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6章 说来听听

“材料你看了，情况你也清楚了。把你叫来，是商量一下明天怎么宣布这件事。”
“对张超森的纪律审查，报批已经下来了？”孙维城抬眼问道。
许立志敲扶手的节奏顿了顿，开口道：“市纪委的请示已经报上来，省纪委雷书记签字备案完成，我也按程序签了字，今天叫你们俩来，就是商量明天怎么宣布、怎么安排，既要按程序走，也要稳住春奉的局面，不能出乱子。”
孙维城点点头，把材料从膝盖上拿起来，轻轻放到茶几上，刚好和那份备案批复并排放齐——他有个习惯，哪怕是这种最私密的场合，东西也永远摆得整整齐齐。
他靠回沙发靠背，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腹前，目光在茶几上的两份材料之间来回移动了几下，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许立志润了口温茶，接着说：“明天宣布的方式，我琢磨了两种选择。一种是由纪委的同志直接去春奉找张超森谈话，不带他回市里，就地做初步问询，问完之后再决定留置地点。"
说到坏处，许立志指尖叩扶手的力道重了一分：“可坏处也实在明显。春奉县政府，那院子还是九十年代末建的，巴掌大一块地方。”
“大门一进就是办公楼主楼，停车场就在一楼窗户根底下，纪委的车哪怕挂普通牌照，几个陌生便衣跟着往楼里走，保安一眼就能认出来不对。”
“不出两个小时，从县政府门口卖茶叶蛋的小贩，到各乡镇的干部，全都会知道张超森出事了。”
“到时候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说什么他带了几个亿跑了，说县常委一半都有牵扯，反而给后续调查添乱，真乱起来不好收拾。”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对面两个人的脸，见孙维城眉峰不动，郭凡尘只是点头，便接着往下说第二种方案：“第二种选择，是由市府办公室发一个正式通知，以开上半年经济运行调度会的名义，把张超森叫到市里来，散会之后直接由纪委同志带走宣布纪律审查。”
“这个会本来就定了近期开，要求所有县长必须到会，名正言顺，张超森根本不会起疑心。”
“好处很清楚，控制性强，谈话环境都是提前布置好的，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
“坏处呢，也绕不开，动静终究是大了——明天调度会开完，张超森下午还不回县里，春奉县委办一个电话打过来问，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人被纪委扣了，春奉那边该猜还是会猜，该传还是会传。”
许立志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轻轻一声碰响，“不过我也想了应对的法子：只要我们安排得当，在市里宣布的同时，让魏榕那边同步在春奉开一个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把纪律审查的消息以组织的名义原原本本传达下去，把政策讲清楚，‘跟张超森有牵扯的主动交代就是从宽’，也能最大限度压缩谣言传播的空间，不至于乱了阵脚。”
许立志说完这番话，没有自己先定调子，反而把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的郭凡尘，语气明明白白是征求意见：“老郭，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郭凡尘把手里的苦荞杯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开口就是直给：“我倾向于第二种。张超森在春奉一路干到县长，整个春奉的干部队伍，他提拔的没有一半也有三分之一，根子扎得太深了。”
“要是就地找他谈话，他人还在县政府院子里，随便找个借口去一趟卫生间，就能给外头递个信。”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林维泉的交代材料，声音沉了几分：“林维泉咬出来的不止张超森一个，牵一发动全身。”
“把张超森调到市里来，等于直接断了他跟县里这帮人的联系，他连手机都没机会碰，更别说递消息，主动权完完全全掌握在我们手里，不会出岔子。”
孙维城听完了两个人的意见，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指尖轻轻蹭了蹭交叉着的手背，沉吟了几秒，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两个人，双手背在身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树枝叶筛下来，在他藏青色的西装背上落了一地碎金，窗外就是市委大院的主干道，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干部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收发室的老周正蹲在门口摘他自己种的小青菜，一切看着都跟往常一样平静，只有屋里三个人知道，明天一件大事就要落下来，走错一步就是满城风雨。
他站了大约有半分钟，把前前后后的利害都捋了一遍，才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久经事的人才能有的笃定，让人听了就不由自主安心：“两种方式我都不赞成。”
这句话出口，许立志叩着扶手的指尖一下子停了，郭凡尘也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孙维城会直接把两个方案都否了。
许立志放下手，身体微微往前坐了坐，开口问：“那你的意见呢？说来听听。”
孙维城往回走了两步，手搭在窗台上，不慌不忙开口：“林维泉的口供，加上纪委的秘密核查，材料已经相当扎实，张超森的问题，板上钉钉了，对吧？”
“既然这样，在县城抓还是在市里抓，其实没有实际的区别，核心的问题不是在哪里抓，是怎么抓才能既不影响大局，又能把案子办好。”
“至于你们说的保密，我实话实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超森是什么人？”
“春奉的主官，一方大员，一天联系不上，就足够满城风雨了。”
“你们想想，就地谈话，他留在县政府出不来，下面乡镇书记要汇报工作，秘书要送签文件，办公室主任找不到人，电话打不通，人见不到，哪怕你再捂着，别人用脚指头猜也能猜出出事了。”
“要是叫到市里来开调度会，他开会完，没回县里，春奉那帮人哪个不是人精？转头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本质上都是掩耳盗铃，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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