刀砍人,如今他们三人做唐人打扮,进了浪人堆,那还有活路吗?
离得越近,那些浪人的叫喊和咒骂声越响。
其中一人颤声道:「走……走出多少步了?」
藤吉道:「糟了,憋不住了……大概七八十步。」
那人见状大吼道:「我是日本人,来送信的,各位大爷不要为难!」 另一人惊道:「你不要命了?」
「这么远,唐人的铁炮打不准……」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嗖的一声落在不远处,泥水溅起二尺多高。
三人被吓得齐齐一抖,藤吉的尿都被夹断了。
只听一人喊道:「快跑啊!」
藤吉道:「折返著跑,铁炮打不到!」
此时浪人、町人对唐人的仇恨已被煽动到极致,初时看到三个唐人走来,还觉诧异,不敢动手。现在见三人敢向他们冲锋,哪里忍得住,纷纷拔刀上前,展示勇武。
符井重次见状急火攻心,吼道:「不要动武,不要动武!」
井伊的家臣手下也喊道:「这三个是日本人!不能杀!」
可热血上头的蠢货远比聪明人多得多,浪人们争抢著冲上前去。
品川番所城头,郑芝龙手持一柄燧发枪,枪口还缭绕轻烟,他兴奋地笑道:「杀啊!快杀啊!对对对,割脑袋,把头割下来!」
城头上,十门弗朗机炮已装填完毕,城中二十门轻型臼炮排成两排,炮手把火绳吹得通红。远处,三名被释放的战俘倒在血泊中,周围无数把刀斩下。 不多时,有一个浪人从人群中挤出,手持一个头颅,向城头炫耀。
郑芝龙嘴角一勾,下令道:「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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